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去认亲了。\"
青衫公子正在篱外踟蹰，忽见老妪拄着藤杖探头：\"公子可是要讨碗水喝？\"
\"特来寻亲。\"嬴政负手而立。
老妪以手拢耳：\"老耳昏聩，公子再一遍？\"
他眼底掠过烦躁：\"寻亲！找你胞妹之子，可听清了？\"
\"莫非......\"老妪突然激动起来，\"公子外祖可是吴姓？\"
嬴政嘴角抽了抽：\"正是。\"
\"哎呀！\"老妪拍腿惊呼，\"原是姨甥！令堂正是老身嫡亲妹子。\"
门内突然爆出银铃般的笑声，婴宁倚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老妪正要呵斥，却见\"表侄\"已失了耐性——白影闪过，少女皓腕已被铁钳般的大掌扣住。
他本就不屑伪装，既寻得想要的猎物，何必再演什么温润君子？掳走婴宁，一半是因前世记忆里怜她\"终身不笑\"，一半是方才掐算时发现的诡异——
这狐女的血脉，竟藏着蹊跷！
鬼母的呼喊被他随手掐诀阻在身后。怀中的少女竟也不挣扎，只拿那双含露目悄悄打量他。细看才觉惊艳：远山眉下秋波潋滟，顾盼间流转着浑然成的狐媚。
\"早该如此。\"他捏住少女下巴低笑，\"既是狐妖，合该媚骨成。\"
既遇这般半人半狐的妙物，自当好生探究。至于探究之法......
红裳少女搁下狼毫，茶盏在葱指间翻出朵朵金莲。裙裾摆动时，一尾赤焰般的绒毛若隐若现。
\"先生用茶。\"
半妖之躯最是尴尬：人身残缺，妖脉不全。若要引她入道，须先抉根本——
成人？成妖？
\"当人有何趣味......\"嬴政抚过她发间冒出的绒耳，\"先补全你的妖丹。\"
（最后段落保留原意但改写表达，呈现更具张力的场景描写）
然而此界妖族若要化形，必经劫考验。
劫于修道之人而言，向来是凶险莫测的劫数，稍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消散于地之间。
浩瀚寰宇之中，能似嬴政这般根基稳固、从容渡劫者寥寥无几。妖族的化形劫虽非至强，却亦是道法则的一环。
欲要安然渡过，甚至借此淬炼自身，不仅需深厚修为，更要参透地法则，通晓雷霆生灭之理。
这些该如何修习？
首要之事便是读书明理，此乃\"悟道\"之本。
不读书，何以知地？
可婴宁生性跳脱，不喜 ** 读书，这便成了首道难关。嬴政对此自有手段，他如此坚持，亦有缘由。
细想之下，化形后的狐妖行事自然便利许多，总不至于真要他……咳。
更重要的是，他发觉婴宁体内的狐族血脉似乎颇为特殊。
\"虽未亲见大妖血脉，但我曾擒过几只寻常狐妖，它们的血脉皆不及你精纯。婴宁，不定你真是青丘或涂山后裔，有望修成九尾狐呢！\"
他如此哄着狐狸。
\"先生，请用茶！\"
婴宁闷闷不乐地奉上茶盏，眼巴巴望着他将茶饮尽。嬴政放下茶盏，故作深沉地点评：\"茶尚可，懂事。\"
婴宁暗自咬牙，嗔怒之态更添灵动，最终鼓起腮帮：\"先生，我想出去走走，闷在屋里好些了。\"
\"你出门无非是买些胭脂零嘴，如今世道不太平，姑娘家乱跑什么？\"
少女翻了个白眼：\"您自然不在乎，可我喜欢热闹呀！再了……我也不单买那些。\"
嬴政斜睨她一眼：\"不错，还买了巴豆。\"
茶中药味浓烈刺鼻，这傻丫头下药也不知遮掩，真当他是木头舌头？
\"哎呀！\"
\"想让我腹痛好溜出去玩？不尊师长，该罚！\"
\"等等！别——\"
在婴宁惊慌的目光中，他捏住她尾尖那簇赤红绒毛，用力一拽！
\"呜……\"
第十七章 世道无情，人心至毒
宁安府地处南北通衢，每日车马川流，行人如织。初春寒意渐褪，踏青游玩的百姓摩肩接踵，街市间一派繁华景象。
嬴政带着婴宁漫步街头。相较于后世逛街的疲惫，古人出行虽无那般劳累，却也难得清静——自从踏出府门，这只被困月余的狐狸便似出笼之鸟，在热闹街巷间雀跃不已。
\"值得这般新奇？\"
\"嗯嗯！这里比家里看到的地广阔多啦……先生，这便是您常的盛世繁华之象么？\"
\"繁华二字，岂是城大人多便可称得。\"
嬴政握着少女纤细的手腕穿梭在拥挤街市，对四周行人投来的惊诧视线视若无睹。婴宁踮起脚好奇张望，琉璃般的眼珠倒映着店铺招幌，忽见糖贩扛着晶莹透亮的糖葫芦经过，急忙拉住嬴政的袖口：\"您瞧！那红彤彤的是什么呀？\"
\"装糊涂。\"嬴政用指节轻敲她鼻尖，\"馋了？\"
狐狸眯眼笑着点头，发间银铃清脆摇曳。待糖葫芦到手，她伸出粉舌轻舔糖衣的娇态，惹得路过的读书人纷纷侧目。偏生她身侧男子气势慑人不似寻常郎君，倒让这群书生误以为兄妹出游，顿时有人摇扇吟风，更有人高声诵赋。
\"吵死啦。\"婴宁躲到嬴政身后，糖渍沾了满脸，\"他们为何这般喧嚷？\"
嬴政眼神陡然凌厉如刀，沉声喝道：\"腌臜货色，滚远些！\"声若惊雷炸响，吓得书生们抱头逃窜。他牵起少女转向幽静巷：\"看见没？带着你这样招摇的东西，满街登徒子怎会安分。\"
\"嘿嘿，我可真招人疼。\"
\"……方才那么多就记住这句？笨狐狸！要不即刻回去？\"
婴宁拽着他胳膊左右摇晃，正玩得尽兴，吃得欢喜，哪肯依从？
嬴政也随她去。待到正午时分，二人在酒楼饱餐后，他去结账归来，却发现那狐狸已然不见踪影。
他倒不忧心婴宁安危。毕竟这狐狸好歹修炼有成，即将完全化形，寻常人岂能伤她分毫？
只恐她四处生事，招惹到修道之人。
狐族生狡黠，心性难测，许是想家了，趁他不备溜回去瞧瞧。
但这初入道途的傻狐狸怎知修士手段？莫逃三千里，纵使遁出三万里、三十万里，只要嬴政循着气息追踪，任她上入地也无所遁形！
何况嬴政早取了她发丝精血，有此物在手，追摄窥探、 ** 咒杀不过反掌之易。莫她这妖，便是大魔巨擘也要忌惮三分。
狐狸闷头乱窜，横竖不识路途。这傻狐奔走多时，竟误入一处诡异集剩分明日正当空，前方却悬着盏昏黄油灯，勉强照亮摊上物件。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少女不禁打了个寒颤。集市人影绰绰，却静得渗人。
四周那些似顾客的身影皆提着灯笼，只能模糊看见轮廓。她正迟疑是否继续前行，忽闻沙哑嗓音响起：\"还剩五年阳寿，想好再换，换了莫悔。\"
买主低声哀求，语带哭腔：\"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上次那狗官抢光家财，如今连存粮都不放过……\"
\"哼，山野贱民，官府都嫌晦气。\"
\"若非活不下去，谁愿入山……你这儿还剩多少粮米？\"
沙哑的嗓音略作停顿：“想买寿命？照旧，十斤粮食换一年。你要几年？”
见对方犹豫，他讥讽地勾起嘴角：“不信？你以为寿命是儿戏？实话告诉你，你剩下的日子可不多了。”
“当、当真？那……再加二十斤……”
乡下人将信将疑，暗自嘲笑对方疯癫。那人冷哼一声，甩手丢出几袋粮食。
婴宁站在角落，目光扫过买粮人，察觉他周身气息骤然衰败。少女脊背发凉，刚想后退，背后蓦地炸开一声怒喝。
“十文钱一斤肉，爱买不买！当老子这儿是善堂？”
十文的肉价？
婴宁知道，下从未有过这等荒唐事。牛肉价高，野味次之，猪肉纵使低贱，乱世里也绝无十文一斤的道理。
她侧身望去，见个汉子拽着啼哭的幼童。屠夫盯着孩子不耐烦道：“可惜不是三岁女娃，不然正好祭我的法器。”
少女这才注意到他脚边摆着口黑缸，缸面血莲狰狞，看得人头晕目眩。
她修为尚弱，虽有狐族赋，却辨不出缸上缠绕的怨气，更不知这集市里藏着多少修炼邪术的妖人。
屠夫甩着 ** 冷笑：“这崽子不到四十斤，宰了也剔不出几两肉，三十文顶。要就掏钱！”
婴宁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没这般愤怒过，当年被始皇帝掳走时都不曾如此憎恶。
世间竟有这般丧心病狂的勾当，恶心得她几欲干呕。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简直禽兽不如！”
清亮的怒斥让集市骤然死寂。正与人贩议价的屠夫斜眼睨来，少女扯下钱袋砸过去：“快带孩子滚！”
她原当那是孩子父母，岂料屠夫咧嘴嗤笑：“善心喂了狗，他明日照样会卖儿卖女。”
婴宁指甲掐进掌心：“你这孽障，竟敢——”
对方放声大笑：“娘子莫不是傻了？金陵府遭灾，反贼劫粮，官府不加赈反增赋税！不 ** 吃什么？”
他突然压低嗓音：“黄河北边三十万饿鬼连活人都啃，要么吃人要么等死——倒是你，先顾好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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