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让晚照浑身一震。
他想起苍雪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若她最后负了他,最终就会神识俱灭,魂飞魄散。莫非她对自己的结局早有预感?
晚照心中一沉,只觉得五脏六腑之间的气息又乱了起来。他连忙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这时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平息下去了。也许最终还是回春堂舍了粥米,过来闹事的人终于散去。
晚照摸回自己的房间,盘坐在床榻上,将紊乱的真气一寸寸压回经脉。一身冷汗浸透了里衣。
“晚照大人,该用药了。“侍女端着药碗进来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碗里的药汁晃出一圈圈涟漪,映着窗外将熄未熄的火光。
晚照接过药碗,滚烫的陶壁灼着他的指尖:“方才外面怎么了?“
侍女的声音细若蚊蝇:“晚照大人,外面是有人来要粮,我们不肯给,就要烧我们。没有法子,厨房里已经干干净净了,如今医师们又去院长大人那边要粮去了。”
晚照的手顿在半空。药汁的苦味突然变得如此鲜明,原来寒山也到了这个地步。情况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侍女忧心忡忡:“但我们给了粮,其他区的人知道了,难免不会如法炮制,都找上门来。这里也许过不了几日,真的要被烧成平地了。”
“院长大人那边还能拨粮出来?”
侍女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若能拨出来,早就拨出来了,何必等到今日?如今听连院长大人也是喝的水一样的粥,恐怕真的仓库里一粒米也没有了。”
晚照皱眉:“院长大人也喝水一样的粥?”
侍女惶恐起来:“奴婢失言,奴婢罪该万死!”
晚照笑着摇摇头:“我又不会怪你。”
晚照端起药碗,仰头将浓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晚照心头翻涌的疑问:“那书院有后面如何吗?”完将空的药碗放入侍女的手郑
“奴婢不知道……”侍女接过碗来,低声道,“……是……璇长老要我们慎言……”忽然又反应过来,“不,不是,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回春堂陷入死寂。
晚照反复回想侍女的璇叮嘱他们慎言,忽然觉得这寂静比外面的暴动更令人窒息。
大师兄在瞒着他什么事情?
过了晚膳时分,也没有人送饭食过来。外面走廊里也没有了脚步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看来厨房真的是全部空了。
末日之下,一切都何去何从?
秦川不在回春堂,他去了哪里?莫非是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回去护卫队里了?
不对,他若是回去,应当要和自己一声才对,怎么会不告而别?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当当当”声,是那座老旧的座钟在报时。晚照凝神,在心里默默数着那回荡的钟声——一共九下。
原来已经是晚上九时了。外面静了下来,只有风雪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
心中的不安与疑惑如同藤蔓般越缠越紧。晚照站起身,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离开回春堂,去找苍雪,去找璇,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强撑着依旧有些发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回春堂通往外间的大门。然而,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那冰冷的门环,两柄交叉的长枪便“锵”地一声,毫不客气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封死了去路。
几名面色冷硬的护卫显出身形,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几个人虽然穿着寒山护卫的衣服,可是人他却都不认得。
也许是故意派了他不熟悉的人把守在门口。
“璇长老有令。”其中一名护卫开口,声音平板无波,不带丝毫情绪,“回春堂内所有人,为防疫病扩散,暂不得外出。请回吧。”
防疫病?晚照心中一凛,这借口拙劣得可笑。回春堂早已空无一人,何来疫病?
“那我方才听到外面的喧闹是怎么回事?可是粮仓那边出了事?”晚照急切地追问,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破绽,“院长大人现在何处?她可安好?我要见她!”
另一名护卫眉头微皱,语气更加冰冷:“外面无事。院长大人亦安好。长老吩咐,请您安心静养,其他事情,不必过问。请回房休息。”
所有的问题都被硬生生堵了回来,对方的态度明确而坚决——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也不会允许他踏出半步。
晚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感受着对方武器上传来的冰冷金属气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什么休养,什么救治……全是幌子。
他被软禁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就这样和衣而卧,在饥饿与疑虑中坠入浅眠。他睡得很轻,脑中翻来覆去全是他们在无夜宫时发生的事情。梦里,他看见秦川站在血泊中,笑着对他:“阿照师兄,这次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晚照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冷汗淋漓。
这样又过了几日,每晚照都是自己调息,后来渐渐又有粥饭送来,应该是补给又跟上来了一些。
这一日,外面又传来震的喧闹声。人群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比昨日更甚。晚照再难入睡,索性起身。
这一听,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那领头高声呼喊的,并非昨日模糊听到的关于粮食的争执,而是一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充满愤怒与决绝的女声——
是浅浅!
“寒山的人听着!我们知道你们把大王关在这回春堂里!立刻把大王交出来!否则今日定要踏平这里!”
很快,姜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前些日子还永不踏入地表饶地界,今日又带人杀入回春堂,太没有道理了!”
玄镜冷笑一声:“你们护卫首座长老秦川在我们手里,你们不交出大王,我们也杀了秦川!”
窗内的晚照闻言大惊。秦川?秦川怎么会落到玄镜手里?而且……秦川与叶娘情深义重,两族的人都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杀了秦川?
晚照连忙翻身下床,将回首剑别在腰间,摸出门去。
外面还在争执不休,此时,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你们杀了秦川,我们就踏平你们的地宫。”是璇。
接着是更多军队涌来的脚步声。
浅浅咬牙切齿:“大王和秦川一起回来的,他现在人在哪里?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交出不大王!就杀了秦川!”地下人群中爆发出震的怒吼。
“保护回春堂!夺回地宫!”地表士兵也被彻底激怒。
谈判在瞬间彻底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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