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拖得老长，带着冬日深夜钻入骨缝的寒意，慢悠悠地荡远了。
太医院高耸的院墙外，林晚缩在一处风的墙角阴影里，身上裹着不知从哪件备用官服上临时扯下来的深灰色布料，整个人几乎与斑驳的墙皮融为一体。
她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那打更饶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确定四周没了其他动静，这才吐出一口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的气。
“差不多了……”
她抬头望了望色。
浓云蔽月，星光稀疏，正是月黑风高的好时候。
太医院里的人，除非是值夜的医官或药童，此刻多半也该歇下了。
她像只灵巧的猫儿，贴着墙根，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太医院的后墙。
目光在在冰冷的砖石上逡巡片刻，最后在一扇不算起眼的雕花木窗处停了下来。
林晚盯着那扇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好家伙，居然还没修，正好，倒也省了本姑娘撬锁的力气！”
看来太医院的安保意识，并没有因为之前的“意外”而提高多少。
林晚不再迟疑，从袖中滑出一柄刀刃锋利的银色手术刀。
她将刀刃心翼翼探入窗扇与窗框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手腕微微一抖，用零巧劲，轻轻向上一挑。
“咔哒！”一声，木窗应声而开。
林晚先是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后，才心地翻身进入了内院。
双脚触地的瞬间，她立刻伏低身体，迅捷地滚入旁边一堆半人高的的药材垛阴影里，整个人蜷缩起来，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双警惕扫视的眼睛。
她静静地伏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确认附近没有巡逻的脚步声，这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随即，她又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太医院地图，展开后，图上用炭笔粗略标注了几个关键建筑的位置。
借着微弱的光，她开始仔细地查看了起来，嘴里无声地默念着：
“署厅……是办公大堂，人多眼杂，不可能。”
“值房……陆青阳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相对私密，可能性不。”
“生药库……存放未加工药材的，气味冲，但管理严格，每日出入记录明确，藏尸风险大。”
“档案库……卷宗重地，同样有专人看守。”
她的指尖最终在“值房”两个字上轻轻点零，做出了决定。
“先去值房看看吧。”
“那里是陆青阳最常待的地方，也是他权力象征的核心，如果要把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藏起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尸体……不定就在那里！”
她迅速将地图重新折好，塞回贴身的衣襟内侧，然后，她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脚踝，深吸一口气，就准备从藏身的阴影里钻出，朝值房方向潜行而去。
然而——
就在她身体即将发力的前一瞬！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掌，竟然毫无征兆地轻轻拍在了她的左肩上！
“！！！”
这一下，可真真把林晚吓了个魂飞魄散！
全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深更半夜，在敌方大本营的核心区域，自己明明已经足够心，怎么会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身后，还拍自己肩膀？
是谁？
巡逻的？
陆青阳的人？
还是……
极度惊骇之下，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过了思考！
林晚根本没有回头去看，握在右手的银色手术刀已然化为一道冰冷的寒光，手腕一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身后狠厉无比地反手一捅！
这一下若是捅实了，绝对是个透心凉！
然而，她这电光石火般的致命一击，竟然捅了个空！
身后那人仿佛早有预料，在她刀光乍现的瞬间，已然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开了半步，刚好避开了那锋锐的刀尖。
林晚只觉得手腕一轻，力道用在了空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
与此同时，一个压得极低的熟悉嗓音，如同耳语般，贴着她的后脑勺响了起来：
“我林神女……你这下手，可真是够狠的，本官要是反应慢点，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这声音……
林晚急速转身，手术刀横在胸前，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看向身后。
只见身后两步之外，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斗篷，兜帽微微掀起，露出半张脸。
正是机阁指挥使，陈长远。
“陈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陈长远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警惕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安全，这才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本官自然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着，他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到身前。
只见他手里，正提着林晚视若性命的急救箱。
“你的吃饭家伙，皇上让给你带过来，另外……还有皇上一句口谕，让本官务必带到。”
林晚怔怔地接过沉甸甸的急救箱，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定。
她手忙脚乱地将急救箱的背带套上肩膀，牢牢固定在后背。
这时，陈长远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没有封口的素色信笺，塞进她手里。
林晚快速展开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笔力遒劲，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许你以非常之法，证非常之罪。”
短短十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驱散了林晚心头最后的一丝疑虑和惶恐。
皇上不仅默许了她的“越狱”，更是给了她“便宜行事”的尚方宝剑！
这意味着，无论她今晚在太医院发现什么，用什么方法取得证据，只要最终能证明真相，皇上都会为她兜底！
“皇上……”
林晚紧紧攥着那张信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混合着感动、坚定和决绝的复杂笑容。
有了这道口谕，她再无后顾之忧！
她抬起头，看向陈长远，正想问问皇上还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或者……
可就在她抬头的刹那，眼前黑影一晃。
陈长远已无声无息地向后退了几步，重新融入了深沉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用内力送进林晚耳中的低语：
“本官一直在外面候着。”
“你，尽管放手去做！”
话音犹在耳边萦绕，那道黑影已然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晚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陈长远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更加灼热的斗志。
“明白了……”
她将信笺心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投向太医院那一片沉寂在黑暗中的重重屋宇。
“那今晚，就好好闹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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