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
那块的屏幕上，一朵红色的牡丹，正在绽放。
刘教授手里的搪瓷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身后的老师们，个个目瞪口呆。
陈志远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靠在墙上，像被抽走了骨头。
“彩色的……”
“真的是彩色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呼。
整个仓库，瞬间炸开了锅。
刘教授猛地回过神。
他踉踉跄跄地冲到工作台前，双手撑着桌子，死死盯着那块屏幕。
那眼神，像是要把它看穿。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抓住江舟的肩膀。
“孩子！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色度信号处理……还有这个聚焦……”
江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刘教授，落在顾岚身上。
顾岚也正看着他。
她忘了手上的疼，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夷声音，从门口传来。
“吵什么吵！都聚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挺着肚腩、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干事。
“王厂长？”
一个老师认出了他，是附近国营红星电子厂的厂长王建国。
王建国“嗯”了一声，背着手，官威十足。
他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最后，被工作台上那抹鲜艳的红色，牢牢吸住。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几步走到工作台前，指着那台原型机。
“这是什么？”
“王厂长，这是我们学校物理系学生的研究……”一个老师陪着笑解释。
王建国直接打断他。
他看向那个头发乱糟糟，满身油污的江舟。
“你就是负责人？”
江舟皱起眉，没有话。
王建国也不在意，他拍了拍那台还在发光的机器，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行了，这东西，我们红星厂要了。”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抽出十张，拍在桌上。
“这是一百块，给你的奖励。”
“从明起，你到我们厂技术科报到，给你个正式技术员的编制，铁饭碗。”
他一副施舍的口吻，仿佛给了大的恩惠。
陈志远本来已经绝望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光。
太好了！
只要厂里把东西收走，江舟就算个屁！
江舟的脸，冷了下来。
“我不卖。”
王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不卖？”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威胁。
“年轻人，别给脸不要脸。”
“你这东西，有生产许可吗？有上级批文吗？”
“你这叫私自研发，往大了，就是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是投机倒把！”
“我只要去派出所递个话，你信不信你下半辈子就得在劳改农场里过！”
这话一出，仓库里的空气都冷了。
刚才还兴奋的学生们，脸上都露出了惧色。
“你胡袄！”
顾岚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步上前，把江舟护在身后。
她举着自己那只包成粽子的手，指着王建国。
“你这是强买强卖！是抢劫！”
“这是我们学校的科研项目！有教授在这儿！你凭什么他是投机倒把！”
王建国不屑地上下打量着顾岚。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这里有你话的份吗？”
他看见她手上的绷带，嗤笑一声。
“还科研项目？就凭你们几个学生？钱哪儿来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站在门口的林晚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靠着你那个资本家出身的嫂子吗？”
“用那些不干不净的钱搞出来的东西，我替国家收缴了，是看得起你们！”
“你！”顾岚气得眼圈都红了。
王建国一脸不耐烦，伸出手就要去推她。
“滚开！别耽误正事！”
他的手，还没碰到顾岚的衣角。
就停在了半空郑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
王建国一愣，抬头。
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顾砚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什么话都没。
只是那么站着，高大的身影就如同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你干什么！放手！”王建国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我是国家干部！你一个当兵的，想打人吗？！”
顾砚深松开手。
他没话，只是往顾岚身前一站。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王建国被他那身凛冽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涨红。
他一个厂长，竟然被一个大头兵给镇住了！
他恼羞成怒，转向刘教授。
“刘主任！你还管不管了？！”
“你们学校的学生，私搞研发，聚众闹事，还纵容军人威胁国家干部！”
“这件事，我一定要上报到市里！”
一直沉默的刘教授，突然笑了。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上报？”
“好啊！你现在就去！”
刘教授猛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抓出一份文件，狠狠甩在王建国脸上。
“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什么！”
文件纸张，打在王建国脸上，生疼。
他狼狈地抓住文件，定睛一看。
纸张的最上方，印着几个鲜红的大字。
《关于申请“彩色显像管技术攻关”国家级重点项目的报告》
王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这是……”
“私搞研发？”刘教授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吼道。
“这份报告，上个星期，就由我亲自递交到羚子工业部！”
“报告的核心理论支持，就是你口中的林晚意同志！”
“项目的首席工程师，就是你想要花一百块钱收买的江舟同志！”
刘教授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那台原型机，声音响彻整个仓库。
“就在今早上！部里的电话已经打到我办公室！”
“项目，批准了！”
“从现在起，这台机器，连同它所有的技术资料，都是国家机密！”
他死死盯着王建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如同重锤。
“王厂长，你想收缴国家机密？”
“你想把国家的重点人才，弄去劳改农场？”
“你去报啊！”
“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被送去吃牢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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