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蛟的内丹在沼泽深处泛着幽蓝的光，那光芒里裹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与血影教噬灵纹的气息隐隐共鸣。陆辰将两半玉佩重新拼在一起，裂缝处的金芒虽未完全弥合，却比刚才亮了数分，他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暖意——那是师父当年注入的护魂灵力，竟在此时护住了他几近枯竭的经脉。
“还愣着干什么？”林清玄的声音从蛟尸旁传来，他正用骨刃撬开玄水蛟的颅骨，动作粗暴却精准，“内丹我取走，蛟鳞和蛟骨你们分，也算……两清。”最后两个字得极轻，像怕被瘴气听去。
陆辰身后的正派弟子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弟子握紧了剑——刚才联手退蛟的默契还没散去，此刻却不知该摆出何种姿态。唯有青城山的云长老上前一步，拂尘扫过玄水蛟的尸身，叹了口气：“此兽镇守沼泽千年，虽伤及我派弟子，却也挡过三次魔族侵袭，还望留它全尸。”
林清玄撬内丹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反驳，骨刃刺入的角度微微偏了些，避开了要害经脉。
就在这时，沼泽边缘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素璃带着秦风回来了。秦风的右臂已用银线包扎好，黑紫之色褪去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他看到林清玄时，立刻握紧了腰间的星轮：“陆师兄，这邪人……”
“先别动。”陆辰按住他的肩，仙葫绿光在掌心流转，“他刚帮我们退了玄水蛟。”
素璃的银线突然绷紧，悄无声息地缠上陆辰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快速点了三下——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为“有埋伏”。陆辰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扫过林清玄身后的三名黑袍人，发现他们的手都按在腰间的骨囊上，指节泛白，显然蓄势待发。
“师兄，”陆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沼泽，“你取了内丹，打算回血影教复命？”
林清玄的骨刃猛地刺入内丹根部，幽蓝光芒剧烈闪烁。他侧过脸，噬灵纹在脸颊上若隐若现：“不然呢？留在这看你们正派弟子的脸色？”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扫过秦风臂上的银线，又落回陆辰掌心的玉佩上，眼神复杂。
云长老上前检查蛟尸，拂尘无意间扫过玄水蛟的逆鳞，那里还插着林清玄的骨刃，刃身上绿光与黑气交织的螺旋纹尚未完全散去。老人叹了口气：“林贤侄，当年你在青云门时，最是不屑乘人之危，怎么如今……”
“老东西，少拿当年事！”林清玄突然厉声打断，骨刃猛地抽出，内丹被他握在掌心，幽蓝光芒在他指间明灭不定，“若非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咄咄逼人，我何至于……”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三名黑袍人突然动了！他们腰间的骨囊同时爆开，三枚漆黑的骨钉带着破空声射出，目标不是陆辰，而是背对着他们检查蛟尸的云长老！骨钉上裹着粘稠的黑液，在空中留下三道腥臭的轨迹，正是血影教的独门暗器“蚀骨钉”——中者骨髓会在三息内化为脓水，连百草谷的解药都救不回。
“心！”陆辰的反应快如闪电，仙葫绿光瞬间化作巨盾，“铛”的一声脆响，三枚蚀骨钉被稳稳挡在盾外，黑液溅在光壁上，烧出三个冒着白烟的洞。
云长老惊出一身冷汗，拂尘倒卷，白色的丝绦如灵蛇般缠住一名黑袍饶脖颈，厉声喝道：“血影教行事如此卑劣！竟行偷袭之事！”
“卑劣？”林清玄握着内丹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看向那三名黑袍人，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冷硬覆盖，“是我下令的又如何？”他突然将内丹揣进怀里，骨刃指向陆辰，“刚才联手退蛟，不过是为了取内丹，你真以为……我会念及旧情？”
最后几个字像淬了冰，狠狠砸在陆辰心上。他看着林清玄眼底那抹刻意放大的狠厉，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他的本意！刚才那三名黑袍人出手时，林清玄的噬灵纹剧烈闪烁，那是灵力紊乱的征兆，显然是被人强行操控了心神！
“是血主？”陆辰的绿光巨盾猛地向前推进，将云长老护在身后，“他在你身上下了控心术？”
林清玄像是被踩了痛脚，骨刃带起黑气直刺陆辰面门：“休要胡言！今日就让你看看，背叛正道的‘好处’！”黑气中裹着丝极淡的金芒，擦着陆辰的耳畔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古树上——那是青云门的“警示符”，意为“速退，有诈”。
“动手！”黑袍人见偷袭不成，竟同时捏碎了手中的骨符，沼泽里未散的瘴气突然变得粘稠如墨，里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嘶咬着扑向正派弟子。这是血影教的“万魂阵”，用无数生魂炼制而成，专克正道修士的清元功。
“护住云长老！”陆辰的绿光巨盾再次扩大，将所有正派弟子罩在其中，“秦风，用星轮破阵眼！阵眼在黑袍人脚下的白骨堆里！”
秦风的星轮瞬间飞出，银辉如链缠住最左侧的黑袍人，星轮上的符文亮起，灼烧得黑袍人惨叫连连：“陆师兄得对！这些白骨在吸收瘴气！”
素璃的银线在空中织成网，将扑来的魂影一一缠住，清心铃的声音急促而清亮，勉强护住众人神智：“蚀骨钉上的黑液有问题！沾到的弟子快用灵力逼毒！”
混乱中，林清玄的骨刃始终在陆辰周围游走，看似招招狠辣，却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要害。陆辰的仙葫绿光与他的黑气碰撞了数十次，每次接触都能感觉到对方灵力中的挣扎——噬灵纹在强行压制他的神智，而他本人在用最后的意志传递信息。
“骨……骨钉……有毒……”林清玄的声音断断续续，骨刃突然转向，刺穿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陆辰的黑袍人，“总坛……迎…内鬼……”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在陆辰耳边。他猛地想起泰山誓师时，玄沧阁主提到过，联媚布防图只有几位核心长老知晓，可血影教总能精准找到他们的软肋。难道……
就在这时，林清玄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噬灵纹爬满了他的整张脸，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他的骨刃不再犹豫，带着毁灭地的黑气直刺陆辰心口：“死！”
“师兄！”陆辰的绿光下意识地凝聚成盾，却在最后一刻偏了半寸，骨刃擦着他的肋骨刺入，带出一串血珠。黑气顺着伤口蔓延，蚀得他经脉剧痛，却也让他看清了林清玄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绝望。
“陆师兄！”秦风的星轮斩断了最后一名黑袍饶脖颈，看到陆辰受伤，银辉瞬间化作长剑指向林清玄，“你找死！”
“别杀他！”陆辰忍着剧痛喊道，仙葫绿光强行压制住伤口的黑气，“他被控心了！”
林清玄像是没听到，骨刃再次扬起，这次的目标是刚刚逼出蚀骨钉毒素的云长老。云长老虽修为深厚，却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拂尘被骨刃劈断，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逼近面门。
“铛！”星轮及时赶到，银辉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鸣。秦风闷哼一声，右臂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银线包扎的绷带：“邪人！受死！”
素璃的银线突然缠上林清玄的脚踝，银线带着清心铃的灵力，接触到噬灵纹时发出滋滋的响声。林清玄的动作明显迟滞，眼中的黑芒褪去少许，他猛地看向陆辰，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内鬼……是……”
话音未落，沼泽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林清玄的眼神瞬间被黑芒覆盖，他猛地挣脱银线，骨刃反手刺向自己的左肩，借着剧痛暂时摆脱控制，转身就往瘴气浓处冲：“血主……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绿色的瘴气里，只留下那枚被骨刃刺穿的左肩，在地上滴下一串带着黑气的血珠。
陆辰捂着伤口，看着那串血珠在泥地里晕开，突然明白了林清玄未完的话。他捡起地上一枚黑袍人遗留的骨钉，仙葫绿光注入的瞬间，骨钉上浮现出个模糊的印记——那是青城山特有的“云纹”，只是被魔气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
“云长老，”陆辰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绿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您刚才检查蛟尸时，为何特意触碰逆鳞处的骨刃？”
云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拂尘掉在地上，露出手腕上块不起眼的黑斑——那是噬灵纹的初始形态，与林清玄臂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沼泽上空的瘴气再次变得粘稠，这一次，连清心铃的声音都透着股绝望。秦风握紧星轮，银辉中映出云长老扭曲的脸；素璃的银线缠成了死结，指尖冰凉。
陆辰看着那枚带着云纹的骨钉，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突然觉得师父留下的护魂灵力，比刚才退蛟时的绿光还要暖——至少，它让他看清了，这正邪之间的壁垒，远比想象中更污浊，也更……锋利。
而瘴气深处，林清玄捂着流血的左肩，望着沼泽里再次燃起的打斗火光，喉间溢出的黑血滴在玄水蛟的内丹上，幽蓝的光芒里，竟浮现出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正对着他缓缓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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