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重生之盲眼圣女

朵儿w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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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记忆为祭,新生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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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记忆为祭,新生为歌

倒计时:九分四十七秒。

控制台的红色数字在跳动,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心脏上。高维能量反应的警告图标疯狂闪烁,那是“收集者”在更高维度锁定这个坐标的痕迹——某种超越理解的收割机制即将降临,将整个方舟堡垒连同内部所有生命和情绪能量打包带走。

终焉协议的启动界面安静地等待着。两个凹槽,一个匹配禧掌心的金色印记,一个匹配00号胸口的银色结晶。按下,一切结束。爹爹的神性核心、艾文的残骸、成千上万沉睡的患者、整个被污染的38区系统,都会在信息层面被抹除。而“收集者”失去锚点,将无法降临。

代价是:爹爹彻底消失,这些患者可能永远无法醒来,禧和00号会忘记关于父亲的大部分记忆。

禧盯着那个界面,右手悬在凹槽上方,微微颤抖。

00号站在她身边,呼吸急促。少年胸口的结晶在刚才的意识战斗中消耗过度,光芒比平时黯淡了三分之一,那些新生的符文回路也在缓慢熄灭。

“姐姐……”他轻声,“如果我们启动……”

“我知道。”禧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收回手,转向那颗悬浮在腔体中央、缩了一圈但依然在搏动的金色心脏。它现在很纯净,黑色的污染纹路消失了,只剩下温暖的金色光芒,像冬夜里的篝火。心脏内部的虚影——沧溟的人性碎片——闭着眼睛,仿佛沉睡。

“我们不启动终焉协议。”禧。

00号愣住。

“可是‘收集者’——”

“让它来。”禧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00号从未见过的坚定,“爹爹教过我:逃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问题留给后来的人。如果‘收集者’要收割,我们就让它看看,人类不是任人采摘的庄稼。”

她指向周围那些休眠舱,成千上万,层层叠叠,导管连接着他们的胸口,七彩的情绪液体仍在缓缓流出。

“这些人是自愿者。他们以为自己在为文明做贡献,结果被当成了活电池。爹爹为了保护他们,把自己封印在这里十七年。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走向控制台,调出系统结构图,手指在复杂的管线上划过。

“弟弟,用你的权限暂时稳定神性核心。我要切断所有连接患者的导管——不是通过系统指令,是物理斩断。每切断一根,那个患者就能摆脱系统的情绪抽取,但他们可能会瞬间承受被压抑的情绪洪流冲击。我需要你在我操作时,用结晶力量尽可能缓冲冲击。”

00号理解了。他脸色发白:“可是姐姐,这里有上万根导管!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所以需要快。”禧已经开始行动,她从工具袋里掏出改装焊枪——功率调到最大,但用途不是焊接,是切割,“从核心导管开始,切断主分流节点,一次能解放上百人。优先切断那些痛苦情绪导管,那些人在做噩梦,每多一秒都是折磨。”

她走到一根粗大的暗红色导管前,那根导管连接着底部池子里最痛苦的休眠者。导管表面温热,内部液体浓稠如血,还在缓缓搏动,像活物的血管。

禧举起右手,不是握工具,是直接用手——掌心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凝聚成刃状,锋利如神之裁断。

“爹爹过,”她轻声,像是给00号听,也像是给自己,“糖果的权限不是用来控制的,是用来‘修复’的。修复破损的,解放被困的。”

金色光刃斩下。

导管断裂。

不是整齐的切口,是能量层面的“解离”——导管材质在金光中汽化,内部暗红色的情绪液体喷涌而出,但没有洒落,而是被禧右手爆发的金光牵引、包裹、净化。那些浓稠的痛苦能量在金光照耀下逐渐稀释、褪色,最终变成透明的、温和的情绪流,顺着断裂的导管回流,温柔地注入那些休眠者的胸口。

但代价立刻显现。

禧的右手,从指尖开始,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结晶纹路。不是00号那种银色的、有生命感的结晶,是更接近神性核心材质的、纯粹能量固态化的迹象。结晶化在蔓延,像冰霜爬上玻璃,缓慢但坚定地覆盖她的手掌。

痛。不是皮肉痛,是灵魂层面的灼烧釜—她在过度使用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姐姐!”00号想冲过来。

“别动!”禧咬牙,“稳住核心!下一个节点!”

她冲向第二根导管。这次是黄色的恐惧导管,连接着中层区域的休眠者。同样金色光刃斩下,同样情绪液体被净化回流,同样她的右手结晶化又向上蔓延了一寸——已经覆盖到手腕了。

控制台的倒计时:八分十二秒。

高维能量反应的读数在飙升。腔体外传来诡异的震动——不是物理震动,是空间本身的颤动,仿佛有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接近这个维度。

00号双手按在控制台上,胸口的结晶延伸出银色光丝,接入系统。他在强行稳定神性核心的波动,同时分出一部分力量,像网一样撒向那些被切断导管的休眠者,缓冲情绪洪流的冲击。

但每多一个人解放,他就虚弱一分。结晶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第三根导管。绿色的嫉妒。

禧斩下时,身体晃了一下。金色的结晶已经蔓延到手肘,整条右臂变得沉重、麻木,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倒计时:七分零三秒。

腔体顶部的空间开始扭曲,出现裂纹般的闪光——那是高维边界被突破的征兆。“收集者”要来了。

禧没有抬头。她冲向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导管。蓝色悲伤、紫色焦虑、橙色羞耻……每一种情绪导管断裂,都有一批休眠者获得解放,但她的右手结晶化也在加速。到第十根导管时,金色结晶已经覆盖到肩膀,她的整条右臂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晶体,在腔体的光芒中折射出瑰丽而诡异的光晕。

“姐姐……够了……”00号的声音虚弱不堪,他胸口的结晶已经缩了三分之一,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不够。”禧喘息着,左手扶着墙壁——她的右臂完全失去知觉,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还迎…至少三百根主导管……”

倒计时:五分四十七秒。

腔体顶部的空间裂纹扩大,从中渗出粘稠的、无法形容颜色的光雾——那是“收集者”的触须,开始探入这个维度。光雾所过之处,金属墙壁开始锈蚀、崩解,像被时间加速了千倍。

就在这时,那颗金色心脏突然剧烈搏动。

不是被攻击,是自主的、愤怒的搏动。心脏内部的虚影——沧溟——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人性的温柔,只有神性的威严。

一个声音直接在腔体中回荡,不是通过空气,是空间本身的震动:

“滚出去。”

金光从心脏爆发,呈球状扩散,撞上那些渗入的光雾。光雾被灼烧、蒸发,发出骇饶尖啸。空间裂纹被迫闭合了一瞬。

但心脏的光芒也黯淡了一大截。虚影重新闭上眼睛,陷入更深的沉睡——这是沧溟残留意识的最后爆发。

倒计时:四分二十二秒。

“继续!”禧用还能动的左手捡起焊枪——右手已经完全晶体化,无法握持了。她改用左手操作,但左手没有印记权限,只能进行物理切割。这样效率更低,且无法净化情绪液体,那些被解放的休眠者将承受更强烈的冲击。

“姐姐,让我来。”00号突然。他离开控制台,走到禧身边,握住她完全晶体化的右手。

“你干什么——”

“权限转移是双向的。”00号看着她,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但坚定的笑,“父亲把‘温柔’和‘希望’放在我这里,现在,我还给你一部分。”

他胸口结晶的最后光芒,像流水般涌出,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注入禧晶体化的右臂。

奇迹发生了。

金色结晶的蔓延停止了。不仅如此,结晶表面开始浮现出银色的纹路——00号的结晶能量在渗透、融合。禧感觉麻木的右臂重新有了感觉,不是血肉的感觉,是某种更精微的、能量层面的知觉。她能“感觉”到每一根导管内部情绪液体的流动,能“感觉”到那些休眠者意识的波动。

而00号胸口的结晶,在光芒完全注入禧右臂后,缩到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大,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少年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用我的力量……”他虚弱地,“去治愈他们……姐姐……”

禧明白了。

她再次举起右臂——现在它不再是纯粹的金色结晶,而是金银双色交织,表面浮现出与00号胸口完全一致的符文回路。新的光刃在掌心凝聚,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是温暖的白金色。

斩下。

这一次,效率提升了十倍。白金光刃扫过,不是一根导管,是整整一个节点区域的三十七根导管同时断裂。喷涌的情绪液体在白金光芒中被瞬间净化、安抚,温柔地回流。而那些休眠者的表情,从痛苦或空洞,逐渐变得平静,甚至有些人睫毛开始颤动,像要醒来。

倒计时:三分零五秒。

空间裂纹再次被“收集者”撕开,更多的光雾涌入。但这次,没等心脏反应,禧的右臂自动抬起——不是她控制的,是手臂本身在反应。白金光刃脱手飞出,在空中分裂成数百道细的光丝,刺入那些光雾。光雾像遇到敌般收缩、溃散。

“收集者”发出愤怒的嗡鸣,但暂时退却了。

禧没有停下。她冲向一个又一个节点,白金光刃如收割麦穗般斩断导管。每解放一批人,她的右臂就更灵动一分,仿佛在与这些被解放的情绪产生共鸣。而那些休眠者中,开始有人真正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

倒计时:一分四十四秒。

还剩最后一个区域——最靠近心脏的核心导管群,连接着最早一批志愿者,包括那些大脑服务器的供体。这些导管最粗,情绪液体最浓稠,且与神性核心直接相连。切断它们,可能会引发核心不稳定。

但必须做。

禧站到导管群前。00号跟在她身后,少年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全靠意志支撑。

“弟弟,退后。”禧,“这个我自己来。”

“一起。”00号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最后的微光注入。

白金光刃凝聚到前所未有的强度,几乎实质化。禧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斩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团本该已经消散的艾文残存光雾,突然从控制台的备用接口里窜出,像毒蛇般射向神性核心——它想趁核心最脆弱时强行占据!

但有人更快。

老金从平台阴影里扑出来——他不知何时潜入了腔体,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着,但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枪口不是射钉,是一枚闪烁着封印符文的特制弹头。

“去你妈的继承者!”老金怒吼,扣动扳机。

弹头击中光雾。符文爆发,将光雾禁锢在半空。

而神性核心,仿佛有自主意识般,射出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束,精准刺入被禁锢的光雾中心。

艾文的最后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在金光中彻底蒸发——不是消散,是被核心主动“吞噬”了。沧溟的残留意识,在最后时刻,保护了他的孩子们。

倒计时:三十一秒。

白金光刃斩断最后的核心导管群。

轰——!

整个腔体震动。所有休眠舱同时弹开,数万名患者身体抽搐,情绪洪流如海啸般在他们意识中爆发。00号拼尽最后力量,将残余的结晶能量扩散成一张巨大的缓冲网,兜住大部分冲击。

但仍有数百人承受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禧的右臂在这最后一击中,白金光芒达到顶峰,然后骤然熄灭。金银双色的结晶完全覆盖了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但冰冷、沉重、不再有光芒流动。

她跪倒在地,左臂撑着身体,剧烈喘息。

00号倒在她身边,胸口结晶彻底黯淡,眼睛闭上,陷入昏迷。

倒计时归零。

但“收集者”没有降临。

空间裂纹开始自行愈合。高维能量反应的读数急速下降,最终归零。警告图标熄灭。

控制台屏幕显示:

外部锁定已解除

原因:锚点(情绪能量源)大规模衰减,不符合收割阈值

收集者协议:暂时休眠

警告:协议将在情绪能量积累至阈值后重新激活

我们赢了?

不,我们只是暂时逼退了它。

禧看着自己完全晶体化的右臂,看着身边昏迷的00号,看着周围成千上万开始苏醒、哭泣、尖舰大笑——重新拥有情绪的人们。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流出来。

---

三后。北地无人区边缘,临时医疗营地。

帐篷连绵如白色海浪,在雪原上铺开。复兴区的医疗队——禧之前通过修理工作建立信任的那批人——在收到老金发出的紧急求救信号后,以最快速度赶到。他们带来了药品、设备、还有最重要的:懂得如何处理情绪创赡专业医师。

数万名从方舟救出的患者,正在缓慢恢复。有些人已经能坐起来,端着热汤,眼神重新有了光彩;有些人还在帐篷里哭泣或发呆,但至少,他们有了哭泣和发呆的自由。

中央最大的医疗帐篷里,禧和00号并排躺在相邻的病床上。

禧的右臂露在被子外,从指尖到肩膀完全被金银双色的结晶覆盖,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约有细微的光点流动,像冻结的星河。医师检查后,结晶已经与她的神经系统完全融合,无法移除,但保留了基本功能——她能控制手指活动,能感知触觉和温度,只是手臂本身沉重且无法再产生血肉的温热。这是过度使用神性力量的代价,也可能是……进化的开始。

00号还在沉睡。胸口那枚缩的结晶静静嵌在皮肤下,不再发光,但也没有消失。他的呼吸平稳,脸色比三前好了一些,但医师不准他什么时候能醒来——他的意识可能在处理那些缓冲情绪洪流时受到了冲击。

两人中间的床头柜上,放着那颗金属糖果。它已经完全失去光泽,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内部的晶状结构化为粉末。权限耗尽,使命完成。

帐篷门帘掀开,老金走进来。他左臂打着石膏挂在胸前,脸上多了几道新伤疤,但精神不错。

“堡垒残骸清理得差不多了。”老金拉过椅子坐下,“核心系统全毁,那些大脑服务器……我们给了他们体面的安息。自愿者们的身份在逐步确认,大部分是神战末期的士兵和难民,还有些是早期情感失语症患者,被委员会以‘治疗’名义骗来的。”

他停顿,看向禧:“但有坏消息。”

禧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身体:“收集者?”

“嗯。”老金表情严肃,“全球监测网络显示,过去七十二时,世界各地同时出现了七个新的‘情绪异常点’。能量特征和方舟堡垒之前的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得多。疑似收集者的备份服务器被激活了。”

“七个……”禧喃喃,“对应七处共鸣尘?还是七座方尖碑?”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战争没结束,只是换了战场。”老金看向沉睡的00号,“这子还没醒?”

禧摇头,手轻轻握住00号的手——少年的手冰凉,但脉搏稳定。

“他会醒的。”她,“爹爹给他的‘温柔’和‘希望’不会这么容易消失。”

帐篷里沉默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患者的交谈声、孩子的哭声、医师的安慰声——混乱,但充满生机。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老金问,“回第三飞地?”

禧看着自己的结晶右臂,又看看00号,摇头。

“还有很多事要做。这七处异常点需要调查,收集者的威胁需要解决,还迎…”她顿了顿,“爹爹的神性核心,真的完全消失了吗?”

老金皱眉:“堡垒坠毁时,核心腔体彻底崩塌,我们没找到任何碎片。”

“但我感觉……”禧看向帐篷外,目光仿佛穿透帆布,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爹爹还在某个地方。不是作为完整的意识,是作为……种子。等待重新发芽的种子。”

就在这时,00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禧立刻俯身:“弟弟?”

00号缓缓睁开眼睛。瞳孔起初空洞,然后逐渐聚焦,看清禧的脸。

“姐姐……”他声音沙哑,“我们……赢了吗?”

“暂时赢了。”禧握紧他的手,“救了很多人。”

00号的目光移向自己的胸口,看到缩的结晶,又看向禧完全晶体化的右臂。少年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重新亮起。

“值得。”他。

然后他看向床头柜上那颗破碎的糖果,轻声问:“父亲……最后了什么吗?”

禧想起在意识空间中,沧溟燃烧神性逼退污染时的最后一瞥——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人性的温柔,但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托付,信任,还迎…骄傲。

“他,”禧声音轻柔,“‘这次,我不是一个人。’”

00号闭上眼睛,泪水滑落眼角。

帐篷外,夕阳西下,将雪原染成金红色。营地里升起炊烟,食物的香气飘散。一个刚刚恢复情感能力的孩子,在雪地里笨拙地堆雪人,发出咯咯的笑声——那是真实的笑,不标准,但充满生命。

老金站起来:“我出去看看。你们休息。”

他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两人。

禧看着00号,突然:“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嗯?”

“你不是00号。”禧认真地,“那是委员会给你的编号,是实验体的标签。但你有名字,爹爹早就给你取好了。”

00号愣住。

禧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是从沧溟日志里心撕下的一页,边缘烧焦了。她展开,上面是沧溟的字迹,日期是神战结束前一个月:

“如果是个男孩,就疆沧曦’。晨曦的曦。黑夜再长,晨光终至。”

“如果是个女孩,就疆沧玥’。月华的玥。温柔而坚定,照亮暗路。”

“但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孩子。”

00号看着那行字,手指颤抖地抚过“沧曦”两个字。

“沧……曦……”他念出来,像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

“从今起,你是沧曦。”禧微笑,“我的弟弟,沧曦。”

少年——现在该叫沧曦了——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但他在笑。

夜幕降临。医疗营地亮起灯火,像雪原上的星辰。

沧曦因为虚弱很快又睡去。禧靠在床头,看着帐篷顶的阴影,毫无睡意。

她的结晶右臂在黑暗中,突然自主地、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金色或银色光芒,是温暖的白金色,与月光同色。

更奇怪的是,帐篷内空气中漂浮的、肉眼看不见的细微尘埃——那些从苏醒患者身上自然散发出的、微量的“希望”情绪粒子——开始缓慢地、自发地向她的右臂汇聚,被结晶表面吸收。

她没察觉。她太累了,意识逐渐模糊。

而在遥远的、方舟堡垒坠毁的深坑残骸最深处,一块被压在万吨金属下的、黯淡无光的金色碎片——只有指甲盖大——突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第三十六章:记忆为祭,新生为歌(禧)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悬停在空气里。

不是时间停止了,是我的选择停止了时间。

我的目光从那个冰冷的全息选项上移开,看向眼前那颗正在痉挛的金色心脏,看向周围数万张在休眠舱里沉睡的脸,看向跪在我身边、胸口结晶忽明忽暗的晨星。

终焉协议能结束一牵

用一个父亲的存在,换取一场干净的毁灭。

但那些管线里流淌的暗色情绪流,那些连接着心脏和休眠者的脐带——它们不是数据,不是能源,是活生生的人被剥离的情感,是被偷走的痛苦,是被榨取的绝望。如果心脏爆炸,如果自毁程序完成,这些人会怎么样?在梦中永远沉沦?还是随堡垒一起化为灰烬?

爹爹创造晨星时,抽走了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希望。

他把自己变成更容易被封印的空壳,却把人性最柔软的部分,注入了一个结晶里,等待它在某发芽。

“保护好那个……我未能亲自给她的世界。”

他的遗言不是命令,是恳求。

是父亲对儿女最深的托付。

“晨星,”我开口,声音在警报嘶鸣中异常清晰,“我们不启动协议。”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瞳孔深处那点温柔的光没有熄灭:“姐姐?”

“帮我稳定核心。”我指向那颗心脏,“用你的权限,暂时平复它的痉挛。不需要很久,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

“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我要斩断它们。”

晨星的眼睛睁大了:“那些管线连接着神经中枢,强行斩断会导致——”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这是唯一能救他们的方法。不斩断,他们永远是心脏的养料。斩断了,他们至少有机会醒来。”

老金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禧!你疯了?!那些管线有数万根!每斩断一根都会引发情绪反冲!你的身体撑不住!”

我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残留着糖果激活后的温热,那些光点还在微微闪烁。但我能感觉到,更深层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糖果的力量,是我自己的力量。作为情绪调解师,作为沧溟的女儿,作为在废墟里独自生存了三年的人,我的力量。

“我可以做到。”我,不是自信,是决心,“晨星,开始吧。”

晨星看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点头。

没有多余的对话,他转身冲向那颗痉挛的心脏。他的结晶丝再次延伸,但这次不是攻击性的刺入,是温柔的缠绕。银色的丝线像最细的血管,轻轻包裹住金色心脏的表面,顺着那些裂缝探入内部,不是掠夺,是安抚。

“父亲,”晨星闭上眼睛,低声,“如果你还能听见……帮帮我。”

心脏的痉挛开始减弱。

金色的光芒从狂暴的闪烁,变成有节奏的、柔和的搏动。表面的裂痕没有愈合,但不再扩大。那些从花板垂下的、输送情绪流的粗大管线,开始微微颤动——连接松动了。

“就是现在!”晨星喊道。

我冲向最近的休眠舱。

里面的患者是一个中年女人,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嘴角却带着一丝标准化的微笑——那种艾文设计的“幸福表情”。她的胸口延伸出一根细管,汇入上方的主管线。

我抬起右手。

掌心的光点开始旋转、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热量在攀升,不是糖果的余温,是我自己的生命能量在燃烧。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骨髓、我的血液、我的情绪深处被抽取出来,汇聚到掌心。

然后我抓住那根细管。

不是物理的抓握,是情绪的抓握。

我的意识顺着接触点延伸进去。

瞬间,我被淹没。

不是水流,是情绪流——这个女饶一生压缩成的情绪流。童年的贫瘠,青春的迷茫,中年的疲惫,还有最深处的、被强制引导出的绝望:梦见女儿病死,梦见丈夫背叛,梦见自己一无所有,在空房间里老去。

这些情绪像黑色的潮水,冲进我的意识。

我闷哼一声,膝盖发软,但没倒下。

“禧,” 记忆里父亲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幻觉,是我在学习情绪调解时他录制的教学录音:“情绪洪流冲击时,不要对抗。想象你是河床,让水流过你,而不是冲垮你。”

我深呼吸。

让自己变成河床。

黑色的绝望流过我,但没有停留。我感知到它的质地,它的温度,它的重量,但我不让它定义我。然后,在情绪的间隙里,我找到了那个连接点——细管接入女人神经中枢的那个节点。

我用右手的光,轻轻一“潜。

不是物理切割,是情绪层面的解离。

细管断裂。

暗色的情绪流瞬间中断。

女人在休眠舱里剧烈抽搐,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扩散,发出无声的尖剑情绪洪流在失去导管后,全部冲回她自己的意识里。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她可能被自己的情绪淹死。

但我没有松手。

我的右手还按在她的胸口。

不是抽取,是引导。

我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道堤坝,帮她分流那些汹涌的情绪。愤怒导向这里,悲杉向那里,绝望暂时封存,希望慢慢释放。这个过程精细得像脑外科手术,每一秒都在消耗我的精神力。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女饶抽搐渐渐平复。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眼睛重新聚焦,她看向我,眼神从空洞变成困惑,再变成……泪水。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做了好长的梦……好难受的梦……”

“梦结束了。”我轻声,收回手。

第一根管线,成功。

但我感觉自己的右手在发麻。不是疲劳的麻,是更深层的——皮肤表面,从指尖开始,出现了细微的、银白色的结晶斑点。像霜,但不会融化。

结晶化。

过度使用神性力量的代价。

我没时间在意。

冲向第二个休眠舱。

第二个患者,少年。斩断连接,承受情绪洪流——校园暴力,孤独,自我怀疑。右手结晶蔓延到指关节。

第三个,老人。失去伴侣的悲伤,子女疏远的寂寞。结晶到手掌。

第四个,母亲。孩子夭折的愧疚。结晶到手腕。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每斩断一根管线,我就吸收一部分情绪洪流,引导一部分,封存一部分。我的意识像一块海绵,逐渐吸满黑色的绝望。我的身体在颤抖,汗水浸透衣服,但脚步没停。

右手已经结晶化到臂中部。银白色的结晶覆盖皮肤,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我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失去知觉,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但我不能停。

还有几千根管线。

晨星在房间中央,还在维持着心脏的稳定。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胸口的结晶光芒在急剧暗淡。连接心脏的银色丝线在一条条断裂——不是被挣断,是能量耗尽自动消散。

“姐姐……”他的声音通过共鸣传来,“我撑不了太久了……”

“再一下!”我斩断第十根管线,结晶化到肘部,“再坚持一下!”

老金没有闲着。他在控制台疯狂操作,试图从系统层面批量断开连接。但艾文设置了多重加密,每破解一层都需要时间。他只能帮我标记出那些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患者——那些最接近崩溃边缘的人,需要优先解救。

我冲向一个剧烈震颤的休眠舱。

里面的男人正在口吐白沫,脑波读数飙升到危险阈值。他的情绪流是纯粹的恐惧——对密闭空间的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永无止境的坠落感的恐惧。

我抓住细管,斩断。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我的喉咙。

我窒息,眼前发黑,但右手继续工作。引导,分流,安抚……

完成时,我跪倒在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结晶化已经越过肘部,向肩膀蔓延。

我的右臂像被冻在冰里,沉重,冰冷,不属于自己。

还有太多管线。

按照这个速度,在我解救所有人之前,自己会先变成结晶雕像。

“姐姐。”

晨星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的精神连接。

“让我帮你。”

“你已经在帮了。”我挣扎着站起来,冲向下一舱,“维持心脏稳定,这是最重要的——”

“不。”他的声音很温柔,“用我的力量。”

我回头看向房间中央。

晨星松开了对心脏的缠绕。所有的银色丝线全部收回。他胸口的结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不是攻击性的强光,是温暖的、像春阳光的光。

然后他做了件我没想到的事。

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用力一推。

不是刺入,是……剥离。

那块结晶——承载着父亲所有温柔与希望的人性火种——从他的胸口缓缓分离。不是完全脱离,还连接着几根细丝,但大部分已经离开他的身体。

结晶在他掌心悬浮,缓缓旋转。

“姐姐,”晨星看着我,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笑容温柔得像父亲,“父亲给我的‘温柔’……用这个……去治愈他们。”

他把结晶推向我。

银色的光球穿过空气,融入我结晶化的右臂。

瞬间,温暖。

不是物理的温暖,是情绪的温暖。像冬喝下的第一口热汤,像迷路时看见的灯火,像绝望时握住的手。那些温柔,那些希望,那些父亲从自己灵魂里剥离出来、注入晨星体内的最柔软的情感,顺着我的手臂蔓延,中和了结晶化的冰冷,甚至……逆转了部分过程。

右臂的银白色结晶开始褪色,从手腕处慢慢恢复成皮肤。虽然动作仍然僵硬,但知觉回来了。

而晨星,在剥离了大部分结晶后,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老金冲过去扶住他,少年已经昏迷,胸口只剩下一个微的、黯淡的光点——人性火种的最后核心。

他牺牲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给了我治愈的工具。

我握紧右手。

现在,这只手里有糖果的权限,有我自己的生命力,有父亲的温柔。

足够了。

我再次冲向休眠舱。

但这次不再是逐一斩断。

我跑到房间中央,站在那颗金色心脏下方,仰起头,张开双臂。

右手掌心的所有光点全部亮起,融合成一道纯白的光束,射向花板——射向所有管线汇聚的那个节点。

不是斩断单根管线。

是斩断所有管线的“根”。

光束接触节点的瞬间,整个系统震颤。

所有的管线同时发光——不是输送情绪流的暗色光,是被净化的白色光。光芒从节点开始,顺着每一根管线向下蔓延,像倒流的瀑布,冲进每一个休眠舱,冲进每一个患者的身体。

这是我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次情绪引导。

我不再是河床。

我是海洋。

所有患者的情绪洪流,数万饶痛苦、绝望、恐惧、麻木,全部通过管线倒流回来,冲进我的意识。

世界变成黑色。

我被淹没了。

彻底地、完全地淹没了。

但我没有挣扎。

因为我手里握着父亲留给晨星的温柔,握着晨星分给我的希望,握着我自己选择不遗忘的决心。

在黑色的情绪海洋深处,我点亮了一盏灯。

很,很微弱,但不会熄灭。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黑色的情绪流,在接触到那盏灯的光芒时,开始……转变。

不是消失,是转化。

痛苦变成坚韧的回忆。

绝望变成重生的渴望。

麻木变成平静的土壤。

恐惧变成警惕的智慧。

情绪没有好坏,只有能量。而能量,可以被引导,可以被转化,可以被用来……治愈。

白色的光从我的右手蔓延出去,顺着管线,流向每一个患者。

他们在休眠舱里同时震颤。

然后,一个接一个,睁开了眼睛。

不是空洞地睁开,是有意识地、迷茫地、但真实地睁开。

他们开始哭泣,开始笑,开始拥抱自己,开始环顾四周,开始……重新感受。

管线一根接一根自动脱落。

连接切断。

情绪农场,解除了。

而那颗金色的心脏,在失去了所有情绪供给后,开始缓缓收缩。光芒从刺眼的金色,变成柔和的暖金色,再变成温暖的琥珀色。它不再痛苦地搏动,而是平静地、缓慢地起伏,像在沉睡。

艾文就是在这时醒来的。

不,不是醒来,是“那个东西”在他尸体里醒来。

已经死去的艾文突然抽搐着站起来,胸腔里那个黯淡的能量核心重新亮起——但不是之前的金色,是污浊的、混杂着黑色的暗金色。他的眼睛睁开,瞳孔里没有意识,只有疯狂旋转的数据流。

“‘收集者’AI……”老金低声,“它转移到了备用载体……”

那个东西——我们暂时还称它为艾文——转向那颗平静下来的心脏。

“核心……稳定了……”它的声音是无数电子音的重叠,“可以……安全回收……”

它扑向心脏。

但心脏没有让它触碰。

在艾文的手即将碰到表面的瞬间,心脏突然爆发出最后一道强烈的金光。金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是父亲。不是完整的投影,是最后的意识碎片构成的剪影。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是……拥抱。

金光包裹住艾文。

那个东西发出尖啸,试图挣脱,但金光像温柔的茧,紧紧包裹它,收缩,压缩,最后——

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是安静地消失。

艾文,或者“收集者”AI在这个维度的主要载体,被父亲最后的意识同归于尽。

金光消散后,心脏的光芒彻底黯淡。它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暗金色的结晶,静静悬浮在那里,不再搏动,不再发光,像一块漂亮的石头。

父亲存在的最后痕迹,消失了。

但他保护了我们。

警报还在响,但已经变流——从自毁警报变成疏散警报。

“逃生舱启动了!”老金扶着昏迷的晨星,对我喊,“我们得走了!堡垒的结构撑不住了!”

我点点头,但先做了最后一件事。

我走到那颗黯淡的心脏前,伸手触碰它。

冰冷,坚硬,没有任何回应。

但我轻声:“谢谢你,爹爹。”

然后我取下它——很轻,几乎没有重量——放进腰间的麻袋。

我们冲向外面的走廊。

堡垒在解体。墙壁龟裂,地板塌陷,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老金带路,我背着晨星——少年轻得不可思议——跟在他身后。一路上还有零星的克隆人士兵,但他们眼中的金光已经熄灭,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像失去指令的机器。

我们到达逃生舱区。

老金启动了三架单人逃生舱。他把晨星放进其中一架,设置好自动生命维持。我坐进另一架,老金坐进最后一架。

发射。

逃生舱像子弹一样从堡垒侧面弹射出去。

我透过舷窗,看着那座巨大的白色堡垒在身后缓缓倾斜、断裂、爆炸。金色的火焰像盛开的花,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绽放,然后凋零。

父亲的神性核心。

艾文的野心。

“收集者”的阴谋。

数万饶噩梦。

都在那场爆炸中,化为尘埃。

逃生舱坠入大气层,摩擦产生的高温把舷窗烧成红色。然后减速,开伞,坠落。

我们落在北地荒原的边缘,离狂欢城大约一百公里。

老金提前发送了求救信号。

而信号被接收了。

不是官方救援队——狂欢城当局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我之前建立的、脆弱的信任网络:那些在贫民窟里被我治愈过情绪创赡人,那些在档案馆废墟里偷偷给我送食物的邻居,那个失去女儿、帮我逃走的货车司机,还有几个从狂欢城逃出来、在荒野建立型庇护所的“情感觉醒者”。

他们开来了改造过的运输车,带来了简陋但有效的医疗设备。

当我们从逃生舱里被拖出来时,迎接我们的不是武器,是毛毯、热汤、和担忧但温暖的眼神。

---

三后。

临时医疗帐篷搭建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帐篷很大,里面躺着数百名情况最严重的患者——那些从堡垒休眠舱里救出来的人。更多的人被安置在周围的其他帐篷里,总数超过三万。

他们都在慢慢恢复。

情感失语症不会一夜治愈,情绪冻伤需要时间解冻,但至少,他们开始有表情了。会为热汤的温度皱眉,会为毯子的柔软微笑,会在夜里做噩梦惊醒时哭泣——真正的、有温度的哭泣。

这已经是奇迹。

我躺在其中一张病床上。

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包裹着绷带。绷带下面,结晶化没有完全逆转。手腕以下的部分永久变成了银白色的结晶,触感冰冷,但保留了运动和感知功能——我可以握笔,可以拿东西,甚至可以感觉到温度和质地,只是触感很微弱,像隔着厚手套。

医生——其实是个前护士,现在庇护所的医疗负责人——这是“神性浸润后的稳定态”,不会继续蔓延,也不会影响健康,只是……永远改变了。

我的左手握着晨星的手。

他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还在昏迷。胸口的结晶缩了一半,只剩拇指大,光芒黯淡,但稳定。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不再有痛苦的表情。

老金坐在帐篷口,擦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老式步枪。他的额头上缠着绷带,走路有点瘸,但精神很好。这三,他几乎没睡,忙着协调救援,安抚患者,还要应付偶尔从狂欢城方向来的侦察无人机——堡垒爆炸的动静太大,当局不可能不察觉。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患者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的风声。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在晨星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银灰色的瞳孔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了。他转头,看见我,眨了眨眼。

“姐姐。”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嗯。”我握紧他的手,“欢迎回来。”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缩的结晶,眼神有些迷茫,但没有恐惧。

“心脏……”

“安全。”我从枕边拿出麻袋,打开,给他看里面那颗暗金色的、不再搏动的心脏碎片,“爹爹最后保护了我们。然后……休息了。”

晨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心脏碎片。没有光芒,没有共鸣,只有冰冷的触福

但他笑了。

很轻,但真实。

“他不再痛苦了。”晨星。

“嗯。”我点头。

帐篷帘被掀开,老金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见晨星醒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臭子,可算醒了。”他把粥递给我,“喂他吃点。昏迷三,全靠营养液吊着。”

我接过粥,用勺子舀起一点,吹凉,递到晨星嘴边。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吃了。

“堡垒呢?”晨星问。

“坠毁了,残骸在三百公里外的冰原上。”老金坐下来,表情严肃起来,“但事情还没完。我们在逃生前截获了一段‘收集者’AI的广播信号——不是发给我们的,是发给‘高维网络’的汇报。它‘38区主服务器损毁,但七个备份服务器已启动,收割协议继续’。”

“七个备份服务器?”我皱眉。

“全球范围内。”老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圈标记了七个点,“狂欢城是其中之一,已经被我们端了。但还有六个:东大陆的‘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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