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液……污迹……我的“污染”……
一个念头,猛地窜起。
我一步跨到床边,在医生和护士惊愕的目光中,伸手抓起了那个兔子玩偶。
“你干什么?!”急诊医生厉声喝道。
我来不及解释。
我拿起兔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嘴,用尽全力咬在了兔子玩偶的另一只完好的长耳朵上!
牙齿深深陷入陈旧的绒毛和布料中,我甚至听到了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
我弄破自己刚刚愈合的手指,鲜血瞬间流出。
我将新鲜的血液胡乱地涂抹在兔子玩偶的脸上、眼睛上和被我咬破的耳朵伤口处!
温热的血,混合着我唾液迅速染红了玩偶表面。
我在“重新污染”它。
赋予它新的“干扰”属性!
然后,我一把将兔子玩偶塞回了女儿的怀里,紧紧贴着她的胸口。
“呃——!”
就在玩偶接触她胸口的一瞬,女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了一下,像被电击一样!
监护仪瞬间爆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心率狂飙,血压骤降!
“你疯了!住手!”急诊医生扑上来要抢走玩偶。
“等等!”我死死拦住他,眼睛血红,“看体温!看体温!!”
医生一愣,下意识看向体温监测。
屏幕上,正在下滑的数字诡异地停了。
停在了34.5c。
紧接着,床尾栏杆上,快要被彻底压垮的“尺子图腾”,它上面的无形压力,仿佛瞬间被抽走了!
原本弯曲到极限,快要断裂的木尺,“嗡”地一声轻响,竟然向上弹回了一点!
它没有再继续崩溃下去。
病房里疯狂闪烁的灯光,也在同一时间,骤然恢复了正常。
稳定的光线重新洒满房间。
一切异常的物理扰动,戛然而止。
只剩下监护仪上依旧刺耳的警报声,和女儿急促而不稳的呼吸。
医生和护士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急转直下又诡异地瞬间“平静”的场面。
他们看看体温监测上停滞的数字,看看不再崩坏的破烂图腾,看看恢复正常的花板灯。
最后,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脸上。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困惑,还有一丝仿佛看到了禁忌之物的恐惧。
急诊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
我缓缓地将女儿怀里的兔子玩偶放稳。
她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呼吸虽然急促,但是警报声已经渐渐平息,心率血压开始缓慢回落,尽管依旧还在危险区间。
我后退一步,看着女儿惨白的脸上,眉头紧紧地蹙着。
她的眼皮不再疯狂颤动,手指也不再痉挛。
短暂的惨烈交锋,暂时平息了。
我转身,面对着呆若木鸡的医生和护士,声音平静得可怕:
“体温稳住了。图腾没完全坏。玩偶暂时别动它。”
急诊医生和护士们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职业性的疏远与警惕。
在他们眼中,我大概已经从一个“不幸的家属”,滑落成需要被隔离观察的“危险因素”。
我不在乎。
我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掉嘴角的血污,动作缓慢而稳定。
我看向急诊医生,他的脸色依旧难看,眼神复杂。
“医生,”我开口,“我女儿需要休息。我留在这里。你们可以去忙了。”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强调这是IcU,有探视规定,想质问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最终,那些话在他的喉咙里滚动了几下,咽了回去。
或许是他自己也解释不清刚才的灯光闪烁和图腾异常,
或许是他作为医生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满身血迹,眼神疯狂的女人,最好不要在此时过度刺激。
又或许,女儿暂时稳定的体征,给了他一个台阶。
“……保持安静。随时按铃。”他最终生硬地道,然后对护士使了个眼色。
两人徒了病房另一赌监控台后,目光却依旧不时扫过来,充满了戒备。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女儿,还有满屋冰冷的仪器。
我拉过一张凳子,在女儿床边坐下。
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我鲜血的气息。
我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那种低温,透过指尖直抵心脏。
她没有反应。
我将兔子玩偶,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更紧地贴着她的心口。
玩偶湿漉漉、脏兮兮的,我的血在它绒毛上凝固成暗红的硬块。
让它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泥泞中捞出的残破布偶,带着不祥的狰狞。
我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床沿冰凉的金属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我在集中注意力。
我需要“听”,用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被迫撕裂开的原始感官。
我必须知道,那个“东西”,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刚才那波冲击被挡下后,它下一步会是什么?
寂静,开始慢慢包裹着一牵
仪器的声音,远处医护人员压低的话语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这些属于“正常世界”的背景音,逐渐褪去。
我调整呼吸,让心跳尽量平缓。
将所有的注意力,向内收缩,再向外延伸。
起初,什么也没樱只有黑暗,和自身脉搏的鼓动。
渐渐地,一丝异样感浮现。
这种异样感就是温差。
细微的区域性温度分布异常。
仿佛在病房的某个特定角落,空气的分子运动被某种力量“调节”了,形成了一个看不见,温度略低于周围的“冷点”。
这个“冷点”……在移动。
极其缓慢,悄无声息。
它在病房里“游走”。
从靠近门口的位置,沿着墙壁,缓缓“滑”向窗户。
在窗户的玻璃前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看”着外面阴沉的空。
然后,又折返,绕过病床的尾部,接近我。
当那股无形的存在赴流”过我身后时,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一种被异物贴身擦过的恶心感,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栗粒。
它在“扫描”。
在评估这个病房里所影异常”的现状:女儿的状态,破烂的图腾,染血的兔子,还有我这个“污染源”本身。
我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但是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冷点”在我身后停留的时间最长。
那种被细致“检视”的感觉强烈到几乎实质化。它似乎对我此刻的状态感到“好奇”或“困惑”。
然后,它离开了。
飘向了病房的另一端,靠近医护人员监控台的方向。
它在外围徘徊着,像一只冰冷的幽灵,逡巡在自己的领地边缘。
它在等待,在积蓄,或者,在“计算”下一次介入的最佳角度和方式。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刚才“冷点”移动的路径。
一切如常。
灯光稳定,仪器正常,医生护士在低声交谈。
但我知道,它就在这里,从未离开。
刚才那场激烈的对抗,更像是一次“压力测试”,测试我这个“模子”的极限,测试我这些粗糙“武器”的有效性。
而我,通过了测试。
但这还不够,被动的防御和间歇性的干扰,无法打破僵局,无法将女儿从它冰冷的侵蚀中彻底拉出来。
它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可以承受无数次试探性攻击,只要最终能消耗掉猎物的体力,拖垮她的意志。
我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找到它在这个“游戏”中,真正无法规避的规则。
它的目的是替代我,占据“女儿”。
这个过程的实现,必然依赖于某种形式的“连接”或“同步”。
之前它尝试通过放大我和女儿的生理异常来建立“同步”,被我打断。
现在,它更侧重于对女儿单方面的深度侵蚀,同时将我视为一个需要处理或利用的“干扰变量”。
如果我按照自己的方式主动“加强”这种连接呢?
用我的“污染”,我的“意志”,我的“存在副,去反向“浸染”它试图控制的通道?
我需要将自身的“信号”,持续地“注入”到女儿正在被侵蚀的系统里。
如何才做到?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身上。
血液,我的血液。
我需要一种更“高效”的传递方式。
我想起之前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它通过“反射”呈现的景象。
它似乎对依赖光线和反射的介质,有一定的“亲和力”或“利用能力”。
那么,如果我将我的血液,作为一种“介质”,涂抹在某个能够持续反射女儿影像的物体上呢?
并且,让这个物体,近距离地持续对着女儿。
病房里有什么?
监护仪的屏幕?太,且是电子显示,不稳定。
窗户玻璃?太大,反射不集中,且容易被外界干扰。
我的目光,看到床头柜上,一个护士留下的圆镜上。
不锈钢包边的简单镜子,大约巴掌大。
就是它了。
我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远处的医护,拿起了那面圆镜。
我再次咬破了右手食指,新鲜的剧痛传来,鲜血涌出。
我用流血的手指,开始在镜子的金属背面上写字:
“我 是 妈 妈 。 我 在 这 里 。 永 远 。”
写完,血迹在光滑的金属表面微微流淌、扩散。
然后,我从医药箱里找出一卷医用胶带。
我将这面背面写着我血字的圆镜,用胶带,牢牢地固定在了女儿正上方的床头护栏上。
位置经过仔细调整,确保当女儿平躺时,只要她睁开眼就能在镜子里,看到她自己苍白脸孔的倒影。
我做了一个“血镜”。一个将我的生命印记、我的意志宣告,与女儿的实时影像强行捆绑在一起的装置。
它不再是一个被动的“图腾”,而是一个持续的“信号发射器”。
只要女儿在这里,只要镜子在这里,我的“存在”信号就会不断地、无声地“投射”进她的视觉范围里。
哪怕她昏迷,哪怕她闭着眼,这种基于物理光线的“潜在信息”,或许也能以某种方式,渗透进她被异常干扰的感知系统。
我在用“光”和“镜像”,来“灌注”我的意志。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坐回凳子上。
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我用纸巾随意按住。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病房花板的一角。
那里是空调出风口,也是刚才“冷点”曾经长时间徘徊过的区域。
我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用口型无声哦哦道:
“看 好 了 。”
“这 才 是 ‘连 接’ 。”
寂静。
几秒钟后,病房里的光线,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光线的质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固定在床头的“血镜”,随着光线的波动,短暂的拉长了一瞬间。
仿佛哈哈镜一般,将女儿的倒影扯成一个怪异的形状,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监控台后的医生似乎有所察觉,他抬头看了看灯,又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最终摇了摇头,继续记录。
它在“看”。
它注意到了这个新出现的异常装置。并且做出了扰动光线的反应。
很好。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感知”。
我将自己调整到一种半休眠,却保持高度警觉的状态。
身体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意志必须保持清醒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十分钟,二十分钟。
女儿的呼吸一直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体温监测的数字,没有再下降。
而且还向上跳动了0.1度,达到了34.6c,然后又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阵困意袭来。
我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突然,
我固定“血镜”的床头护栏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坚硬的物体敲击在了金属栏杆上发出的声音。
“嗒。”
又响了一声。
我猛地清醒,睁大眼睛!
声音来自血镜的背面,我盯住镜子,镜面反射着女儿苍白的脸和花板的光。
但是镜子背面的金属部分,我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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