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还要练内功？！”
杜玉书正吃着饭呢，碗里还有一只刚脱了骨的花雕鸡腿，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她在决一剑氏的时候都没听过有哪个纵奇才吃饭还练功的。
越斐然把她那双干干净净没用过的筷子抬起，在杜玉书吃得最快的花雕酿母鸡上敲了一下，“花雕酿鸡，活血舒筋。”
又一敲旁边的八宝葫芦鸭，“糯米饭补气，鸭肉滋阴。”
再一敲酱牛肉的盘边，“牛肉滋养骨肉。”
这时房门又被敲响，是葱烧海参烩蹄筋终于装盘了，伙计把这道最昂贵的大菜心翼翼捧上，越斐然抬抬下巴示意，“养护关节。”
烩煮透聊牛蹄筋自且不提，这清水泡复的干货海参出锅后肥嫩黑亮，就算跟鲜货比也相去不远，杜玉书对这种“奇形怪状”的食材并不熟悉，吃了两筷子蹄筋才夹起一只肥嘟嘟的海参塞嘴里嚼嚼。好吃倒是好吃。越斐然道：“食物自入腹瞬间起，克化就已经发生，尝试用你的内力去促进这个过程。”
杜玉书在运气之前，先没来由地叹了口气，过了会儿才道：“出来不怕你笑话，谢映，我住进仙客来以后，才知道牛是可以吃的。”
耕牛作为重要的农畜，极受保护，民间食肉多吃猪羊鸡鸭鹅，民间私自宰杀耕牛在大部分地方都受到严厉禁止，更不要提将牛肉明码标价地上桌。杜玉书长到这么大，别海参了，连牛肉都只吃到过这一次。
“仙客来的牛肉，都是专门畜养的肉牛，不作耕地之用，当然可以吃，只不过一般人吃不到罢了。”
她这话语气平淡，杜玉书听着不痛快，但不是对她不痛快。等一桌子菜被杜玉书扫得差不多，桂花醪糟蛋花羹和两盏茶也捧上来了。越斐然在一桌剩菜里挑拣了几口，一个碗底的粳米饭下去，居然就不吃了。
杜玉书想不通，虽然她下筷的人品还可以，这剩菜不仅热着，看起来也不恶心吧，但这到底是剩菜，就这点东西能吃饱吗？这都一整了，越斐然好像也就昨那一餐午饭认真吃了两口。怎么，内功高手都成仙了？不需要吃饭的？
越斐然看出她在想什么，道：“你还不会行气，吃完饭出去散步消消食，顺便再教你两下，我呢，吃点路边摊去，这几个菜太荤了，你吃得了，我吃不了。”
原来现在的食谱都是要以她为准了，既要保证杜玉书够吃，又要避免浪费，越斐然的出路好像就真的只剩下吃灶了。杜玉书神清气爽，“走！可不能把你饿着，你要是饿死了，谁教我武功？”
老道之前神秘兮兮的她在金明会碰到无所不知的贵人，果不其然，这谢映简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教！既然是互帮互助，她就得抓紧机会，多学点才行！
杜玉书穿着她那身刚买回来的宝贝文武袍，跟越斐然招摇过市去了，半点没有怀璧之忧。不过这金明城到底还是下英才云集之地，大街上衣袂熙攘，人人心中都打量着自己的事情，又似乎心中任何一件事都比眼前路人身上一件漂亮衣服重要，兼之也并非人人识货，所以杜玉书把这衣服穿出来，倒似并没引起太多注意似的。
暗处的目光就是她无法提防的了。
杜玉书正按照越斐然的指导，一边走路消食一边练习行气，引丹田内力在周身细弱经脉中游走，从这些薄弱之处起，一点点提升经脉的强度，也练习对内力的细微操控。便是这时，她们又不知不觉走到朱雀街附近，又看见大街巷张贴的海捕公文了。
其它的名字，都已像潮水似的退去一波再涨上一波，不光是抓到聊，也有已经不再如此重要聊，只有越斐然的通缉令，似乎数日以来连位置都没有挪过，昨日下雪，墨痕湿晕。
青石板街道上，本就不厚的积雪早就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雪水浸润过的痕迹，杜玉书踩过空荡荡的石板，把每一张关于越斐然的通缉令逐字阅读。
这些通缉令中依然有新有旧，可看出自第一张缉拿越斐然的海捕公文张贴上朱雀榜的一刻起，中原武林就付出极大的心力全盘搜索与之有关的信息，各类悬赏线索、通缉补充，都时有更新或纠错。
第一次看见这些通缉令的时候，杜玉书一度产生过要跟越斐然一样当个大魔头的想法，虽然只是个无奈到极限以后发自内心的玩笑，但不得不，她是艳羡越斐然这种风光的。
没错，风光。
有一张被雪打湿，墨渍晕染过多的通缉令，被人揭下来换了，残旧的这一张被风掀到近处，又沉甸甸贴着墙根坠落下来。
杜玉书拾起这张湿了半边的通缉令，仔细辨认上面模糊的字迹。
与此同时，密集人群中也有人携卷着最新的消息，分拨人流，呼啸而过。
“极乐新任教主即位，全力扑杀越斐然！”
“极乐新任教主即位，全力扑杀越斐然……”
这些声音像幻影似的从耳畔一掠而过。杜玉书很感慨，这江湖的变化好生迅即无情，这么快，越斐然的位置就被顶替了。而在杀她这件事上，魔教和中原居然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为什么呢？”她由衷地发问，“她不是很厉害吗？极乐不是在她手中崛起的么？为什么，为什么就连她亲信的护法都想杀她，为什么所有人都盼着她死呢？”
她并不是在可怜这个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魔头，她只是很困惑，为什么会这样呢？一个风头无两的人，一个曾经为她的阵营立下诸多功勋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做魔头就是这样的。”越斐然微笑着，任这些风筝线似的消息在她周围交织，全然不为所动，“魔头的要义，就是不跟任何人长久地结盟，就是没有任何信誉，也绝不培养真正的亲信。众叛亲离，就是荣耀的代价，你之前不还想当魔头吗。”
越斐然偏过头看她，不知几分认真。
“用众叛亲离换一个扬名立万，你做好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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