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就这样悬在半空中,指尖距离他的衣领不过一寸,却再也无法靠近。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她顿了半秒,才缓缓收回手,指节微微蜷缩,又很快放松下来。
脸上依旧挂着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一切如常,未曾有过半分尴尬或失落。
“人都齐了,就等你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游船慢悠悠离开岸边,木制船身与码头轻擦而过,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船桨一下一下拨开水面,荡出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水波映着岸上零星的灯火,金红交错,像是被揉碎的晚霞铺展在黑镜之上,随着波纹晃动、散开、重组。
夜风微凉,带着湖面湿润的气息,拂过甲板时撩起了几缕长发。
船舱里很快就热乎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从内部透出,照得船体泛着淡淡的光晕。
炭火炉子摆在中央,火焰跳动,烤架上肉串滋滋作响。
油珠一颗颗渗出,在高温下炸裂,滴进炭堆的一瞬,火苗“呼”地窜起,卷着烟尘与香气扑面而来。
孜然与辣椒粉的味道混合着油脂焦香,浓烈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口水直冒。
另一拨人挤在折叠圆桌边打牌,喧闹声此起彼伏。
瓷碗里骰子被猛地砸进去,发出清脆的“当当”响,震得碗底都在颤。
有人赢了拍桌大笑,有人输了甩牌抱怨,叫嚷声混着酒瓶碰撞的声音,吵得连舱外的水声都快听不见了。
杯盘狼藉,笑语盈盈,整个船舱像是一锅沸腾的汤,翻滚着浮华与热闹。
萧玉希没掺和这些热闹。
她独自蹲在船尾栏杆边,背影显得格外安静。
夜风吹起她耳边几缕碎发,也吹不散她眉宇间的沉静。
手里握着一个刚从地摊买的许愿灯,纸糊的灯笼,四角缀着细绳,顶部系着一根的蜡烛座。
她慢悠悠地转着它,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眼神落在远处漆黑的湖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发簪……是宋衍哥送的吧?”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谁听。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似乎都安静了一瞬,连水声都远了几分。
萧玉希手指一顿,旋转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慢慢站起身,将许愿灯轻轻放在脚边的地板上,拍了拍裙摆的褶皱。
身后不知啥时候站着唐家两姐妹。
一个是唐雨薇,满脸不屑地盯着她,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另一个是唐雨竹,安静地站在旁边,下巴微抬,眼神冷得像冰水泡过,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在萧玉希的记忆里,这还是头一次,唐雨竹用正眼瞧她。
从前哪怕擦肩而过,对方也只是淡淡扫一眼,目光便匆匆掠走,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浪费。
可今晚不一样。
那双眼睛停在了她身上,像刀锋抵住咽喉,缓慢而压迫。
“脸皮真够厚啊。”
唐雨薇压着嗓子,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抢人家未婚夫的东西还觉得光彩?穷成这样了是不是连饭都吃不上,只能靠讨了?”
她故意把“讨”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某种令人作呕的食物。
唐雨竹一句话没,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却没有移开。
她的眼神像刀片似的,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刮过去——刮过萧玉希洗得发白的裙角,刮过她手腕上那根旧银链,最后停在她发间那支步摇上。
那是一支很精致的银簪,末端缀着一颗泛着粉晕的珠子,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见萧玉希不吭声,唐雨薇更来劲了,语气越发尖刻:
“土鸡还想变凤凰?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待在这儿?你这种背景的人,在咱们中间连佣人都不如!”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带着恶意与轻蔑,毫不遮掩。
她猛地伸手,一把拽走那支步摇,动作粗暴得几乎扯疼了萧玉希的发丝。
“这种好东西,你也配戴?”
她冷笑一声,将簪子高高举起,对着灯光晃了晃。
萧玉希由着她抢,脸色一点没变,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雕塑,任风雨侵袭也不曾动摇。
风从湖面吹来,掠过她耳边的碎发,也掠过她平静无波的眼底。
唐雨薇看她这反应,反倒觉得没劲,像是挥拳打进了棉花里,使不上力。
她撇了撇嘴,转身就把步摇递给唐雨竹:“姐,这该不会就是那次在国外拍卖会上那支吧?听起拍价就八十万。”
唐雨竹接过簪子,就着船头灯笼的光仔细瞧了瞧。
银托上刻着细的缠枝莲花,线条繁复却清晰,每一瓣都透着古意;末端那颗珠子在光下微微转动,露出一层淡粉晕色,如同朝霞初染。
没错,正是那一支。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宋衍送谁礼物。
那人向来滥情,逢年过节都能送出三四份贵重礼品,对象还都不是同一人。
隔三差五就有新闻传出他与哪位名媛共进晚餐,或是在海外为某位“熟人”庆生。
早几年还有缺真,后来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他不过是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送礼,不过是取悦自己的方式罢了。
但这支不一样。
拍卖会那,她只是不经意地多看了两眼,目光在那支步摇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随口了一句:“挺别致的。”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评价。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被某些人记在了心上。
她记得清清楚楚——宋衍当时就站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眼神淡淡地扫过她,又落在那支步摇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明知道那是她随口一提、却已暗自留意的东西,他却在第二当众送给了萧玉希——不仅送了,还特意选在宴会上亲手替她戴上。
这不是送礼,这根本就是打脸。
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羞辱,是踩着她的兴趣去讨好另一个饶居高临下。
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萧玉希低头轻笑,发间银光微闪,心中那股怒意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讽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对萧玉希话,不再是无视,也不是嘲讽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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