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已经不流血了,伤口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外面的黑影还在吗?它是不是也“看”到了女儿状况的恶化?
这是否正是它期待的?低温,异常放电,昏迷加深……
这一切,是否正是它为完成“替代”所做的准备?
既然我的血,似乎能引起它的“注意”,甚至能暂时压制我自身的部分“异常”……
那么,如果将我的血,直接给予女儿呢?
通过某种方式,让我这个“污染源”,与女儿这个正在被它“侵蚀”的“终端”,建立一种基于“生命物质”的紧密对抗性连接?
这想法疯狂至极,且充满不可预知的危险。
但比起眼睁睁看着女儿在冰冷的仪器环绕下一点点“熄灭”,任何尝试都比坐以待毙强。
我观察着医生们的动作。
他们专注于调整设备和监测数据,暂时没人特别注意角落里的我。
我悄悄挪动脚步,靠近女儿的床尾。
她的脚露在被子外面,的,同样苍白,静脉清晰可见。
我再次抬起右手,用牙齿,在刚才咬破的食指伤口旁边,又用力咬了一下!
新的疼痛袭来,鲜血再次涌出,比刚才更多。
我迅速蹲下身,避开大部分视线,用那根流血的手指,在女儿苍白的脚背上,胡乱地画下一个歪扭的线条。
我将我的血,我的疼痛,我的“活着”的印记,直接涂抹在了她的皮肤上。
鲜红的血痕,在她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就在我画完最后一笔,指尖离开她皮肤的瞬间。
女儿一直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她的眼球在眼皮下剧烈颤动后,骤然上翻。
露出大片的眼白,瞳孔缩到极,直直地“瞪”着花板!
与此同时,她松开了一直紧握兔子玩偶的手,玩偶掉落在床单上。
而她空出来的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在空中痉挛般地抓挠了几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监护仪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心率瞬间飙高,血压骤降!
“怎么回事?!”医生和护士瞬间围拢过来。
“孩子有动作了!但不对劲!”
“血压!快!”
“瞳孔对光反射微弱!快,检查!”
混乱中,我徒更远的角落,心脏狂跳。
是我刚才的举动引发了什么?刺激了她体内的“东西”?
还是,我的血,作为一种“异物”和“生命信号”,短暂地干扰了那个“东西”对她身体的掌控,导致了这种失控的生理反应?
我看到,女儿那只在空中抓挠的手,慢慢垂落下来,无力地搭在床边。
而她的眼睛,依旧可怕地圆睁着,瞳孔涣散,眼白占据了大半。
在这片混乱中,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女儿脚背上,我用血画下的歪扭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像是被她的皮肤吸收了进去,鲜红色迅速褪去,变成暗红,然后消失。
我的血,被“处理”掉了。
这个过程,似乎消耗了什么。
女儿那只空洞的眼睛里,极其缓慢地渗出了一滴眼泪。
一滴清澈的眼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
然后,她的眼睛,又缓缓地闭上了。
监护仪上的警报渐渐平息,心率血压虽然依旧不稳,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波动。
体温监测的数字,似乎也停止了下降,凝固在34.5c。
医生们忙碌地进行着后续处理,注射药物,调整设备。
一个护士捡起留落的兔子玩偶,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把它放回了女儿手边。
女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再去抓握。
急诊医生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我,眼神复杂:“家长,你刚才离孩子很近?”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和惊惶未定:“我……我就是太担心了,想看看她……”
医生没再追问,只是疲惫地摇摇头:“你先出去吧,这里我们需要安静处理。有任何情况会通知你。”
我被请出了IcU,门在身后关上。
右手食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我刚才那疯狂举动的真实性。
它起效了。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虽然结果不明,但它确实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我的血,作为一种强力的“干扰信号”,似乎能够短暂地穿透那种冰冷的侵蚀,触及到女儿被控制的深处。
代价是女儿经历了又一次危险的生理波动。
但至少,体温的持续下降似乎被遏制了。
那滴冰冷的眼泪又意味着什么?是她自身意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
还是那个“东西”受到干扰时的某种“排放”?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找到了一种可能的方式。一种以自身为媒介的方式。
我休息了片刻,积蓄了一点力气,再次站起身,走向了卫生间。
我需要清理一下手上和脸上的血迹,也需要一点私密的空间思考。
医院的卫生间里冰冷,瓷砖反射着苍白的灯光。
我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手指上的血污。水声哗哗,掩盖了其他声音。
我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惨白如鬼,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
额角的头发被冷汗黏住,眼神里全是疲惫,还有疯狂的坚定。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得让我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
但这就是现在的我。
一个为了女儿,不惜将自己的身体和鲜血都变成武器的母亲。
光滑的镜面,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镜湖。
紧接着,在一圈圈涟漪中心,镜面映照出的景象,开始变化。
变成了我家客厅的一角。
画面有些模糊,还不停晃动着,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
画面的中央,有一个人影背对着“镜头”,坐在沙发上。
穿着黑色的衣服。
高高瘦瘦。
是那个东西,它坐在我家的沙发上。
接着,它缓慢地转过头,它的身体没有动,头却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
属于林澈的那张脸,正对着“镜头”。
它的目光好像穿透了镜面,直接看向了我。
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我读懂了它的口型。
“游 戏 继 续 。”
游戏!它把这称之为游戏。
女儿在IcU里生命垂危,体温濒危,脑电波疯狂。
我满身伤痕,指尖还在渗血。而它,坐在我家里,用我亡夫的脸,无声宣告着游戏的继续。
怒火取代了恐惧,我盯着镜中它的眼睛,缓缓地抬起还在滴水的右手食指。
在镜面里它脸颊位置上,缓慢用力的划了下去。
指甲刮擦玻璃,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我在它的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水渍痕迹。
一道带着湿痕的粗暴划痕就是最直接的物理性回应。
划完,我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
镜中的涟漪波动了一下,画面变得更加模糊。
它的脸在扭曲的光影中晃动、拉伸,仿佛随时会溶解一样。
但是它没有消失,空洞的眼睛依旧看着我。
几秒钟后,涟漪平复,画面稳定下来。
背景变了,切换到了我家的主卧。
画面角度很低,像是从地面仰拍。可以看到床的一角和凌乱的被子。
画面的中央,是女儿的书桌。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彩色的儿童绘本。绘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着阳光、草地,和微笑的动物。
但此刻,绘本上所有的景物都在快速褪去。
鲜艳的绿色草地变成一片灰白,黄色太阳褪成惨白的光晕,粉色的动物轮廓变得模糊,开始消散。
最后,整页绘本变成了一张空洞的白纸。
在空白中央,渐渐浮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 很 快 就 是 我 的 了 。”
字迹出现后,画面开始急速拉远,最终连同整个卧室的景象一起,像退潮般从镜面上消失。
镜面恢复如常。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冰凉的水溅在我的手背上。
它在“抹除”女儿世界里鲜活的色彩和记忆。
它在告诉我,它对女儿的侵蚀,从未停止,并且正在加速。
很快就是它的了?
休想。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出卫生间。
步伐因为失血和疲惫而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回到IcU外的走廊,我走到映出黑影的玻璃窗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反光里,那个角落空空如也,黑影不见了。
但是它无处不在。
在镜子里,在女儿的病房里,在我身体的疼痛里,在每一丝冰冷的空气郑
我转身,径直走向护士站。
“我需要见主治医生,现在。”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值班护士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被我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的纱布惊到,又或许是医院里见多了情绪激动的家属,她只是公事公办地:
“医生在忙,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或者等医生出来……”
“是关于我女儿林圆圆病情的关键信息。”我打断她,目光直视着她,
“我必须立刻和医生谈。耽误了,你们负不起责任。”
我的语气和眼神让护士愣了一下,她犹豫片刻,拿起了内部电话。
几分钟后,昨晚那位急诊医生皱着眉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家长,又怎么了?孩子的情况我们正在全力……”
“医生,”我再次打断他,“我女儿的病,不是普通的感染,不是脑炎,也不是任何你们已知的器质性病变。”
医生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正在排查……”
“听我完。”我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最冷静的叙述状态,“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能觉得荒谬,甚至怀疑我的精神状态。但我以我女儿的生命发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需要你,作为一个拥有逻辑判断能力的人,听我陈述,然后,帮助我找到可能存在的解决方案,或者,至少不要用常规手段干扰可能有效的尝试。”
医生看着我异常平静却执拗的眼神,脸上的不耐渐渐被一丝惊疑取代。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示意我走到旁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我用最克制的语言,描述了从女儿第一次看到“叔叔”,到监控影像,到声音模仿,到环境异动,到物理干预,再到女儿昏迷后脑电波异常和体温骤降的关联。
我略去了自并尝血等细节,只强调有一种无法用现有医学检测手段观测到的“异常存在”,正以我女儿为目标,进行着某种形式的“侵蚀”或“替代”。
其表现特征包括低温偏好、电子干扰、意识影响和物理环境的细微操控。
我的时候,紧紧盯着医生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从最初的荒谬和不耐烦,到逐渐凝重、沉思,再到一丝职业性的警惕,(他怀疑我是否有精神问题)。
我完,走廊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仪器的声音隐约传来。
良久,医生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林女士……你描述的这些……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疯子的臆想,或者灵异故事。”我替他了,“我知道。但请你抛开成见,仅仅基于我女儿的临床表现来思考。”
“是否会存在某些尚未被主流医学完全接纳的理论或案例,能够部分解释这种‘症候群’?”
“比如,强烈的精神心理创杉致的极端躯体化反应?或者,某些与环境因素相关,涉及能量场或信息干扰的假?哪怕只是假。”
医生沉默了。
他揉了揉眉心,显得极其疲惫和困惑:“我是急诊医生,不是精神病学家,也不是研究超自然现象的。”
“你的这些,远远超出了我的专业范畴和认知边界。”
“从纯医学角度,我们会继续按最可能的病理方向排查和治疗。至于你提到的其他可能性,”
他顿了顿,看着我,
“我不能支持,也无法提供任何建议。这是医院,我们只能依据科学和规范行事。”
我点零头,并不意外。
我要的不是他的相信或支持,只是一个“知情”和“不强行阻挠”的态度。
“我明白。”我,“我只请求一件事:在不违反你们医疗原则和安全的前提下,如果我想尝试一些基于我个人判断的辅助方式,请给予一点空间和时间。”
“比如,在她身边放置特定的物品,或者进行一些不会造成伤害的接触。我会全程在你们监控下进行,并且随时接受你们的评估,一旦有任何不良迹象,立即停止。”
医生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终,他叹了口气:“只要不影响治疗,不违反无菌原则,不造成额外伤害,并且在你女儿病情相对稳定的情况下……
我们可以观察。但一切以医疗安全和效果为优先。如果出现任何风险,我们必须介入。”
“足够了。谢谢。”我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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