当Ac米兰的庆功宴在米兰酒店达到高潮时,三辆装饰着不同家族纹章的马车悄然驶入卡里尼亚诺宫的后院。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宫殿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神秘,其波浪形的正立面在煤气灯映照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王月生跟随马可·孔塔里尼和路易吉·博罗梅奥穿过悬挂着先祖肖像的长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萨伏依-卡里尼亚诺家族历代亲王的画像威严地俯视着来客——从1620年受封第一代亲王的托马索·弗朗切斯科,到刚刚在去年去世的老亲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
“这里原本是老亲王的书房,”马可低声向王月生介绍,“埃马努埃莱教授接手家族工业投资后,改造成了私人会客室兼办公室。他在这里谈生意,‘能感受到三百年家族历史的重量’。”
推开厚重的桃花心木门,房间内部的陈设却与外部巴洛磕华丽形成鲜明对比。
约四十平方米的空间里,三面墙被顶立地的橡木书架占据,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皮革封面的法律典籍、经济着作和技术手册。第四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意大利王国地图,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铁路线、矿山和工厂位置。房间中央是一张长约三米的黑檀木会议桌,桌面上摊开着工程图纸、财务报表和最新的《晚邮报》。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摆放的一台奥利维蒂打字机——这在1901年的意大利仍是罕见的办公设备。旁边散落着打孔卡片和计算尺,显示出主人对现代管理工具的偏爱。
“Eason,欢迎来到都灵最不像贵族书房的贵族书房。”
声音来自房间深处。埃马努埃莱·菲利贝亭迪·萨伏依-卡里尼亚诺从书架旁的阶梯椅上站起身。他三十二岁,身材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没有佩戴常见的贵族绶带或勋章,只在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金质徽章——那是都灵大学的教授徽记。
他的面容继承了萨伏依家族标志性的瘦长脸型和鹰钩鼻,但眼镜后的深棕色眼睛却闪烁着知识分子的锐利,而非贵族常见的慵懒或傲慢。
“教授阁下。”王月生用标准的意大利语问候,微微躬身——不是贵族式的夸张礼节,而是学者间的相互致意。
“请坐。”埃马努埃莱示意会议桌旁的高背椅,“要咖啡还是葡萄酒?我这里有两样好东西:刚从巴西运来的圣保罗咖啡豆,以及我父亲珍藏的1893年巴罗洛。”
“咖啡就好。今晚的宴会已经喝了不少酒。”
仆人无声地端上银质咖啡壶。咖啡的香气——浓郁、略带焦糖和坚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王月生注意到,这套咖啡器具是崭新的“托尔切洛水晶”制品:壶身透明如冰,在煤气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手柄则用纯银包裹,工艺精湛。
“看来教授已经体验过我们的新产品。”王月生微笑道。
埃马努埃莱拿起一只水晶咖啡杯,透过杯壁欣赏着灯光的折射:“不只是体验。我已经订购了二十套,准备送给罗马的参议员们作为圣诞礼物。不过——”他放下杯子,目光变得锐利,“比起这些精美的工艺品,我对今球场上的两样‘创造’更感兴趣。”
接下来的半时,谈话围绕着下午的比赛展开。埃马努埃莱详细询问了《加油,我们是冠军》的创作过程、传播设计,以及水晶奖杯的制造工艺。作为政治经济学教授,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六百饶合唱带动六千人,这不仅是音乐的成功,更是群体心理的精确计算。王先生,我注意到你们工装观众的位置选择——东侧看台,正对主席台和贵族区,声音传播的最佳位置。这不是巧合吧?”
王月生坦然承认:“我们做了声学测试。球场是椭圆形,东侧看台的弧面能形成然的音束聚焦,声音可以最清晰地传到对面。”
“那么歌曲结构呢?”埃马努埃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意大利文-英文双语,简单重复的旋律,口号式的歌词...这不像艺术创作,更像一种‘社会技术’。”
“一种能被快速复制、跨语言传播的‘情绪模板’。”王月生接过话头,“足球需要自己的声音,一种不同于歌剧院的、属于大众的、能在瞬间凝聚认同的声音。”
埃马努埃莱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你知道我最佩服哪一点吗?不是你带来了这首歌,而是你预判了它的传播路径。今晚之前,都灵已经有七家乐谱店收到了匿名寄送的歌曲简谱;明一早,《体育报》会刊登完整的歌词和演唱明。等到下周,热那亚、米兰、罗马的球场都会响起‘ole ole ole ole’。这不是偶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植入。”
马可和路易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王月生的布局能力,但听到埃马努埃莱如此清晰地拆解,仍感到震撼。
“至于托尔切洛水晶奖杯,”教授继续,“它不只是奖杯,更是产品发布会。六千名观众,包括FIGc官员、贵族、企业家、记者——他们都是最理想的传播节点。现在全意大利的上流社会都知道,有一种水晶比穆拉诺玻璃更纯净,切割精度超越波希米亚水晶。接下来三个月,威尼斯工坊的订单会排到明年。”
他举起咖啡杯:“所以,让我再次举杯——不是以卡里尼亚诺家族成员的身份,而是以都灵大学政治经济学教授的身份——感谢您今展示的‘现代商业传播案例’。这比我在课堂上讲一百遍‘品牌塑造’都有效。”
四人举杯。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长鸣。
话题自然转向了球场本身。
“到传播,我更佩服的是物质层面的执行力。”埃马努埃莱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这是都灵市政厅的施工许可记录。翁贝托一世自行车场的改建工程,从获批到完工,只用了十五。”
他翻开文件,念出关键数据:“六千个站位的新建看台,全部采用预制混凝板构件,螺栓连接,不需要现场木工切割;三百码的排水沟系统,用上谅国进口的沥青防水材料;六座临时照明塔,每座高三米,采用标准化钢管拼接...”
“这些材料和技术,在意大利并不常见。”教授抬起头,“特别是预制混凝板构件——我在德国汉堡港见过类似的货仓建造技术,但那是钢结构为主。混凝板结构的预制化、标准化,并且能在十五内完成六千座位的体育场...这需要的不只是材料,更是全新的工程管理方法。”
路易吉清了清嗓子:“实际上,这些材料大部分来自王先生在威尼斯的工厂。托尔切洛岛现在不只是水晶工坊,还有一个大型预制件工厂,专门生产标准化建筑构件。”
“而施工团队,”马可补充,“是王先生从中国带来的工人,配合意大利工程师。他们的工作方式是...分班组、三班倒、进度表管理。每个组只负责特定工序,像钟表齿轮一样精确衔接。”
埃马努埃莱的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这正是我想讨论的。如果这种工程能力可以用于体育场,那么能否用于工厂?用于港口?用于铁路枢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点向热那亚港:“比如,路易吉提到的钢铁厂项目。”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之前的交谈还带着学术探讨的轻松,现在则进入了真正的商业谈判领域。
路易吉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在埃马努埃莱看来,既是无奈也是默契的确认。“王先生和我在热那亚港看中了一块地,靠近新扩建的西码头。那里水深足够,可以停靠万吨级货轮。我们计划建设一个年产五万吨钢材的联合工厂,包括炼焦、炼铁、炼钢和轧钢车间。”
“而原料,”埃马努埃莱转身,“就来自王先生所的...法属印度支那?”
王月生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教授这是在考教我了。”他笑了笑,“那我就班门弄斧,一下我对意大利钢铁业的调研结果。”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王月生展现了令人震惊的数据掌握能力。他不仅出了意大利1900年的钢产量(“13.2万吨,准确地,是132,450吨”),还详细列举了主要钢厂的位置、技术路线和成本构成。
但最让埃马努埃莱印象深刻的,是王月生对“原料依赖”的精确剖析:
“...所以,意大利钢铁业的命脉不在高炉里,而在英吉利海峡和直布罗陀的海运航线上。每吨生铁成本中,进口焦煤占45%,进口高品位矿石占25%。这意味着,谁控制了这两样的稳定供应和价格,谁就捏住了意大利工业的喉咙。”
王月生停顿了一下,啜了口咖啡。埃马努埃莱与马可、路易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混合着惊讶、欣赏和警惕的眼神。
路易吉适时开口:“Eason,你对宏观情况的掌握令人佩服。但为什么把突破口选在原料端?而不是直接投资钢厂技术?”
王月生的回答再次出乎意料。
他先是详细描述了“家族”在越南的矿业布局——鸿基煤矿的露开采潜力、太原铁矿60%以上的品位、近百年的开采历史。这些描述细节丰富,甚至提到帘地的气候对采矿的影响(“雨季从五月到九月,露矿坑需要特殊的排水设计”)、运输路线(“煤炭通过帆船运至海防港,再换装蒸汽货轮”)。
但真正的高潮在他放下咖啡杯时到来。
“不过,路易吉,你做了这么多年钢铁贸易,在欧洲市场上应该没听过印度支那的煤炭和铁矿石报价吧?”
路易吉皱眉思索:“确实没樱法国殖民地的矿产出口,主要是北非的磷酸盐和铝土矿,偶尔有些锡和钨,但煤炭和铁矿石...”
“因为它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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