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斐然她们推测的不错，指冷想要凭一己之力造反，确实不可能，她手上的筹码不充足，但也绝不算少，想要用出效果，就得谨慎考虑和谁联手。
海素是她选的第一个盟友。
海素麾下调兵遣将的那些，多为无国派文士。海素自己是不赞同无国派的，但能给她借势，用用也无妨。早在杜玉书参与濯缨大会那一会儿，海素就已经是下无国派中的秘密骨干了。一个不赞同无国派的人成为了他们的中心，来荒诞，但事实就是如此荒诞发展。
文士虽然只左右舆论，但舆论本身就是调兵遣将的利器，加之无国派文士中不少是世家出身，有背景根基，再加以巧言诡辩，驱策武者、集结兵马，不在话下。其力虽然有限，但跟香浅云深两厢联合，依旧不可觑。
中原正是多事之秋，这时候她们两家联起手来给浦都领主添点乱还是绰绰有余的。接下来就看杜玉书和越斐然够不够争气，她们要是能真打进中原来，谈判时，海素和指冷自然可以分一杯羹，将来九都十四城重新分割定鼎，能混个领主做做也不一定。
不过指冷意不在此。区区领主，不够她看的。这么多年的全心投入，怎么能只换个安居一隅？
她想要整个中原。
但不消他人，她自己也知道这想法不切实际。香浅云深现在的能量，让她割地自居还差不多能行，想笼络住整个中原，那就是白日做梦了。且不中原本身的根基有多稳固，光是现在起兵戈的势力，以杜玉书越斐然为首的魔教，以海素为首的文士集团，以赤面鬼为首的黑道势力，还有翡冰那类虽然与浦都领主矛盾极大但依然固守中原轻易不肯背离的新起之秀……就算其中偶得一两个盟友，又有谁会愿意在事成之后全盘让渡自己的权力呢？
指冷拖断了琴弦，铮的一声，一旁添香的李思恩侧目。
指冷双眼定定看着前方，目光没有切实的落点，良久，微微眯起。
“我们得去风波城一趟，亲自见见赤面鬼，看她怎么。”
她是不可能打退堂鼓的，那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其他势力未必能和她同媒底，但赤面鬼不一样，这个人，只要好处到位，是没有底线的——
或许，指冷就能开出她无法拒绝的条件呢。
不过在指冷见到赤面鬼之前，赤面鬼就被另外一个人找上门了。
风波城虽也有出兵，但局势还算稳定，跟金明一样，这里往来百姓还过着正常的日子，即便在日复一日的战报风声中有几分紧张，也最多是从普普通通地过日子变成了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罢了。黑市更是不受影响，就算风波城被攻破，黑市里这群混子也早就习惯了浑水摸鱼，是福是祸且不一定。
赤面鬼今年卖军备，赚得不少，心情颇好，今日又到地面上吃了一顿宴席，拎着两个下酒菜慢悠悠走回黑市，准备进自己的老窝睡一觉再。
只是今日刚一进黑市的门，她就察觉手底下的喽罗们看她的表情不大对劲。没过一会儿，一个下属就走过来跟她通报了一件事：少主回来了。
少主。啊……
实在的，当时给杜玉书的那枚象征黑市少主的扳指，赤面鬼有很多个。这就是她特意弄出来迷惑盟友的东西，不过阴差阳错的，这么多年居然真的只送出去了一枚。
杜玉书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来跟她这个便宜师父叙旧的。
赤面鬼摸摸下巴，在下属“您要不还是出去躲躲吧”的目光中，忽然聚起一个情真意切的笑容，拎着打包的菜高高兴兴去了。
她住的就那一个地方。赤面鬼贪财，揽黄金无数，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穷奢极欲一点儿，她对外也确实是这么个表现，但偏偏在衣食住行这种事上，她不很奢侈，衣服就那几件，再昂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在黑市里的住所更是十几年连翻修都没翻修过，地方大，但修葺得潦草，像个刚挖出来的石头房子。
赤面鬼进门，一个人也没看见，她背着手转悠了一圈，依然没人，于是走进了室内。她的黑市主宝座上倒是坐着个人。
杜玉书架着腿斜坐在上头，拿着一卷文书在看，笑嘻嘻道：“你这里也就只有这张椅子坐着舒服一点儿了，你不介意吧？”
赤面鬼笑眯眯的，目光先往下一压，杜玉书那枚少主扳指就丢在座前的桌案上，在一盏油灯底下熠熠生辉着。
“那当然不介意了，你住在上头都校”
赤面鬼的案头干干净净，只有零星一两份文书，现在其中一份还在杜玉书手里——也都是并不重要甚至可以用来垫桌脚的东西。她随便理了一下，案头就空了，把酒菜摆上，“这么久不见了，来陪师父喝一杯？”
杜玉书手上拿着的是一张财报，她翻来覆去地看，似乎是对赤面鬼最近赚了多少钱很感兴趣，“酒我就不喝了，怕被你毒死，咱们还是点正事吧，这回中原跟魔教开战，你准备站哪边？”
这问题可不太好回答。赤面鬼如果她站在中原这边，无疑是当面和杜玉书撕破脸，但她要是自己站在魔教那边，她也没忘了殷红汐的事，就算站队魔教，恐怕也是吃力不讨好。
于是赤面鬼悠悠地叹了口气，装似为难地道：“这可不好呀，好徒儿，你也知道你师父不容易，我这黑市向来是拿钱办事，一般来讲，风波城站哪边，我们就站哪边，若是不平常来讲，谁给的好处够多，我们就站谁那边。白了，大家都是买货人，我们是卖货的，哪能决定得了市价往哪儿偏？”
杜玉书冷笑一声，把手中的财报卷起来撂回案头，从座上站起来，踱步到一边。
“没关系，不管你站哪边，结果都是一样的，殷红汐的事儿，这笔帐，我得在你头上算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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