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陈婉清眼眸睁大,毫无睡意。
萧信不由轻轻敲她额头,“在想什么?”
“怎的还不睡?”
陈婉清神情怔怔,“太子该回京了。”
萧信轻轻抚摸她的发,“他回京,与你生产,前后不过半月功夫,不差什么。”
见陈婉清眉宇间一抹忧色,他忙安慰:“安心睡罢,等有了消息,我定告诉你。”
陈婉清垂下眼睛,忽的:“等我生产后,我想将跟着我的丫鬟们,放出去。”
萧信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在怀中,他下颌抵着她的发,温声:“可是担忧太子薨后,朝局动荡,我们若有个万一,不能保全她们?”
陈婉清额头抵着他的胸膛,低低应了一声,“她们服侍我一场,我自然希望她们有个好归宿。”
“给她们脱了奴籍,给银子给铺子,或是嫁人,或是回家,都随她们的意愿。”
“好。”萧信吻了吻她的发,“我来办。”
“还有姚姨娘去泉州,你叫你的人,留心照拂照拂。”
“这个自然,大婚时多亏她提醒,救你和孩子,大恩怎能不报。”
两韧声着话,陈婉清的声音渐渐了。
又等了半柱香功夫,她呼吸绵长,渐渐睡的熟了。
萧信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手放在她腹部,腹中胎儿蓦然动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手下动静,指尖轻轻点零那凸起,眉眼中俱是笑意,“调皮的家伙,你们母亲都睡了,你们怎么还不睡?”
那凸起骤然消失,又在另一边出现。
萧信脸上笑意越盛,手指好奇的追逐着那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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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期临近,萧信一直提着心,谁知陈婉清却迟迟没有发动。
萧信日夜悬心,陈林两府也是日日打发人来问,严氏还将周嬷嬷遣过来,守着陈婉清。
陈婉清前世今生,不是头一遭生产,自然不惧,又牵挂太子归京一事。
但眼看着产期将过,她腹中孩子还是没有发动迹象,众人心里直打鼓,生怕孩子有个好歹,却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林一针日日把脉,都只好。
萧信心里焦躁难安,找了两个稳婆日日给陈婉清看胎位。
那两个稳婆和林一针一般,都孩子好着呢,只是胎头尚未入盆。
“妇人生产,自来是瓜熟蒂落,孩子还没到出来的时候,急也没用。”
两个稳婆虽然拿了萧信大笔打赏,却还是实话实。
萧信只得耐心等着,又思及陈婉清前些日子梦魇,就抛下手头事务,陪在她身旁。
两人独处时,他手常常搭在陈婉清腹部,感受胎动,每每见孩子胎动如常,他才放下心来。
陈婉清却让他自去忙,不要耽误公务,萧信亲去陈林两家接了严氏与陈韵秋来住。
时间匆匆流逝,已是十二月。
产期过了半月,那一双孩子却像是要长久的在母腹中住下去。
十二月初六,乌云厚重,阴沉的厉害,隐隐有要落雪的迹象。
兰泽院,陈婉清发动。
周嬷嬷示意仆妇去外院传话,“跟大人,就夫人要生了。”
外院。
萧信丢下手中文书,大步朝兰泽院走。
大胡子却匆匆进来,在他身边低声回禀:“老夫人来了。”
萧信生生刹住脚步,看向侧门方向。
犹豫片刻,他眉心紧皱,眼中满是焦躁,“你与老夫人,婉婉要生了,我先去兰泽院看一眼。”
“稍后来见她。”
大胡子答应下来,朝侧门去。
萧信大步踏上长廊,步伐越来越快,衣衫翻飞。
一干人忙忙碌碌,陈婉清却镇定,上一世生过孩子,倒不必慌张。
稳婆查看叫熬催产药,陈婉清这才觉出腰腹间涌上连绵不绝的痛。
她咬牙,这点疼尚且还能承受。
一碗冒着热气浓黑的药饮下,她立时额头冒汗,腰腹间仿佛被车轮来回碾压一般,酸软痛疼,疼的她直吸气。
稳婆们一刻不停地查看着陈婉清情况,低声着:“破水了...”
“要快,不能耽搁!”
一轮阵痛过去,陈婉清稍稍松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疼劲过了,就闭上眼睛歇息,后面还有得熬呢。”稳婆忙劝陈婉清,“快养养精神。”
周嬷嬷拿帕子给陈婉清拭汗。
另一边,严氏和陈韵秋两人正在观音菩萨前跪拜叩首诚心祝祷,保佑陈婉清生产顺利。
陈婉清刚有朦胧睡意,新一轮阵痛让她眼前发黑。
一轮又一轮,源源不断剧烈疼痛,如打湿牛皮带子般,一层一层陷进陈婉清腰腹,层层收拢紧缩,稍有放松,一波又一波,又源源不断冲上来。
不过盏茶功夫,陈婉清浑身衣衫湿透,她死死咬唇,却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
萧信匆匆赶来,从那些嘈杂人声中,精准分辨出陈婉清痛呼声,他剑眉紧皱,推门就要进产房,却被仆妇们拦住。
“产房血腥,大人还是在外面等...”
萧信沉着脸,眼中满是不耐,他一把推开门,却周嬷嬷拦住。
“大人安生在外面等,夫人这里有我!”
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陈婉清的萧信,负手立在产房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神情凝重。
忽的,他大步朝侯在厅中的林一针走去,面容沉重,语气急促,连连问着什么。
林一针凝神细思片刻,提笔写了几行字,将墨迹吹干,交给萧信。
萧信快步走到产房门口,将纸张交给一个仆妇:“照方抓药,三碗水浓煎成一碗,给夫人服下!”
药熬好后,仆妇端进产房,周嬷嬷疑惑:“这是什么药?”
那仆妇回话,“是大人叫熬的,并不知是什么!”
周嬷嬷迟疑起来,立时去看两个稳婆。
“催产药都服下了,可别用重!”两个稳婆对视一眼,斟酌着,“还是问清楚,是什么药,对不对症!”
周嬷嬷点点头,叫上其中一个稳婆出产房。
萧信道沉声道:“是止痛的药,让夫人少受些罪。”
周嬷嬷和那稳婆面面相觑,她们从来没有听,妇人生产用止痛药的。
稳婆迟疑起来,“这阵痛是妇人生产必经之苦,只有痛的很了才知道使劲,好将孩子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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