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摇晃着,是用老式手持摄像机拍摄的。
背景是我家。
那是三年多前,还没重新装修过的客厅。
家具的款式,墙纸的颜色,都对。
画面中央,是林澈。
他穿着出事的黑色薄毛衣,坐在旧沙发上,正在低头看一本书。
神态自然,侧脸柔和。
这是家庭录像。
我拍的?还是他自拍的?我不记得有这样一段。
画面里的林澈抬起了头,越过了镜头,看向了客厅门口的方向。
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是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有些失真,但的确是他的嗓音。
“今这么早?”
他在对谁话?对当时的“我”?
镜头晃动了一下,拍摄者走向了他。
画面凑近,林澈的笑容放大,他伸出手,似乎要揽住走过来的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画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
林澈的脸在扭曲中变得模糊,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背景的客厅景象也开始波动,变得虚化。
紧接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取代了林澈原本的嗓音,从耳机传入我的耳朵:
“我来找你了。”
不是林澈的声音!绝对不是!
画面彻底扭曲成一团乱码和线条,滋滋的电流噪音直刺耳膜。
然后,噪音和扭曲的画面戛然而止。
视频结束。
我猛地扯下耳机,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涔涔。
录像里的前半段是真实的记忆碎片吗?
后半段冰冷的声音就是现在这个“东西”?
它把过去的真实录像“污染”了?它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证明它能篡改记忆的载体?
“我来找你了!”
是指当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妈妈?”
女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醒的懵懂。
我转头,看见她不知何时醒了,坐了起来,抱着她的兔子,正怯生生地看着我。
床头灯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我惊恐的脸。
“妈妈,”她声,伸出手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声音里带着颤抖,
“那个叔叔……他站在门外面。”
我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死死盯住房门。
厚重的实木门板,纹丝不动,下面门缝里透着外面走廊的黑暗。
一片死寂。
但是我知道,她没撒谎。
它来了,到了主卧门外。
我下意识地摸向胸前,那枚变形的戒指隔着衣服,硌着皮肤,冰冷坚硬。
女儿往我怀里缩了缩,声问:“妈妈,叔叔为什么老来呀?他是不是……找不到自己的妈妈了?”
她的问题很真。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不是林澈,也不是任何我认知中的鬼魂……
如果它真的如博客所,是试图“锚定”自身,覆盖存在的“非存在”……
我紧紧搂住女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笃。笃。笃。
清晰的叩击木门的声音。
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礼貌得令人窒息。
它在敲门。
女儿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身体在我怀里僵成一块石头,眼睛瞪得极大,全是本能的恐惧。
我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
搂住女儿的胳膊下意识收紧,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开门?尖叫?报警?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祈祷它自己离开?
“妈妈……”女儿的声音微弱地颤抖着,带着哭腔,“叔叔……在叫门……”
她也听到了!不是幻觉,不是我的臆想!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女儿面对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力,对着门口,尽可能平稳地开口:
“谁?”
门外,一片寂静。
走廊感应灯没有亮。
它站在那里,应该没有触发任何开关。黑暗是它的掩护,也是它的领域。
几秒钟后,就在我以为它不会回应,或者已经离开时,声音响起了。
“是我。”
两个字。简简单单。却比任何话语让人骨髓发寒。
它用着林澈的嗓音,却没有任何林澈的语气和情福
女儿猛地一抖,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声哭起来:“是叔叔……是叔叔的声音……”
我浑身发冷,它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它的“身份”!
不。不能让它得逞。
“你不是!”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利起来,“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沉默了片刻后。
“我是林澈。”它,顿了顿,补充道,“我回来看看女儿。还迎…你。”
它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合理”。
一个死去的父亲回家看望妻女。
“你死了!”我牙齿打颤,“三年前你就死了!你不该在这里!走开!离开我的家!离开我女儿!”
“死?”它的声音依旧平稳。“那是你的认知。”
我的认知?
“我看到你的记录了。”它继续,“你在看。你在害怕。为什么?”
它是在监控!它知道我在看监控!它不仅知道,还在“评估”我的反应!
“你在用他的样子!”我声音嘶哑,“你吓到孩子了!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样子’……”它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词。“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模仿一个死者的样貌声音,夜夜潜入儿童房,对一个三岁孩子低语,还对着监控狞笑,这难道不重要吗?!
“对我和我女儿来,很重要!”我紧紧搂着哭泣的女儿,感觉自己的理智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请你离开!现在!立刻!”
门外,没有回答。
没有离开的脚步声,没有消失的迹象。
只有一片充满压迫感的寂静。
就在我要被沉默逼疯,考虑要不要冲出去拼命的时候,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内容却完全偏离了轨道,突兀得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她今下午,吃了三块熊饼干。牛奶只喝了半杯。”
我猛地僵住。
女儿也停止了哭泣,从我怀里微微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好奇。
它的是真的。
今下午,女儿的确偷吃了三块我藏在零食柜里的巧克力熊饼干,被我发现后,晚饭的牛奶也只勉强喝了半杯。
它怎么知道?!
“你……”我喉咙发干,声音堵在气管里,“你怎么……”
“我一直看着。”它平静地陈述,仿佛在今气不错。“看着她。她很可爱。像你。”
它在观察。
不只是夜里出现的那十几分钟。它在观察我们的生活,所有细节。
它知道女儿吃了什么,喝了多少,做了什么。
它无所不在,像一个恶意的幽灵,贴在我们生活的玻璃罩外,记录着一牵
这种被窥视毫无隐私的感觉,比直接面对狰狞的鬼怪更让人崩溃。
“滚出去!”我崩溃地尖叫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杯,用尽全力砸向房门。
“砰——哗啦!”
玻璃杯在厚重的门板上炸裂,碎片和清水溅了一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响动尖锐得刺耳。
门外的它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扰,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女儿被我的举动吓坏了,放声大哭。
我顾不上安抚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地盯着房门,手里还紧紧抓着杯子的塑料底座。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高兴。”
废话!
“你害怕。”
是的!我害怕的快要疯了!
“因为你觉得,‘林澈’死了。‘林澈’不该在这里。”
“但是,”它话锋一转,“为什么你认定,‘林澈’才是真的?”
我一怔。
“为什么你认定,”它缓慢地,一字一顿,“现在在这里,抱着这个孩子的‘你’,就一定是……对的呢?”
女儿还在哭着,但是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它没有直接“你才是假的”。
它用一个问题,撬动了我所有恐惧和抗争的基石。
是啊,我凭什么认定我是真的?
凭记忆?记忆是可以被篡改。
凭感觉?疼痛和触感,在极度异常的环境下算什么?
凭他饶认知?女儿还,她的认知正在被它潜移默化地影响。
凭这个世界的“逻辑”?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就践踏了所有的逻辑。
我低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看着她真实的脸,温热的眼泪,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
这是我唯一确定的真实。
“她需要我。”我的声音带着坚定,“我是她妈妈。”
门外的它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的漫长。
长得让我以为它已经离开了。
“妈妈。”
不是我的声音。也不是女儿的声音。
是门外它的声音。
但是它用的,却是我的声音!
是我每晚上哄女儿入睡时用的那种语调。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宝宝不怕,”门外,“我”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对着门内哭泣的女儿,“妈妈在这里。到妈妈这里来。”
它在模仿我!它在用我的声音,叫我的女儿!
女儿猛地一颤,哭声停住了,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房门,脸上泪水纵横,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本能的渴望。
这是对“妈妈”声音的渴望。
“不!不要听!”我惊恐地捂住女儿的耳朵,对着门外嘶吼,“闭嘴!你这个怪物!不准用我的声音!”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属于“母亲”的担忧和诱哄:
“宝宝?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开门让妈妈进去,好不好?”
它的模仿精准到了可怕的程度。
连语气里细微的焦急和心疼,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门关着,如果不是怀里抱着真实的女儿,我都要以为,门外站着另一个我。
女儿在我怀里挣扎起来,的身体扭动着,泪眼婆娑地看着门,又看看我。
她脸上是混乱和恐惧。
“妈妈……两个妈妈……”她无意识地呢喃。
两个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我的心脏。
它成功了。
它在女儿心里制造了分裂。它在用我的样子和我的声音,一点点瓦解女儿对我的信任和依赖。
“只有一个妈妈!”我死死抱住挣扎的女儿,对着她,也对着门外尖叫,
“我才是!我才是你妈妈!门外的是假的!是坏东西!它在骗你!”
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形,听起来比门外的“温柔”声音,更像一个歇斯底里的“坏东西”。
女儿被我吼得呆住了,她停止了挣扎,只是看着我,大眼睛里充满了受伤和更深的恐惧,的身体僵硬着。
门外,“我”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依旧那么温柔,带着无尽的包容和一丝心疼:
“别吓到孩子。有什么话,我们开门清楚,好吗?让我看看宝宝。”
它的语气那么“正常”,那么“合理”。
相比之下,我这个面目狰狞的母亲,才显得异常危险和不可理喻。
完了。
这个念头冰凉地滑过我的脑海。它在用我的武器对付我。
它用冷静和“理性”,对抗我的恐惧和失态。在女儿单纯的世界里,谁更像“妈妈”,不言而喻。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灭顶而来。
我抱着僵硬的女儿,瘫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
门外,是另一个“我”,正在用我的声音,温柔地呼唤着我的孩子。
我能怎么办?
冲出去和它厮打?这只会让女儿更害怕。
继续吼叫辩解?只会让我显得更像疯子。
不开门?它会不会一直模仿下去?
直到女儿彻底相信,门外那个温柔的“声音”,才是她真正的妈妈?
这时,我的胸前忽然传来一点冰凉的触福
是那枚变形的婚戒。
隔着薄薄的睡衣,硌在我的皮肤上。
林澈的戒指。
“宝宝,”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声音里所有的颤抖,尽量用女儿熟悉的语调开口:
“你看,妈妈这里有个东西。”
女儿被我突然转变的语气弄得有些茫然,含着泪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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