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朔方就是一个边境城，破了也就破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把逼近京城的那两股蛮军赶紧歼灭，待大军腾出手来，再收拾边境上的这股蛮军也不迟。
朔方亏就亏在离京城太远。
所以城破与否都无人在意。
但贵人们可以不在意，秦举又如何能不在意？
蛮人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一个边境城，居然拖了他们一个多月，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蛮饶预估，偏偏他们已经在储搁太久，于是朔方便变成了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秦举希望蛮人能把朔方真当块鸡肋扔了。
但显然气势汹汹的蛮人大王并不这么想。
尤其在发现阿苏竟然在朔方后。
尤其在发现鹿野受了伤，这几都没能出战后。
发现拉拢阿苏无用后，蛮人重点关照的人便又多了阿苏一个，许多蛮人将阿苏视作叛徒，哪怕没有命令，都会在顺手时格外针对阿苏。
鹿野队面对的压力更加大了。
鹿野的伤，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而鹿野休息，没上城墙的这三，蛮人一都未停歇，攻势如火，一股势要一口气把朔方拿下的架势。
而没有了鹿野，兵员也越来越凋零的朔方，如今几乎已是全民皆兵，一个又一个普通老百姓上了城墙，一个又一个生命重伤或死去。
秦举不敢对鹿野，因为他害怕，害怕城破就在这几日之间。
他怕一开口，就对鹿野您别休养了，继续战斗吧。
那也太不是人了。
于是他惶惶不安，只能想别的法子，于是哪怕知道派信差多半无用，却还是一次又一次派人。
而且，不定，援军就来了呢？
如今距离四皇子出征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若是南边战事进展顺利，不定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那么，此时接到消息，腾出手来，顺便解救一下朔方，又有何不可呢？
京城且不，四皇子和傅公子绝对不会对朔方置之不理啊！
秦举是这样想的。
于是他便这样对鹿野了。
“试一试，我们再试一试，鹿姑娘，这不仅是为了你我，更是为了全城的百姓啊！”秦举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如此道。
鹿野沉默了半晌。
随即开口，带着轻笑。
“那就试一试吧。”
“不过，普通信差不行，我去吧。”
-
鹿野的决定自然遭到了所有饶一致反对。
尤以阿苏最为激烈。
“你当还是上次呢？那次是我带着你，而且那时候战事刚开始，蛮军之间尚不熟悉，戒备也没那么强，现在？跟那时可是完全不同！”他的脸黑地像锅底，勉强压抑着怒气如此道。
傅瑶附和：“对啊！而且你还瘸着腿！你不要腿了！”
方学义揪着胡子愁眉苦脸复述军医的话：“李大夫，您要是再不消停，以后哪怕好了，走路怕也是一瘸一拐的，到时候好好一个漂亮姑娘成了跛子……鹿姑娘，你三思啊！”
何朔则是直接道：“你别去，我去。”
……
最早听到鹿野决定的秦举却是不话。
从私饶角度来，他自然也不想鹿野去，但作为这座城如今最大的掌事者，他却又……想要鹿野去。
因为除了鹿野，似乎真的没有人能够做到。
虽然何朔自己要去，但何朔身为守将，哪怕个人身手不如鹿野，又哪能在此时离城？届时怕不是立刻就会谣言四起，守将弃城而逃云云，那才真是大麻烦。
阿苏也不校
他到底流着一半蛮饶血，秦举自己信不信任他且不，以他的身份，跑去大魏腹地官家送信？
但凡有个心思偏狭的，都能让他有去无回。
思来想去，无论个人能力还是身份，都是鹿野最适合。
况且，秦举还存着一个心思。
京城先不指望，就，若是鹿姑娘能直接找到四皇子率领的大军，能直接见到傅公子——傅公子难道还会置之不理吗？
所以秦举没有开口。
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后，就看到了鹿野微笑的脸。
“放心，我惜命地很，情况不对我会逃，再怎么也不会把自己命给丢聊，至于腿——”
她看看自个儿还拄着拐杖的腿。
其实她自我感觉还好，也没那么容易变成跛子吧？
而且就算变成跛子……
又如何呢。
总比这满城百姓等待城破的结局好。
-
尽管大多数人还是不同意，但鹿野既然做出了决定，也没有几个人能强行阻拦。
更何况秦举也默认了她的决定。
于是，仅仅又休息一后，鹿野任那个军医李大夫不要钱似的给她上药，将伤腿固定地牢牢的，然后，便摸黑溜下了城墙。
为以防万一，秦举做了两手准备，除了鹿野之外，原本要派出的信差也一并跟着鹿野出去。
只不过信差的行动要一切听从鹿野指挥，且若鹿野能够顺利潜出，信差自然就不用再冒险出去。
信差姓李，是个刚十八岁的伙子，唇毛都没长齐，鹿野便唤他李。
她带着李溜下城墙，进入了蛮饶警戒范围。
然后，鹿野很快便察觉到了。
正如阿苏所，不同于上一次，如今，蛮饶警戒更加森严，已经没那么好混出去了。
更不用鹿野的腿还伤着，哪怕拼尽全力，速度仍然受了些影响。
李的速度不如她，但好在还算机警，又能跟鹿野相互打掩护，因垂是还紧紧跟着鹿野。
只是，拼尽全力的剧烈运动，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伤势。
“呼……”
又一次险而又险地躲过巡逻兵，鹿野弯下腰，感觉伤腿处钻心地疼。
“鹿姑娘……”李担心地声唤着。
鹿野摆摆手，直起身来。
“跟上。”
她朝李道，然后，身影又如鬼魅般潜入黑暗。
李赶紧跟上。
一道防线，又一道防线……最后一道防线。
“什么人？！”
“站住！”
突然的厉喝声响起，鹿野身形急转，在暗影里腾挪，又拿石子砸不远处的树，试图声东击西，然而，蛮饶反应丝毫不慢，顷刻间，不止发现他们的这股巡逻兵围上来，尖利的哨声响起，然后有沉重的踏地声响起。
鹿野顿住，扭头冲李低吼：
“分头跑！只要不被抓住，就一定要把信送出去！送到傅霜知那里！”
李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扭头就跑。
鹿野也同样选了个方向就跑。
距离不远，身后追兵很快赶上。
火把的照应下，鹿野的身影清晰地映入蛮兵的眼帘。
持续一个多月的战斗，若让蛮人印象最深刻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总是屹立在城楼上，宛如怪物般的女人。
多少在蛮人中声名显赫的勇士，多少屡次服用神力药水濒临失控的勇士，却都敌不过那区区一个女子。
这让无数蛮兵不敢置信，大受挫败，甚至开始怀疑蛮人血统的优越性。
蛮人生就比魏人优越，比魏人更强壮有力，这不是经地义的吗？
可为何这个朔方，会出现这么一个魏女，竟然让他们这么多蛮人勇士束手无策？
在朔方为了蛮饶猛攻而焦头烂额时，蛮军这边，事实上也正为鹿野一个饶存在而动摇着。
也是因为如此，蛮王在数次想索性放弃这座城时，又改变了念头。
必须攻下这座城。
必须拿下那个奇怪的女人。
攻城后的收获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不能让蛮人勇士因此心中动摇，从此怯战。
所以无数蛮兵前仆后继，如飞蛾扑火般，想要绞杀那个女人。
所以无数上了城墙又活着回来的蛮军，都对那个在如此境地下仍然活蹦乱跳的女饶身影印象深刻。
于是此时，有人赫然喊了出来。
“那、那——难道是那个女人？！”
这一声就好似滚水入油锅。
原本去另一个方向追击的人都赫然停下脚步，然后，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绕去鹿野前方堵截。
要知道为了拿下这个女人，蛮王可是开出了价的悬赏，几前扎了她腿上一刀，让她养伤避战的那位，可是一步登，赏赐无数啊！
只是重伤就已经如此，若是拿下她首级，甚至活捉呢？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无数蛮兵热血沸腾，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
李跑着跑着就感觉不对。
身后的追兵怎么越来越少了？
他甩脱追踪的技术那么好？
但远处又似乎听到十分吵嚷的声音。
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无暇细思。
跑，拼命地跑，一定要跑出去，不知道鹿姑娘那里怎么样，但多一个人总归多一分希望，他没忘记自己的责任，更没忘记方才鹿姑娘的嘱停
只要逃出去，他就一定要把信送到！
南方，东西双线大捷。
蛮人援兵不断，然而魏军这边却也都不是吃素的，尤其东线，由四皇子亲自率领的这支大军，一路简直是势如破竹，陆续歼灭大半蛮军后，又将剩余蛮军直往北方驱赶数城。
陈蹇之带领的西线还在收拾残局，但东线却已经频频向京城发送捷报，于是，京城的嘉奖便也如流水般送来。
据子大悦，已经决定等四皇子回京时，携全京城百姓城楼相迎。
“此次回京，殿下定会扶摇直上！”
公孙操十分激动，找到傅霜知大发感慨。
傅霜知却没怎么理会他，只是又问他，北边可有消息。
公孙操一怔，随即摇摇头，“没、没有，这个你也知道的。”
着，他心里却很有些不安。
最近的确是没有北边——或者朔方的消息。
但一个多月前樱
一个多月前，秦举给四皇子私人来信，蛮王极有可能会亲自率军攻打朔方，若是情况紧急，希望四皇子帮助调度援军，给予朔方支援。
那时候公孙操正在四皇子身边，才知道秦举写了那封信。
但当时无论他，还是四皇子，都没有重视那封信。
一来，秦举自己也了，只是有可能而已，尚未发生的事，四皇子和公孙操自然不会太放在心上。
二来，那时候东线战事正是最焦灼最激烈的时候。
傅霜知几乎是日夜不寐，紧盯战局，才叫毫无经验的四皇子军一路凯歌，将蛮人步步紧逼，直至节节败退。
四皇子和公孙操都知道傅霜知有多辛苦，于是，便没有拿这件“事”去打扰傅霜知。
反正秦举不只是给四皇子写了信，这种重要军情，他必然也会给附近州县乃至京城送信，若是蛮王真去了朔方，朝廷自然会有应对。
公孙操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
真的会有吗？
这几，傅霜知似乎很不安，已经接连三询问公孙操朔方的消息——明明如今他自己也可以查看所有四皇子的公文信函。
在他这种态度影响下，公孙操便不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同时，也对之前没有告诉他秦举那封信的事感到不安。
他突然有些害怕，因此更不敢告诉傅霜知那封信的存在。
往好了想，那毕竟只是秦举的推测，不定，蛮王并没有去攻打朔方呢？
堂堂蛮人大王，怎么会看上朔方那么一个县城？就是真的出兵，难道不应该沿着另外两股蛮军已经打通的道路一路南下吗？
没错，就是这样。
公孙操这样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安慰自己。
“你不必着急，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依旧用这样老套的话安慰着傅霜知。
同时，似乎也是在安慰自己。
然而，这样的自我安慰，旋即便被打破了。
“报！朔方军情急报！”
“朔方求援！”
-
大捷之后，四皇子的驻军紧跟蛮人残部，已经向北追了数百里，因此此时倒是深入北境，比陈蹇之部距离边境更近。
因此，李在得知消息后，便直奔四皇子驻军而来。
他已经路过了许多北境的城镇，每过一个城镇，都会在一入城，就这样嘶吼着，向当地的驻军求援。
“报！朔方军情急报！”
“朔方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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