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愣在原地,脖颈的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求生的本能和疯狂滋长的恐惧在脑子里激烈交战。
跑!快跑下去!
不……看一眼,就看一眼,到底是什么……
最终,好奇压过了理智。
我用缓慢的速度,转动脖颈,将视线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角落的阴影里,空无一人,
但是,在我刚才待的地板上,多了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纯黑色石头,黑得像能把周围微弱的光线都吸进去。
右边,是一块同样形状的纯白色石头,白得刺眼,不染一丝尘埃。
两块石头静静地并排放在那里,与我记忆中,三十年前的幼儿园门口,高烧前最后清醒画面里,那两块取代了黑白人影的石头一模一样。
“呃……嗬……”
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抽气声从我喉咙里挤出来。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连滚带爬地扑下木梯,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木台阶上,也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向下逃窜。
冲下二楼,穿过昏暗的走廊,撞开了虚掩的房门,一头扎进午后依旧炽烈的阳光里。
阳光灼热,街道嘈杂,邻居奇怪地看着这个从老房子里狂奔而出,脸色惨白如鬼,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本旧相册的男人。
我停在街边,弯着腰剧烈地喘息,肺叶火烧火燎,心脏狂跳不止。
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我慢慢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相册,我没敢再打开它。
但是那两块石头……他们留下了石头。
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标记?一个提醒?还是某种交接完成的信号?
我抬起头,看向街对面店铺的玻璃橱窗。
玻璃清晰地映出站在街边的我,脸色灰败,眼神惊惶。
以及,在我的身后,在一片阴影里。
一黑,一白。
两个静静的轮廓。
他们还在。
我靠在滚烫的路灯杆上,闭上了眼睛。药,不用再吃了。
问题从来不是我的大脑。
睁开眼睛,我抱紧相册,迈开脚步,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我没有再试图去甩掉他们。
尝试了三十年,足够了。
他们就在我身后,沉默着。
我没有回自己的公寓,那个地方现在感觉没有一点安全福
在城市另一头,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连锁旅店,用现金付了房费。
房间很窄,空气中都是劣质清洁剂的味道,墙壁的隔音效果也很差,能够听见隔壁的电视声。
这间房里有不少的镜子,这样我就能从镜子里知道他们在不在。
他们果然在,从未消失。
我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出去,锁好门链,然后坐在床沿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相册。
直接翻到毕业合照。
目光掠过所有灿烂的笑脸,最后停留在五岁自己的脸上,空洞的眼神,僵直的嘴唇。
我伸出手指,隔着塑料膜,轻轻摸着。
我为什么会没有笑呢?那发生了什么?高烧前到底看见了什么?
记忆像零星的碎片:
上课时,无意间看向门口,走廊里站着两个笔挺的人影,一黑一白,帽子压的很低……
然后是我跑出去,人影消失了,只剩下两块石头躺在走廊里。
接着就是高热,父母焦急的脸,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和此后一直出现在镜子里的鬼影。
别的呢?那上课前发生了什么?放学后呢?高烧时有没有过胡话?
父母从来没有和我详细提过,每次我问起,他们总是用“孩子烧糊涂了记错了”来搪塞,然后催我吃药。
药……
我从随身包里拿出陪伴了我半辈子的白色药瓶。
的圆形药片,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医生手写的服用明。
我一直以为是某种针对神经视觉的特效药,昂贵且需要严格控制。
我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在掌心。
白色,细腻,无味。
一个惊悚的念头出现。
如果这根本不是治“病”的药呢?
如果,这只是为了让我“记不起”呢?
我的手抖得厉害,药片在掌心微微滚动。
第二,我戴上帽子和口罩,去了市档案馆。
老幼儿园的名字我还记得,便开始查当年的资料。
管理档案的中年男人,对我的紧张和遮遮掩掩毫无兴趣。
费了一番周折,我找到了那一年幼儿园的简单记录册,还有一些旧文件。
毕业照是六月拍的。
我的高烧被幼儿园记录了下来,是七月初,持续了整整一周,住院三。
记录旁边有一行字备注,字迹潦草:“突发高热,伴谵妄,反复提及‘黑叔叔白叔叔’、‘石头’、‘带走了’等语。退烧后偶有惊悸,建议观察。”
“黑叔叔白叔叔”……“带走了”……
带走什么?带走谁?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继续开始翻找,在一叠早已失效的上级视察记录里,我手指猛地一顿。
那是一份简单的安全事故报告摘要,日期就在我们拍毕业照后第三,我高烧入院前两。
报告上写着:“……午休期间,一名幼儿于园内独自玩耍,意外触及老旧配电箱附近裸露线路,不幸触电。”
“经现场教职员工及时施救并送医,但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身亡。园方已深刻检讨,并对相关设施进行彻底整改……”
一个孩子触电身亡。
时间就在我见到黑白人影和高烧时期!
报告里隐去了孩子的名字。
我疯了一样地往前翻,找那一届所有孩子的名单,又往后翻,找后续的任何记录,想找到这个孩子的身份。
没樱
除了这份冰冷公式化的事故摘要,那个死去的孩子像从未存在过,被彻底抹去,只在“安全事故”这一栏里留下一个没有名字的阴影。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孩子死了。
而我,在事故前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然后发了诡异的高烧,留下了纠缠半生的“后遗症”。
是那个孩子吗?“他们”带走的,是那个孩子?
可是为什么是我看见?纠缠了我三十年?
我胃里一阵翻滚,冲进旅的洗手间干呕起来,可什么也吐不出。
抬起头,洗手池的镜子里,我脸色惨白如鬼,眼睛布满血丝。
在我模糊的倒影身后,两道黑白人影依旧在,沉默地见证着我的崩溃。
接下来的几,我像个幽灵,在城市里游荡,利用一切能找到的蛛丝马迹,搜寻关于那场事故和孩子的信息。
我去了老城区,试图能找到当年的幼儿园老师或员工。
大多数人都搬走了,杳无音讯。
终于,在一个老旧社区里,我找到了一位已经退休多年的老保育员,姓陈,头发全白,他的记忆有些混乱。
我谎称是校友,做一个童年回忆录,心地提起那届孩子。
陈奶奶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哦……那届啊,孩子都挺皮。有个特别安静的男孩,好像江…辉?文辉?记不清咯。不太合群,总是一个人玩。”
“后来呢?都顺利毕业了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奶奶摇摇头,叹口气:“哪能都顺啊。出了事,有个孩子……唉,造孽。就快毕业了,出了意外。”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痛惜,“那孩子就是太安静了,不知道怎么摸到后面老配电房那边去了……等发现,已经晚了。”
“他……叫什么名字?”
陈奶奶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名字真记不得了。那之后,园里不让提,家长也……”
“唉,反正后来很快就拆迁合并,人都散了。只记得那个孩子,好像挺喜欢跟你玩?还是跟你坐过同桌?年纪大了,记混了……”
喜欢跟我玩?同桌?
我如遭雷击,零碎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猛地撬动,露出狰狞的一角。
似乎……是有那么一个男孩,总是很安静,画画很好,喜欢用黑色的笔和白色的纸……
我们好像交换过画?还是曾一起在角落里搭积木?
但是他长什么样?叫什么?记忆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孩子……出事的时候,穿着什么衣服?”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陈奶奶愣了一下,努力回忆:“衣服?那么久……好像……好像是件海魂衫?”
“蓝白条的那种,那时候很多孩都穿。对,是海魂衫,因为后来……后来收拾他留在幼儿园的柜子,里面还有件换洗的,也是一样的……”
蓝白条纹海魂衫。
和我毕业照上一模一样的海魂衫。
听到这里,我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别陈奶奶,又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旅店的。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
我冲进房间,反锁上门,背靠门板坐到地上,颤抖着手再次打开相册,抽出毕业照。
目光死死盯着在照片上穿着海魂衫,面无表情的“我”。
然后,我一点一点,移动视线,扫过照片上每一个孩子的脸。
第二排,在我左边隔两个位置,一个同样穿着蓝白条纹海魂衫的男孩,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
他的脸,比我记忆里模糊的影子要清晰得多。
眉眼温和,笑容干净。
而他站的位置,他的笑容,他身上的海魂衫……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记忆里的迷雾。
一些画面,猛地闯进我的脑海:
午后的幼儿园,安静的角落里。我和他,都穿着海魂衫,蹲在一起用粉笔画画。
他画了两个很高很瘦的人,一个涂成黑色,一个涂成白色,手拉着手。
他:“他们是我梦里来的朋友。”
我笑他:“哪有这样的朋友,像黑白电视!”
他认真地:“是真的。他们,如果我一个人觉得孤单,可以带我走,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我:“你别跟他们走,我们还要一起上学呢。”
他笑了笑,没话,用白色粉笔把那个“白朋友”的帽子涂得更亮了。
另一个画面:出事的那午休,我怎么也睡不着,溜出休息室。看见他一个人,静静地朝着后院那条平时禁止孩子们去的走廊走。
我想喊他,但值班老师就在不远处打盹,我怕被发现。犹豫了一下,我悄悄跟了过去。
后院很安静,旧配电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他站在门口,朝里面看。
阳光从后面照着他,海魂衫的蓝白条纹很醒目。
然后,我看见门缝里的阴影,有东西动了一下。
里面出现了两个人形轮廓,一左一右,静静地立在那里,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在……等待。
我吓得屏住呼吸,躲在一棵冬青树后面。
他站了很久,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我躲在树后,心脏狂跳,等了又等,他没出来。
我害怕极了,想去找老师,又不敢。
鬼使神差地,我蹑手蹑脚走到配电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一片死寂。
我颤抖着,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一扇窗透进来一些光。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角落里一个老旧的配电箱。
箱子的门打开着,里面是纠缠在一起的电线。
他的左右两边,贴着他肩膀的位置上,各自站着一个人。
左边,一身纯黑西装,黑帽子。
右边,一身纯白西装,白帽子。
他们微微低着头,仿佛在看着他,又仿佛在看着敞开的配电箱。
戴着黑手套和白手套的手,悬停在他的肩膀上方,很近,很近。
他好像在和谁话,声音很轻,带着梦游般的恍惚:“……那里……亮亮的……好玩吗?”
没有回答。
然后,我看见他,慢慢地,朝着那团裸露的电线,伸出了手。
“不!!!”
一声惊恐的尖叫冲破了我的喉咙。
这是我此刻,在旅店的地毯上,发出的凄厉嘶喊声。
记忆中,躲在门后的我,也终于因为恐惧,尖叫出声。
门里的他,动作顿住了,似乎要回头。
而他身边的两道黑白人影,在这一刹那,齐刷刷地,将“脸”转向了门口,看向躲在门缝后的我。
他们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钉在了我的身上。
下一秒,是刺眼的蓝白色电光猛地炸开!噼啪的爆响!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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