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顶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前殿角落那块隔潮垫边缘微微掀动。一名队员蹲在地上，把护罩发生器的接口插进石缝，试了两下才稳住。节点石的光映在中殿地面，像一摊静止的水。
张鸣站在中殿入口，看了眼前殿最后一处铺好的休息区。两名队员正把工具收进背囊，动作利落。他没话，转身走向中殿中央，脚步落在石砖上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碧莲已经醒了。她坐在靠墙的位置，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不再发颤。见张鸣走来，她抬眼点了下头，没问，但意思明白——人都齐了，等你开口。
“集合。”张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让散在各处的人停下手里活计。
六个人从前后殿走过来，包括鸿蒙遗族长老、丹器部长老，还有两个守在门口的真神级队员。他们站定后，没人出声，只看着张鸣。
“地方比预想的稳。”张鸣，“暗影能量浓度只有外面的十分之一，节点石能中和侵蚀，适合长期待命。玄穹前辈也确认过，这里的法则波动和神界主流完全同步，对我们适应环境有好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接下来十，我们分两件事做。一是修炼适应，二是外围侦查。目标很明确——所有人恢复八成以上战力，同时摸清这片区域的底细。”
李碧莲起身走到他旁边，顺手理了下袖口。她站姿很松，但眼神已经沉下来。
“先修炼。”张鸣继续道，“节点石只能支撑有限人数高效共振，所以人选要精。我、李碧莲、鸿蒙长老、丹器部两位，再加上一个真神级队员，组成修炼组，轮流围绕节点石打坐，主攻法则适应。”
鸿蒙遗族长老往前半步，手里捏着一块玉简，上面刻了几行刚记下的数据。“我已经测过三轮波动频率，初步判断这石头释放的是土系与空间系混合法则，节奏稳定，没有干扰项。建议按亲和度排位，避免共振冲突。”
“那就按你的办。”张鸣点头，“你负责记录变化，找出最佳适应节奏。丹器部这边，灵草带回来了吧？”
丹器部长老应道：“三份全在，品相完好。明就能开炉，炼些辅助入定的药，具体配方等我今晚再核一遍。”
“好。药成之前，大家靠自身调节。靠近节点石时注意呼吸节奏，感觉不对立刻退开，别硬撑。”
他完，转向另一侧：“侦查组由张智仁带队，四人编组，分两路行动。一组向东，追踪暗影能量流向，查它是不是连着裂隙；另一组向西，盯圣光神殿的巡逻路线，避开正面接触。”
张智仁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零头。
“你们不用深入。”张鸣盯着他，“五公里内活动，每傍晚回殿汇报一次。发现异常立刻传讯，别擅自处理。影风情报部的隐匿符够用吗？”
“够。”随行的情报精英开口，“每人三张，加上地形掩护，短距离潜行没问题。”
“记住，我们现在是‘看不见’的队伍。”张鸣语气沉了些，“飞舟运输的事还没完，黑风手下还关着。一旦暴露位置，对方调人围剿，我们撑不了太久。这十不是休整，是抢时间。”
没人接话，但气氛变了。刚才那种刚落地的松快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绷紧的弦。
李碧莲这时开口：“我会留在中殿，主控场域。谁要是修炼时出现神格震荡，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能压住波动。”
她得平，像是在一件日常琐事，但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真神级的战斗人员一旦失衡，轻则昏迷，重则法则反噬。她在，等于多一道保险。
“那就这么定。”张鸣环视一圈，“修炼组现在就可以开始适应性接触。第一次别太久，五分钟就行，感受一下节奏。侦查组再检查一遍装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话音落下，人立刻动了起来。
两名真神级队员走向中殿中央，隔着五步距离，在节点石两侧盘坐下去。他们闭眼后，脸色很快泛起微红，额角渗出汗珠。李碧莲站在边上，一只手虚按在空中，没有触碰，但掌心有淡蓝光晕流转。
鸿蒙遗族长老蹲在一旁，玉简贴地摆放，手指快速铭刻新数据。他一边记一边低声念：“第一轮接触，神格波动增幅百分之十二，属正常范围……呼吸频率偏快，建议下次提前调整吐纳节奏。”
丹器部长老没进中殿，转身往后殿走去。那里堆着刚清点完的物资，他准备挑出合适的药材，今晚就写方子。
张智仁那边也在整装。他把一张隐匿符贴在肩甲内侧，又检查了腰间的传讯玉牌。另外三人同样动作迅速，背包收紧，武器归鞘，靴底换了软底布，踩在地上几乎无声。
“东线那组，走河床。”张鸣走近他们，“干涸的河道有然遮蔽，适合隐蔽推进。西线注意高地视野，别被树冠挡住视线。”
“明白。”张智仁应了一声，抬头看了眼中殿方向，“你这边呢？”
“我先试一轮共振。”张鸣，“看看混沌法则能不能跟这里的波动搭上。”
他走到节点石正前方，离石台三步远的地方坐下。双腿盘起，手掌放于膝上，掌心朝上。他闭眼后，身上气息一点点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吸住。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眉心忽然一跳。那道淡金色的战纹隐约浮现，一闪即逝。与此同时，节点石表面的黄光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回应。
李碧莲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没动，但手指微微曲起。
约莫五分钟后，张鸣睁开眼。他脸色如常，只是呼吸深了一点。他站起身，对旁边的队员：“可以换人了。”
那名队员立刻上前，学着他的姿势坐下。张鸣徒一旁，靠着墙站着，没话，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怎么样？”李碧莲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有点熟。”他，“不是单纯的土系或空间系，里面混了一丝别的东西，我不上来，但好像在哪见过。”
“会不会是之前哪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有可能。”他摇头，“现在不想这些。你盯紧他们，我去看张智仁那边出发没。”
他转身走向前殿。张智仁一行四人已经列好队形，站在门口，外头雾气弥漫，看不远。
“走了。”张智仁。
“嗯。”张鸣点头，“记得时间。傍晚六点前必须回来一趟，哪怕只一句也好。”
“知道。”
四人身影一矮，顺着墙根溜出去，很快消失在灰雾里。
张鸣站在门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中殿。修炼组第二轮已经开始，新上来的队员坐得更稳，脸上的红也退了些。
他走到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再次闭眼。
这一次，他主动引导混沌能量往外散，不攻击，也不防御，就像伸手去碰一扇门。节点石的波动迎上来，温和，但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碎片般的感知：一片荒原，一座残塔，还有某个夜晚，有人在他耳边了句听不清的话。
他没睁眼，只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李碧莲站在不远处，看见了。
她没话，转身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外袍披上。夜里凉，但她不怕冷，只是习惯性地裹紧了些。
鸿蒙遗族长老还在记数据，嘴里念着数字。丹器部长老从后殿探出头，问了一句：“火源能用吗？”
“能。”张鸣睁开眼，回头答，“后殿封闭，点火没问题，别冒烟就校”
“好。”
他又闭上了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前殿的护罩彻底架好，四个角的装置发出轻微嗡鸣。中殿里，修炼组轮换到第三轮，节奏明显比第一轮稳得多。有人已经开始微微出汗，但神情放松，显然是找到了适应的节拍。
李碧莲绕着圈子走，时不时停在某人身后，掌心悬空几寸，停留两三息。她像是在校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状态。
外面雾气渐浓，色完全黑透。
张鸣始终没再睁眼。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几乎和节点石的波动同步。那道战纹偶尔闪一下，像心跳。
李碧莲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打扰。
她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节点石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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