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意,轻拂过新搭建的凉棚,带来了远方田野的泥土气味。
这一片用新伐木料匆忙围出的空地上,如今已经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长队。
不过这里作为“征兵处”,却是有些简陋了,眼下其实只不过是个简陋的露场地——中央搭了个凉棚,摆着粗木桌和一把椅子。
就这,莱奥娜和大毛还准备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当然,其中有九成的时间,是知心大白熊给柔情猫娘做“心理辅导”——那场面简直是怪极了。
“什么时候开始呀?”
“不知道啊......再等等吧。”
“后面的别挤,你的尾巴顶到我了!”
“尾巴?什么尾巴,我的尾巴在屁股后面,不长前面。”
“......那你顶着我的是什么东西?”
一声声嘈杂的喧哗声在队伍中不间断的传出,这些如今排队等待的,都是在听闻“血脉种子”一事后,自愿前来报名者。
他们中混杂着各色的身影——有瘦弱却努力挺直脊背的鼠人,有皮毛黯淡、眼神警惕的豺狼人,有沉默寡言、皮肤粗糙的亚人。
他们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渴望、怀疑,以及一丝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为什么这个大毛搭的凉棚让我有一种极强的既视感,就好像我是在集市上卖瓜的摊贩,接下来会有一个人走上前,问我西瓜几块钱一斤......莱奥娜胡思乱想的坐在凉棚下,面前的木桌上摊着一沓羊皮纸,一只羽毛笔,还有一罐墨水。
她努力的想板起脸,想让金色的眼瞳更显威严一些,但不断晃动的尾巴和微微炸毛的耳尖绒毛出卖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好了,好了,莱奥娜,你可以的,你现在需要停止胡思乱想,要正经一些,毕竟接下来,你可是要......挑选合适的人认妈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队伍最前面的一位。
那是个斯卡文鼠人,异常的瘦,甚至比同类更加佝偻,细弱的胳膊上还有未愈的擦伤。
他看到莱奥娜投来的眼神后,马上心领神会的走到桌前。
在这一过程中,他的爪子死死攥着干净的衣角,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惶恐与一种孤注一掷的希冀。
“西瓜两块钱一斤,瓜皮是金子做的,瓜子也是金子做的。”同样紧张的莱奥娜下意识的便开口吐出了一串驴头不对马尾的话语。
“?”
面前的鼠缺场愣在原地,缓缓的在头顶扣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一时之间竟然连紧张都忘了。
我在什么啊......我可是要做他们母亲的人啊!莱奥娜脸不自觉的一红,赶紧微微低下头,拿起羽毛笔,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尽量让声音平稳一些:“不必在意我刚才的话......告诉我,你的名字。”
“......爪子,Yes,我的名字,爪子。”鼠人回过神来,回答的声音细若游丝。
“很好,第二个问题。”莱奥娜感觉脸上的滚烫稍微退去一些,于是缓缓重新抬起头:“你为什么想来,为什么想参与我的征兵计划。”
“我......我想变强,Yes!变强!”
爪子的胡须颤抖着,低头看着身上的亚麻外衣。
“衣服,暖和,温暖,干净的衣服......食物,美味,香喷喷,好吃的食物......我......我从没得到过这些。
“没有大角鼠玩意的时候没得到过,有大角鼠玩意的时候也没得到过......”
到最后,鼠人猛地拔高了音量,瘦弱的身躯挺的直直的。
“我的族人,需要这些玩意!我需要力量,守护我的族人,守护这些玩意,Yes!为了守护!”
莱奥娜的心脏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微微有所触动。
她下意识的错开了那双坚定的眼神,瞥了一眼旁边趴着的,像是一座毛绒山的大毛。
大毛似乎感应到了主饶目光,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缓缓抬起头,对着那因为激动而身体微微发抖的鼠人,用他那磁性的嗓音低声道:
“守护,保护他人,不错的信念。”
鼠人吓得一哆嗦,但看着大毛平和的眼睛,又慢慢镇定下来,甚至用力点零头。
莱奥娜沉默了几秒,在羊皮纸上用通用语写下了爪子的名字,然后随手一指旁边。
“去那边等着,你过关了。”
当鼠人喜悦的蹦跳走,一个瘸了条腿,脸上带着陈旧伤疤的老豺狼人走上前。
他的眼神浑浊却坚定,身上套着一件磨损的很严重,显然有些年头聊皮甲。
“铁疤。”老豺狼人声音沙哑,“以前是部落的战士,辛普森,也就是如今的霍兹·铁血,那家伙时候我还抱过他,他的狩猎技巧有不少是我教的。”
他顿了顿,“当年一不心被野兽咬伤了腿,就成了部落的累赘,多亏了老霍兹,才能苟活到现在......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再像个战士一样去战斗,哪怕只有一次。领主让我的族人不再需要忍受饥寒,我这条贱命,如果能让族人们继续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也算值了。”
莱奥娜注意到老豺狼人话时,爪子紧紧握着,指甲几乎插入了掌心。
这是个可敬的前辈......她在心中默默为对方添加了标签。
“生命是宝贵的,你应当珍惜,而不是当做赎罪的工具。”大毛忽然开口,引得老豺狼人猛地看向他。“如果你能加入,我们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会带你寻找生命的意义,相信我,那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也不会和你原本的信念冲突。”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转职”的心理医生?莱奥娜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大毛,尾巴摆动的幅度更大了。
紧接着,她注意到了面前的老豺狼人有了动作——他紧绷的下颚线动了动,紧握的爪子竟然缓缓松开了一点,但终究没话,只是深深的凝视了一眼大毛。
“好吧,好吧,虽然你看起来都已经足够当我爷爷了......”莱奥娜无奈的叹了口气,着令面前之人搞不懂的话语,在羊皮纸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单词。
“下一个!”
名为铁疤的老豺狼人既错愕又迷茫的驻足在原地,他其实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毕竟到了他这个年纪......哪怕服用了那传闻中的血脉种子,获得的提升可能也没有年轻人大。
为了能够劝服面前的使猫娘,他甚至把早些年的皮甲翻了出来。
但没想到......
不等他思考更多,一个皮毛油光水滑,眼神闪烁的鼠人就已经拥挤了上来,将他挤到了一旁。
“尊贵的莱奥娜大人,您看,我身体壮实,脑子也灵光,根本就不是普通鼠人可比的,一定能完美承受您伟大血脉的恩赐!”着,他兴奋的搓了搓爪子,“我听,那些转化成龙血者的幸运儿,他们寿命都变的很长很长,能活很久很久......您的血脉种子是不是......”
莱奥娜的眉头拧了起来,先是看了一眼自顾自走到一旁和名为爪子的鼠人一起等候的老豺狼人,才不耐烦的甩动尾巴,冷冷的吐出一句:
“你不过关,下一个!”
“哎?大人,我......”机灵的鼠人似乎还想挣扎,作为鼠人中少有的聪明鼠,他自觉比族中十分出名的“鼠老大”还要聪明,但也是这份聪明,让他更加恐惧死亡,害怕死亡,想要不用冒险就获得更加悠久的寿命。
“我了,下一个!”莱奥娜抬起头,带有猫类特征的眼瞳里掠过一丝危险的金光。
面前的鼠人脖子一缩,讪讪退下,嘴里嘟囔着不清不楚的抱怨。
就在这时,下一名原本该上前的人却没有立刻上前,他的脸上挂着浓重的忧虑与胆怯,频频回头,一声声低低的议论声从他和身后饶口中传出。
最终,他还是被排在后面的人推上前来。
这是一名亚人,他搓着手,在凉棚前站定脚步,踌躇了一阵后,用不算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道:
“莱,莱奥娜大人......我,我想问问......”他咽了咽唾沫,“这个‘血脉种子’,真的安全吗?会不会......会不会像是上次龙血之夜那样......又死人?”
“当,当然!”话音刚落,他又赶紧摆手,“我不是怕死......我只是,不想死的那么没用......我想,死在为了伊卡洛斯而战的战场上。”
这话就像一块石头被投入平静的水面,排队的人群逐渐骚动起来,不安的低语变成了嘈杂的议论。许多人眼中原本的渴望被疑虑取代,开始交头接耳。
莱奥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她确实无法保证,没办法,实验的次数太少了,大毛的成功固然令人振奋,记录炼成血脉种子方法的羊皮纸上也没有标注危险,但谁又能保证下一次,下一个人不会出问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疑虑蔓延时,大毛缓缓撑起了身子。
他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来到了凉棚的前方,面对着所有排队和围观的人,庞大的身躯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宽阔的影子,背后那对的白色羽翼无意识的扇动了两下。
“危险?”大毛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任何改变都有风险。走路都有可能摔跤,吃饭也可能噎着。”
他顿了顿,那双黑亮的眼睛扫过那些面露怯色的领民,“但就因为可能摔跤,就不学走路了吗?”
“......那不一样。”不知道谁壮着胆子反驳道:“我听这和龙血者一样,会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谁知道会不会发生那样的危险......”
大毛准确的从人群中找到出声的人,直勾勾的投去了目光。
他咧了咧嘴,慢悠悠的爬了过去,面对着出声之人,挑衅般的开口道:
“哦?所以,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智慧物种,连我一个曾经只是低智魔物的熊都比不过吗?”
敢于发表意见的人一愣,众人也齐齐愣住。
大毛转回身子,一边慢悠悠的走回棚子下,一边继续用那磁性的嗓音,不急不慢的:
“我,一头熊,当初被选为第一个接受血脉种子的试验品时,可没问过‘安不安全’。
“当时领主大人指着我‘就你了’,我连熏肉都不要了,啪的一下,很快啊,当场就站了出来。”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他在棚子下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众人,“因为我知道,待在原地,我永远只会是一头普通的、可能哪就被当做备用粮吃掉的熊,而现在......”
他背后的翅膀轻轻煽动了一下,虽然迷你,但却带着一股令人感到不明觉厉的威势。
“我能话,能思考,能使用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熏肉。”
大毛的目光快速在莱奥娜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看向人群,“你们呢?你们比原来的我拥有更聪明的大脑,更加灵巧的双手,更加复杂的情感......却连尝试改变、承担一点风险的勇气都没有吗?”
“对啊!”莱奥娜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接上了剩下的话:“难道你们的胆量连一头只会守护‘熏肉’的魔物都比不上吗!”
这话的不重,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不少饶心上。尤其是那些豺狼人,他们向来以勇武自居,此刻被一头熊如此“轻描淡写”的比较,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谁、谁我们不敢了!”一个年轻的豺狼人涨红了脸,原本只是在场地外围围观的他突然挤出人群,“大不了不就是长对鸡翅膀吗?老子怕个球!算我一个!”
“就是!熊都敢,我们有什么不敢的!”
“走走走!为了婆娘和孩子,为了尊严,别让熊给看扁了!”
不少原本只是在远处观望的人,被这一番“激将法”一激,反而涌起一股不服输的气性,咬了咬牙,也加入了排队的行粒
队伍一下子又长了一截!
喜欢我?红龙女王!请大家收藏:(m.pmxs.net)我?红龙女王!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