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静了下来。
食堂里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赵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一个只会带孩子的家庭妇女，嘴皮子这么利索。
“你……你少给我扣大帽子！”
赵红把饭盒重重摔在桌上。
汤汁溅了出来。
差点落到林晚意身上。
林晚意侧身。
护住了怀里的顾宁。
她抬起头，看着赵红，没话。
只是把手里的勺子轻轻放下。
当啷一声。
清脆，却让人心头一紧。
“怎么，不过就想动手？”林晚意拿手帕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你是国防大学的学员，不是大街上的泼妇。”
“你谁泼妇！”
赵红急了。
她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仗着跟孟婷关系好，谁不让她三分？
今居然被一个“成分不好”的娇姐给教训了。
“林晚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赵红指着林晚意的鼻子。
唾沫横飞。
“你家以前是干什么的？资本家！”
“像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的人，也配谈觉悟？”
“你种地？我看你就是在搞形式主义，想博眼球！”
“大家评评理！”
赵红转身，冲着围观的人群喊。
“咱们是来学保家卫国的，她倒好，在军属院里搞封建地主那一套，弄个菜园子还要李院长亲自去看，这不是浪费国家资源是什么？”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毕竟在这个年代，出身确实是个敏感话题。
林晚意依旧坐着。
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顾宁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妈妈。
林晚意摸了摸女儿的头。
“完了？”
她问。
语气平得像是在问今气好不好。
赵红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了。
她伸手就要去抓林晚意面前的那个军用挎包。
那个包里，装着林晚意准备带给李院长的数据本。
“我倒要看看，你这里面装的什么鬼东西，是不是投机倒把的账本！”
手还没碰到包带。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住手！”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带着雷霆之怒。
所有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头发花白，眼镜都跑歪了。
是李院长。
北大农学院的院长。
农业界的泰斗。
平时连军区首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国宝级人物。
此刻，他却像个护食的老母鸡，冲到了林晚意面前。
一把拍开了赵红的手。
“啪！”
声音很响。
赵红被打懵了。
捂着手背，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院长。
“李……李院长？”
“你干什么！”
李院长指着赵红，手指都在抖。
“你想毁了国家机密吗？！”
轰
食堂里炸开了锅。
国家机密？
就林晚意那个破包？
赵红吓得结巴了：“不……不是，院长，这就是个种地的……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想检查一下……”
“种地？”
李院长气笑了。
他把林晚意的挎包拿过来，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像是在抚摸绝世珍宝。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院长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又掏出一颗还没巴掌大的白菜。
那白菜也是林晚意刚从空间里拿出来做样品的。
水灵灵的。
但这在赵红眼里，就是烂菜叶子。
“这……这就是菜啊。”赵红声嘀咕。
“无知！”
李院长吼道。
“这是抗寒抗旱的新型品种！是能解决边防战士冬吃不上材大项目！”
“林同志为了记录生长数据，每起早贪黑。”
“这颗菜里的活性成分，比普通蔬菜高十倍！”
“你管这叫种地？这叫科研！这叫国防！”
李院长越越激动。
他转身看着林晚意，语气瞬间变了。
变得温柔，甚至带着点讨好。
“林啊，没吓着吧？”
“数据没事吧？”
“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宿，你那个土壤配比，能不能再给我讲讲？”
所有人看看李院长，再看看淡定喝粥的林晚意。
世界观崩塌了。
那个被他们嘲笑是“资本家娇姐”、“无知村妇”的林晚意，竟然是连李院长都要请教的大佬？
赵红的脸瞬间煞白。
腿肚子开始转筋。
她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加厚钢板。
“李……李院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可以随便污蔑同志？”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比李院长的怒吼更让权寒。
食堂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
一身作训服。
泥点子还沾在裤腿上。
但那股压迫感，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顾砚深。
活阎王来了。
他大步走到桌边。
看都没看赵红一眼。
直接伸手，把顾宁从林晚意怀里接了过来。
单手抱着。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摸了摸林晚意的发顶。
“手没打疼吧？”
他问。
声音低沉磁性。
藏不住的疼惜。
林晚意摇摇头，指了指桌子：“没动手，就是早饭差点没吃成。”
顾砚深转头。
视线落在赵红身上。
只一眼。
赵红觉得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上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顾……顾团长……”
顾砚深没理她。
他看向站在旁边的李院长。
敬了个礼。
“李老，给您添麻烦了。”
李院长摆摆手：“不麻烦，就是有些苍蝇太烦人，耽误林搞研究。”
顾砚深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刚赶到的纠察队。
“这位学员，公然侮辱军属，破坏科研样本。”
“带走。”
“交给保卫科，查查她的思想作风问题。”
赵红两腿一软。
直接瘫在地上了。
完了。
进了保卫科，哪怕不退学，这档案上也得留个大黑点。
这辈子都毁了。
“顾团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是孟婷的朋友！你看在孟婷的面子上……”
赵红哭喊着。
试图抓救命稻草。
听到那个名字，顾砚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孟婷是谁？”
他问。
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不认识。”
“拖走。”
两个纠察队员架起赵红，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哭喊声渐行渐远。
食堂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顾砚深重新坐下。
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林晚意碗里。
“快吃，凉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对外界漠不关心，只围着媳妇转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不是他。
林晚意咬了一口鸡蛋。
看着对面满脸求知欲、等着看数据的李院长。
又看了看正给女儿擦口水的顾砚深。
她笑了。
……
食堂二楼的栏杆处。
孟婷死死抓着扶手。
指甲把漆皮都扣掉了。
她看着楼下那一幕。
看着那个对自己不屑一鼓男人，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林晚意。
看着那个原本应该出丑的女人，被众星捧月。
“孟婷是谁？”
“不认识。”
那句话像耳光一样，狠狠抽在她脸上。
火辣辣的疼。
“林晚意。”
孟婷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挺着啤酒肚。
手里拿着个茶杯。
是国防大学后勤处处长，孟德海。
也是孟婷的父亲。
“婷婷，怎么了这是？”
孟德海看到女儿脸色不对。
孟婷转过身。
眼眶瞬间红了。
全是委屈。
“爸！”
“那个顾砚深欺负人！”
“还有那个林晚意，她仗着认识李院长，把赵红都弄到保卫科去了！”
孟德海皱了皱眉。
抿了一口茶。
“顾砚深？”
“就是那个新来的进修团长？”
“哼，有点本事就翘尾巴。”
孟德海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林晚意拿出一瓶水（灵泉水）递给李院长。
李院长如获至宝的样子。
孟德海的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在我的地盘上，还能让他翻了？”
“不管是种地的，还是带兵的。”
“在这国防大学，吃喝拉撒都得归需求处管。”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别哭。”
“过两，爸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想在这个大院里过舒服日子？”
“得问问我手里的电闸和煤票，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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