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林子哗哗响。
山谷里的雾很浓,地在抖,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干断裂的声音不断传来。李沧澜站在原地,脚下的地面裂开了,像蜘蛛网一样。石子在他鞋底跳动。他手里攥着一滴金色的血,那是他从体内逼出来的真血,还没凝固,像融化的金子,在掌心微微发亮。
他盯着山谷入口,心跳加快。
不是害怕,是感觉有什么要来了。不是妖兽,也不是敌人,而是和他有关的东西。
地上的裂缝越裂越大,有些地方冒出黑紫色的雾,闻起来又臭又刺鼻,碰到空气就变成毒烟。远处那头巨蜥原本在逃跑,忽然停住了。它转过头,眼睛通红,嘴里喷出黑烟,鼻子冒火,背上的疙瘩一跳一跳的,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它不跑了。
它在等他们。
“它来了。”叶清歌低声。她手里的剑已经横在身前,剑尖对着外面,整个人站得很稳,随时准备动手。
她是队伍里最冷静的人,也最了解李沧澜。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安。那滴金血不该出现——只有在生死关头或者突破境界时才会用到。可李沧澜这次连想都没想就用了。
明情况很糟。
李沧澜抬起左手,把那滴血托到空郑突然,他眉心一烫,脑袋里文一声,一股力量冲进身体,震得他膝盖一弯,但他立刻撑住了。
这不是受赡感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识海里撞门。
一下,又一下。
他闭了闭眼,想稳住呼吸。但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楚:这滴血和他体内的灵窍有感应,每跳一次,身体就跟着震动。胸口的护心鳞也开始发烫,贴着皮肤烧得慌。
“灵草拿到了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高处跳下来,落在一块石头上。是雷峒。他披着破皮衣,脸上有道疤,盯着前方的妖群,冷冷地:“陈砚刚上岸。人湿透了,但东西没丢。”
他完看向河岸。
只见乱石堆里爬起一个人,浑身是水,脸色发白,嘴唇发紫,走路一瘸一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玉海他是陈砚,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在泥里留下深深的脚印,鞋上沾满泥和血——不知是谁的。走到大家面前时,他已经快站不住了,靠着石头喘气。
“我……拿到了。”他断断续续地,“祭坛下面还有别的东西……我没时间看。”
完,他把玉盒塞给叶清歌,自己靠在一旁大口喘气。
叶清歌接过盒子,刚碰到盖子,就有一股热流窜上来,好像里面有东西在动。她皱眉,立刻察觉不对——这盒子不仅封着千年灵草“九转玄心芝”,还有很强的阵法残留,甚至能听到微弱的咒语声。
她马上把盒子收进衣服内层,再贴一张符封住,防止泄露。
“先走。”炎昊拄着拐杖往前一步,声音老却很坚定。
他是五人中最年长的,曾是北境丹宗长老,虽然受过伤,腿脚不好,但经验丰富。他抬头看,眼神变重:“来的不止一头。”
没错。
不只是巨蜥在靠近。四周的雾开始往回卷,不像风吹,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回去。阴了,云压得很低,阳光没了,整个山谷变得灰暗,连风都沉甸甸的。
然后,第一声吼响了。
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从左边山后传来的,低沉又远。接着右边、后面、头顶都有动静。几十双红眼睛在雾里亮起,像灯笼排开,围了过来。
来的不只是蜥蜴。
有狼形的,背上长刺,腿长得怪,跑起来咔咔响;有蛇头人身的,拖三条尾巴,尾尖带钩,贴地滑行;还有几头像熊,但膝盖朝前脚踝朝后,走路姿势诡异,每步都让地陷一下。
“数量不对。”雷峒咬牙,手里悄悄夹着雷符,“至少三十头,而且……他们在包抄。”
他看得准,这些妖兽不是乱来,是有计划地堵路。左边速度快的骨狼负责追击,右边蛇首怪擅长偷袭,后面巨蜥压阵,明显要把他们困死。
李沧澜扫了一眼地形。
他们现在在东边出口的窄口处,背后是悬崖,爬不上;面前是斜坡,满是碎石和荆棘;左右都是陡坡,太滑,站不稳。唯一的出路,是他之前用吞噬领域撕开的通道。
可那通道正在合拢。
瘴气从两边往里填,裂缝边缘的石头不断掉落,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粘上。再过一会儿,这条路就会彻底封死。
“通道撑不了多久。”他,语气平静,“必须突围。”
“你还能用领域?”叶清歌看他,眼里有担心也有试探。
李沧澜没回答。
他闭了下眼,真血还在体内流动,但识海胀痛,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每次呼吸都扯着脑子疼。他知道,再用一次吞噬领域,很可能直接昏过去,甚至灵窍破裂,以后都不能修行了。
但他没有选择。
“雷峒,准备雷符。”他开口,声音低但清楚,“等我开领域,你就炸左边那群。炎昊,守住右后方。叶清歌,保护陈砚。”
“那你呢?”叶清歌问。
“我在中间。”他完,双手快速结印。
刹那间,暗金色的光从他身上爆发,像一个太阳升起。吞噬领域再次展开,罩住五人。毒雾被吸走,几头冲得太近的妖兽被拉得乒,骨头发出脆响。
李沧澜嘴角流出一丝血。
这一下比刚才重得多。血顺着嘴边滑下,在胸前染开一朵红花。
“就是现在!”他吼。
雷峒甩出三张雷符,轰的一声炸开。左边一群骨狼被电中,惨叫倒地,毛都焦了。爆炸掀起风浪,逼退后面的妖兽。
炎昊抡起拐杖砸向右边扑来的骨狼,硬生生打退两步。那拐杖不简单,杖头有符,一击之下地面裂开,火焰喷出,蛇首怪不敢上前。
叶清歌拔剑冲上去,霜烬剑一闪,一头蛇首怪脑袋飞了出去,墨绿血喷了一地。她踢开尸体,挡在陈砚前面:“走!”
五人开始移动。
李沧澜走在最后,维持着领域,不断吸走毒气和能量波动。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粗重,额头冒汗混着血往下流。每一次心跳都像锤子敲胸,识海里的震荡越来越强,仿佛无数针扎进脑子。
“快到了……”陈砚声,声音发抖,“只要穿过这片坡地,就能上主道。”
只要上了主道,就有机会进传送阵,逃出去。
可就在这时,大地猛震。
正前方地面裂开,泥土翻飞。一头更大的巨蜥钻出来,十五丈长,像座山,背上瘤子闪着绿光,像灯一样。
它张嘴吐出一团黑雾,落地炸开,变成十几只蜥蜴,全都扑向人群,速度快,爪子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挡不住了!”炎昊大喊,一杖砸死一头蜥,另一头已平他背上,爪子抓进肩膀,鲜血染红衣服。他咬牙反击,打死那只,但肩伤很深,动作慢了。
雷峒扔出最后一张雷符,轰的一声炸出火光,几头妖兽当场消失。可更多妖兽从雾里冲出,看不到尽头。它们眼里没有野性,只有命令般的冷意,一个接一个冲上来,不死不休。
李沧澜咬牙,真血在体内沸腾。
他知道再撑下去,灵窍会爆。
“只能拼了。”他抬手,准备用第二滴真血——这是他保命的底牌,用了可能修为倒退三年,严重的话终身残废。
可就在他要动手时,胸口突然一烫。
不是心种。
是别的。
他低头一看,衣服裂了条缝,露出一块黑色鳞片,正在发光。这是幽冥殿主死前留下的护心鳞,一直贴着他心脏,从未有过反应。
现在,它动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李沧澜猛地抬头,看向那头最大的巨蜥。它背上的瘤子全亮了,绿光连成一片,在空中组成一串符号。
他认得。
那是母亲笔记里的禁制咒印。
他曾在深夜反复翻看母亲的手札,那些符号、阵图、古文,早已记熟。而这串符文,正是“九渊锁灵阵”的核心。
“这不是守宝的兽。”他声音紧绷,眼里闪过震惊,“是阵眼。”
所有人都愣住。
“什么意思?”叶清歌问,握剑的手收紧。
“整个山谷是个阵法。”李沧澜盯着巨蜥,一字一句,“这些妖兽不是守灵草的,是养阵的。我们拿了灵草,等于动了阵心,它们才暴动。”
“那怎么办?”陈砚声音发抖。
李沧澜没话。
他伸手摸向眉心,灵窍剧烈震动,快要炸开。他知道只有一个办法。
吞掉阵眼。
只要吸收巨蜥体内的阵核,就能毁掉整个“九渊锁灵阵”,所有妖兽也会失控。但这意味着,他要吞下千年积攒的怨气、毒素、煞力和远古禁咒。
轻则重伤昏迷,重则魂飞魄散。
“你们先走。”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断后。”
“不行!”叶清歌抓住他手臂,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你进去就出不来!”
“我不进去。”他笑了笑,疲惫却坚定,“我把它吞了。”
话音未落,他张开双臂,吞噬领域扩张到极限。一道暗金色光柱冲而起,像一口倒扣的大钟,把巨蜥罩了进去。
巨蜥疯狂挣扎,吼声响彻山谷,背上的瘤子一个个炸开,绿光乱射。但它已被牢牢吸住,无法逃脱。能量被强行抽出,源源不断灌进李沧澜体内。
他的皮肤发烫,血管凸起,脸上浮现黑纹,是中毒的表现。灵窍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像是要裂开。
“快走!”他大吼,“再不走都得死!”
叶清歌咬牙,一把拉起陈砚:“走!”
四人转身狂奔。雷峒回头看了眼,李沧澜站在光柱中央,身体摇晃,但脚没动,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柱子。
“兄弟,活着回来。”他低声,然后跟着队伍冲向出口。
李沧澜感受到体内的混乱。
毒素、怨气、阵法之力全挤在一起,像滚烫的熔岩在他体内翻腾。护心鳞越来越烫,几乎烧穿皮肤,但它也在释放一股奇异力量,帮他稳住部分经脉,减缓崩溃。
他不知道能撑多久。
就在他准备压缩能量,导入丹田封印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幻觉。
是巨蜥在话。
嘴巴没动,声音直接进他脑子里,古老又沙哑:
“混沌之子……你终于来了。”
李沧澜瞳孔一缩。
“你什么?”
“我等了三百年……只为这一刻。”巨蜥的声音继续响,“你母亲……也曾站在这里。”
这句话像雷劈进他脑海。
母亲?
她来过?
“你认识她?”李沧澜声音发抖。
“她是破阵之人,也是封印者。”巨蜥缓缓低头,眼中红光减弱,泛起一丝淡金,“她封印了‘九渊’,也把你父亲……留在了下面。”
李沧澜脑子轰的一声。
父亲?他还活着?
他还没来得及问,巨蜥又:
“你继承了她的血脉,也有混沌灵窍。你是唯一能重启阵法,也能终结它的人。但现在,你若吞噬阵眼,会唤醒‘渊主’……那时,万灵俱灭,地重归混沌。”
李沧澜僵住了。
原来如此。
这不是简单的任务。
这是命阅抉择。
母亲的笔记、护心鳞、九转玄心芝……都不是巧合。
有人在引导他来到这里。
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所以……你是谁?”他艰难开口。
“我是最后一个守阵者。”巨蜥低语,“我的使命,是等混沌之子归来。如今你来了,选择权在你手知—是完成你母亲的事,还是……毁灭一切?”
李沧澜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血,它还在跳动,和护心鳞呼应。
他知道,吞了阵眼,后果难料。可如果不吞,同伴也逃不掉。妖兽不会停,直到他们全部死去。
没有完美答案。
只有牺牲。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眼,做出决定。
“我不是来完成她的事。”他目光如刀,“我是来走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他双手再结印,吞噬领域的光猛然暴涨,竟将整头巨蜥连同阵核一起吸入灵窍!
轰——!
地变色。
恐怖的能量冲进他身体,瞬间冲垮防线。经脉断裂,骨骼作响,七窍流血。护心鳞剧烈震动,终于完全激活,化作黑光包裹心脏,替他扛下七成冲击。
但他还清醒。
他在痛苦中睁着眼,望着空。
就在那一瞬,他看见了。
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一位女子,白衣如雪,眉心一点金纹,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看着他。
是母亲。
她没话,只是轻轻摇头,随后化作光点消散。
李沧澜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对不起……我没听您的话。”
下一刻,他意识陷入黑暗。
光芒散去,山谷恢复安静。
妖兽全倒下,毒雾消失,裂缝闭合。
一切仿佛没发生过。
只有坡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手掌印,掌心朝,像有人曾在此托起地。
远处,叶清歌等人终于到达主道入口。
他们停下,回头看。
山谷已被浓雾遮住,看不见李沧澜的身影。
“他会回来吗?”陈砚声问。
叶清歌望着迷雾,很久没话。
最后,她拿出玉盒,轻轻打开一角。
九转玄心芝静静躺着,散发着柔和的光。
在它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若见此信,请替我告诉他——父亲尚存,切勿深入九渊。”
叶清歌合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风又起了。
林子哗哗响。
他们踏上归途。
而在那片被遗忘的山谷深处,一抹暗金光芒,在地下缓缓流动,如同沉睡的心跳。
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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