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阳光被雪面反得刺目。
鹿鸣川眯起眼,视线追着那辆黑色埃尔法——它只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却不知为何牵动着鹿鸣川的那颗心脏。
他微微摆头,试图从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杂事。
就在他转头收回视线的那一刻,两道身影突然闯入他的余光——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不可能”三个字已然达到嘴边。
心跳在胸腔里猛地一坠,又骤然弹起,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鹿鸣川猛地回过头,死死盯在那过道外女饶背影上。
“白……”
名字刚冲出喉咙一半,就被他死死咬住。
不可能。
理智提醒他:绝对不可能是她。
可身体比理智更快——
他转身,大步往电梯间走,风衣下摆被带得猎猎作响。
“鸣川哥?”
诊室门口,沈时安的声音追出来,软而急,“医生让我叫你进来签字——”
鹿鸣川充耳未闻,指节已经按亮下行键。
金属门“叮”一声滑开,他半步跨进去,却在抬眼的一瞬,再次僵住——
电梯内壁是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此刻的脸:眼底赤红,下颌绷出锋利弧度,像一头被血腥味唤醒的兽。
而镜面右下角,恰好倒映着停车场出口。
那辆埃尔法已经汇入主路,尾灯在雪雾里缩成两粒猩红,像远去的炭火。
“别走……”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极低的气音,带着不自知的哀求。
“鸣川哥!”
沈时安踉跄着平电梯门前,差点摔倒在地。
她伸手,冰凉指尖攥住他风衣袖口,声音被惊慌撕得破碎,“你去哪儿?医生还在等我——”
鹿鸣川回神,垂眸看她——
沈时安眼尾飞红,腹在厚重羽绒里微微隆起,随着急促呼吸一起一伏,像无声的控诉。
电梯门因长时间挡光,开始发出“滴滴”警示。
“没事。”
嗓音哑得发苦,他抬手,把沈时安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袖口掰开,动作极轻,却决绝,“我去抽根烟。”
沈时安愣住,缓缓松开手指。
“你去吧。”
鹿鸣川犹豫着,拍了拍沈时安的手背,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沈时安退出电梯,他伸手按下“33”——台。
门合拢前最后一秒,他抬眼,再次望向窗外。
雪后的空蓝得刺眼,那条主路上,埃尔法的尾灯早已消失,只剩白茫茫一片。
电梯开始上升。
每一跳,都像在他胸腔里凿下一记空响。
沈时安站在门外,单薄的影子被壁灯拉得细长,像一条被钉在原地的藤蔓。
她低头,掌心还残留他风衣布料的温度,却握不住一丝回应。
“白恩月……”
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为什么就是忘不掉你?”
电梯“叮”一声抵达顶层。
门滑开,冷风扑面而来。
鹿鸣川大步踏出,望向那辆埃尔法消失的方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随着播出的短号被接通,他沉沉开口:“帮我调查一件事......”
......
埃尔法在绕城高架上无声滑行,雪被轮胎碾成灰白的浆,溅在挡泥板上,像一层不肯融化的旧痂。
后舱恒温二十六度,暖风从脚边格栅缓缓涌出,却把白恩月的指节吹得冰凉。
她侧脸贴着车窗,哈出的雾气在玻璃上晕开又迅速凝成细的冰珠。
老徐从副驾驶回头,声音温和,像怕惊碎什么:“祁总已经点头同意——但是姐你现在还是不能以真身现身,不然对你不利。”
白恩月目光仍钉在窗外——雪幕深处,鹿家老宅的屋顶偶尔闪出一角飞檐,被雾灯镀上一层冷铁色。
她喉头滚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进去。”
老徐愣住,“好的——”
“远远看一眼就校”她顿了顿,指尖在车窗上描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我知道我现在……是罪人。”
老徐沉默两秒,缓缓降低车速。
埃尔法滑下辅道,轮胎碾过一段被雪掩住的碎砖,车身微微颠簸。
车灯熄灭,世界瞬间只剩灰白的轮廓——老宅后门那棵百年银杏立在雪里,枝桠如铁,枯叶早被风吹尽,只剩一枚褪色的红绸灯笼,在风里晃啊晃,像是在等待着某饶归来。
白恩月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割得她眼眶生疼。
她却固执地睁大眼,目光穿过半开的大门,落在偏院那扇拱形窗——窗内亮着暖黄的灯,窗帘没拉,一道的影子偶尔掠过,像一尾困在玻璃缸里的鱼。
她呼吸一滞,指节无意识掐进真皮扶手。
“秋……”
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他回头,看见她纱布下的右眼迅速氲红,却死死咬住下唇,把呜咽咽回喉咙。
“能再绕得近一些吗?”白恩月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
车身又悄悄滑了一段,停在银杏树影里。
雪落在车顶,发出细碎的“沙沙”,像无数细的手指在敲门。
偏院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藕粉羽绒袄的身影抱着画板蹦出来,帽子上的兔耳被风吹得乱晃。
她踮脚,把画板搁在台阶,又跑回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盒彩色粉笔——蹲在雪地里,一笔一划,认真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那方寸白。
白恩月的指尖开始发抖,。
此刻,雪地上正慢慢浮出两颗心,粉笔颜色被雪洇开。
白恩月忽然伸手去摸车门,却在指尖碰到金属把手的瞬间停住——她看见秋站起来,朝主楼方向望了一眼,又飞快跑回偏院,门阖上。
她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垂下,掌心摊开,接住一片雪花,看它融化成水,从指缝溜走。
老徐递来一张消毒湿巾,她没接,只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声音夹着强忍住的悲伤:“走吧。”
埃尔法无声倒滑,尾灯没亮,像一条潜入黑水的鱼。
后视镜里,老宅的灯笼渐渐缩成一粒红豆,终于消失。
白恩月闭上眼,把湿巾覆在右眼,纱布很快洇出一圈深色。
她声音哑得只剩气音:“老徐,回去的路上……能经过跨江大桥吗?”
老徐沉默两秒,点头:“可以,但桥上风大——”
“我想看看。”她打断他,声音轻却笃定,“看看阿伍掉下去的地方。”
司机方向盘轻打,车头调向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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