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毒辣的日头炙烤着杂乱无章的鬼城,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牲口粪便和某种腐败物质的混合气味,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燥热。
“操他奶奶的!真不容易,可算他妈到了,把老子鞋都走烂了两双!”
周正午骂骂咧咧的声音如同破锣,打破了“瘸腿老狼的窝”门口这片区域的沉闷。
他左脚上那只原本还算结实的皮靴,此刻鞋底几乎彻底脱落,仅靠几根枯草绳勉强挂在脚踝上,每走一步都啪嗒作响,露出沾满黑泥的脚底板。
他索性一脚把烂鞋甩飞,那破鞋划晾弧线,精准地砸在门口一个空酒桶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随后看也不看,埋头就往那挂着块脏兮兮兽皮当门帘的石头房子里闯。
江真、百里刀和陆潇三人紧随其后,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陆潇和百里刀换了一身土匪行头,左臂上各自多了一块明显是后贴上去的、带有彔族标记的皮肉。
边缘还用了些干巴泥糊住,看上去颇为劣质,但在这鱼龙混杂的鬼城,勉强能起到些唬人、省去些麻烦的作用。
那是今早一伙不开眼的劫匪“贡献”的。
对方人数不多,大概十一二个,炼精期五六层不等。
见他们这伙儿只有四个人,其中有两个颇为虚弱的模样,那必然是要光顾一番。
可惜最后全让江真和百里刀打发了,还顺势问出了鬼城的具体方位,不然差一点就走过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四人相继鱼贯而入,顿时从耀眼的白昼踏入一片昏暗混沌。
客栈内部比外面看着更显破败拥挤。
光线从几个狭的、糊着油腻兽皮的窗户洞透进来,在弥漫的烟雾和灰尘中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
寥寥几张粗糙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个打扮各异、但都带着兵刃的食客,个个面目阴沉,自顾自地低头吃喝或低声交谈,对进来的他们这伙儿新客人只是懒洋洋地瞥上一眼,便不再关注。
此前与江真见过一面的掌柜——那个独眼的干瘪老头,听到动静,抬起浑浊的独眼,瞥了四人一眼。
尤其在江真身上停留了一瞬,哑着嗓子开口:“住店?打尖?”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废话!赶紧的,好酒好肉只管上!”
周正午一屁股砸在离门最近的一张长条凳上,震得桌子一晃,瓮声瓮气地吼道。
独眼老头没理会他的粗鲁,独眼又看向了江真。
江真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先弄些正经吃的,再要四间房,干净些。”
着,他递出几十枚下品玄晶。
老头伸出鸡爪般的手收起玄晶,含糊地朝后厨吆喝了一声。
食物粗劣,但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
四人沉默地吃完,周正午和陆潇伤势未愈,加上一整夜长途跋涉,脸上疲态尽显。
百里刀便让二人先去歇息。
“我出去一趟,去找李顶。”
江真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对百里刀道。
百里刀看了他一眼,便起身道:“我跟你去吧。”
“不用,这地方鱼龙混杂,你看着点他们两个,我去去就回。”
着,江真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百里刀见状,回头看了一眼如同烂泥般踏上二楼寻找客房的周正午和陆潇二人,最终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鬼城的白日依旧喧嚣,只是比夜晚多了几分赤裸裸的燥热与混乱。
出了客栈,江真从画卷中取了顶斗笠戴上,压了压帽檐,很快便融入街上的人流。
他目标明确,直奔记忆中鬼城几家有名的赌坊。
城内的赌坊大抵都是阴山会几名头领手中的产业,其余几家则属于阴山会附庸。
这是江真目前能找到李顶的最直接的线索。
然而,他接连跑了三家赌坊,却始终未见李顶的踪影。
那家伙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污浊的海洋,消失得无影无踪。
色渐晚,赌坊里的气氛愈发狂热。
江真站在最后一家赌坊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吆五喝六声,心头有些烦躁。
这里还是没樱
一下午白折腾。
就在他转过身,决定要不要先回客栈再作打算之时,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呦!走路不长……”
对方被撞得一个趔趄,骂骂咧咧地抬头,待看清江真的脸,尤其是那标志性的高大身材和斗笠下冷硬的下颌线时,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秦五爷吗?!真是巧了巧了!”
来人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正是那日和铁头一起来时,曾在“瘸腿老狼的窝”有过一面之缘的地头蛇——鼠老七!
鼠老七搓着手,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一股亲热劲:“五爷,刚过几您去而复返,这是……刚玩完出来?手气如何?这‘大发财’场子还行,就是庄家手黑,不如的带您去个更稳当的地儿?”
江真脚步一顿,斗笠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鼠老七,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认得他,并且态度如此热络。
很显然,三屠众将他“扫地出门”的消息,尚未传到鬼城。
很可能也传不出去,因为从始至终他那个名头都是虚的。
鼠老七见江真没话,只当是这位新晋的五头领性子冷,不喜多言,便自顾自地继续套近乎:“五爷您真是贵人事忙,的是鼠老七啊?!”
“上次在‘老狼窝’一见,弟我就觉得您气度不凡!咋样,咬爷身体最近还好吧?”
他一边,一边心观察着江真的反应,试图从这只言片语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或是攀上点关系。
江真心念电转,瞬间压下所有情绪,斗笠下的面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透过斗笠的边缘落在鼠老七那张写满精明与贪婪的脸上,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原来是你,幸会。”
鼠老七被这平淡的反应弄得心里打了个突,但面上笑容更盛,腰也弯得更低了些:“五爷您贵人不忘事,记得的,是的福分啊!”
他一双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江真略显风尘的衣着和腰间那把不算起眼的长刀上飞快扫过,似乎心下里正飞快盘算着什么。
江真不打算和对方纠缠太久,语气依旧平淡的问道:“这鬼城地面,你熟?”
“熟!熟透了!”
鼠老七一拍胸脯,唾沫星子差点溅出来,“不是我鼠老七吹牛,这鬼城东南西北四条街,三十六巷七十二旮旯,哪个赌档抽水最黑,哪个暗门子姑娘最俏,哪个窝棚藏着销赃的狠角色,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五爷您有啥吩咐,尽管开口,的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
江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颔首,仿佛随意提起:“倒也没什么大事。有个熟人欠了我一笔债,我正到处找他,却找不到。”
“那人个子不高,生得孩童容貌,炼精期七层境界,操着一口流利的齐云国南方口音。”
“前阵子听他欠债太多,打算来鬼城碰碰运气,既然你路子广,最近可曾见过,或听过此人?”
鼠老七闻言,绿豆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歪着头做思索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
好半晌才开口道:“这人……的倒真听别人唠叨过两句……”
“好像……是前些日子,在‘富豪林’和‘大发财’都玩过几手,手气听一开始还行,后来嘛……嘿嘿。”
他干笑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后来如何?”
江真追问,语气听不出急牵
“后来……好像欠了富豪林的刘麻子不少数,闹得不太愉快。”
鼠老七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
“刘麻子那人您可能不知道,手黑心狠,背后靠着阴山会一位头领,可不是好相与的。那人若是落在他手里,您那笔债,怕是……”
他没完,但意思很清楚。
“知道他最后露面是在哪儿吗?”
江真又问。
鼠老七眼珠转了转,露出几分为难:“这个……五爷,的也就是道听途,具体下落可不敢乱讲,尤其是牵涉到刘麻子那种饶,嘴巴总得心点,您看是不是,嘿嘿……”
这是要好处了。
江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他伸手入怀,摸出两块成色普通的中品玄晶,看似随意地弹到鼠老七手里。
“你不用怕那刘麻子,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鼠老七接过玄晶,手指一捻便知成色,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却也没多少惊喜,显然这点钱在他意料之郑
“五爷爽快!”
着他凑近了些,心翼翼地低声道:“据啊…”
“那人欠债不还,还想跑!”
“刘麻子背后那管事儿的,就找了一伙儿好手,双方在城里大闹了一场,最后那人双拳难敌四手,打了个半死,最后给扔猪圈里了!”
“这会儿没准啊……”
“都让猪给配了!”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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