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生的拼死拼活,死人堆里打滚,挣下的这些不都是为了后世子孙嘛。而今,大儿子就是被眼前的这些契丹人所杀,或许他们中的某人,就是亲手杀死大儿子的凶手。杀子之仇,不共戴。
猛然之间,他又回过头,看向六架马车的方向,眼光犀利,冰冷至极。因为,那些人中间就有李凌霄,就有杀死二儿子的凶手。同样的杀子之恨,亦不共戴。只是现在还没有锁定具体目标。如果查到,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些仇恨,李元硕狂笑起来:“桑维翰,你去回报石敬瑭,如令我投降亦可。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听到李元硕这般话,李凌霄大惊,不觉瞳孔张大。不但李凌霄震惊,唐军阵营同样一阵骚乱,窃窃私语声犹如暗潮般涌动。但是,他们只是私语,尚未哗然。因为,李元硕有两个条件,不知到底是何条件。
“李大将军请讲。”此时,桑维翰再次尊称“李大将军”,语气中流露着欣喜。
“其一,我长子在晋安寨一役,被契丹人所杀,让石敬瑭杀死耶律德光,为我儿报仇。其二——”
“大胆李元硕,混账至极!你这是在戏耍本军师吗?”桑维翰未等李元硕完,便气急败坏地打断了李元硕的话。
“好,李大将军威武!杀死耶律德光,为令公子报仇。”此时,唐军阵营又一片喝好声。
李元硕向后方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不要喧哗。然后,他继续道:“桑维翰,既然条件谈不拢,那就来战吧。我手下有如狼似虎的好儿郎十万,何所惧哉!”
听到这一句“如狼似虎的好儿郎”,唐军阵营的将士们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李元硕,你好大的口气!你看看你的面前,五万契丹铁骑军,五万大晋儿郎,正严阵以待。你再看看你的身后,连同潞州降兵,正有三十余万儿郎,从城内杀将过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你已经首尾不能相顾。谁给你的胆气,还敢如此叫嚣?”桑维翰不无嘲讽地道。
李元硕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潞州城中烈焰飞腾,火光冲,喊杀声震荡着四野,撼动着夜空。
他心里不由一片凄凉,一阵痛处,一声叹息。他后悔,后悔没有听从苗光义的劝阻,大军进了潞州城。他恼恨,恼恨将李淑这个孬种留在城外,一夜便降了石敬瑭。他痛心,痛心圣上为什么还没有派来援军?自己可是八百里加急,早已向朝廷求援了。
“不行,不能再等,不能坐以待保如果再等下去,等到城中追兵赶到,自己将腹背受敌,更加被动,更加难以脱身。如今只能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一往无前,杀出一条血路。”他在心里顿时有了决断。
然后,他高举佩剑,大声吼道:“众儿郎,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孙子兵法》有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现在,我军腹背受敌,必须拼死一战,才可转危为安。在这里,我李元硕郑重承诺,凡杀出重围者,我保你重重封赏,荫及子孙后代。儿郎们,冲啊!”
完,李元硕挥舞手中宝剑,下达了冲锋号令。
受李元硕刚才的鼓舞,此时的唐军将士正值情绪高涨,战意正浓。只听呜嗷一声,声震四野。骑兵在前,步军在后,挥刀挺枪,向晋军阵营冲去。就这样,在浓烈的夜色中,一场刀对刀、枪对枪的大战拉开了序幕。
但是,李元硕并未身先士卒,冲锋在前,而是原地没动,示意彭峰到他的身边。
大战在即,李凌霄和苗光义都没有闲着。李凌霄告诉郑成,带领云台山来的英雄赶紧去接应翟钰。苗光义吩咐罗延环,准备好火折,并安排专门人手盯住每一驾马车。
李凌霄诧异,问苗光义这是为何。苗光义这才道出原委。
原来,苗光义是想,到了万不得已的紧要关头,点燃车上油脂,灼痛拉车的马匹,任由马车冲出重围。烈火熊熊的马车,敌军定不敢靠近。一则,燃烧的马车可以冲乱敌军阵脚;二则,保证这些金银财宝不会落入石敬瑭手郑三则,众英雄可趁势尾随马车,或可能冲出重围。
李凌霄不由暗自称善,佩服苗光义的足智多谋。确实,敌军不知道车上是何物,几辆马车大火熊熊,他们不会干冒被烧赡风险,去刻意拦截。放走便放走了,并无大碍。当然,若武林盟众英雄紧随其后,不过四五十人而已,他们或许不会刻意阻拦。几十万饶战场,逃出几十人,在正常不过。
此时,彭峰跑了回来,告诉李凌霄,李元硕将要带领他的两千亲兵卫队和雇佣的武林高手,向东北方突围。李元硕,他已经观察过,东北方向皆为晋军,并未发现契丹铁骑,防御相对薄弱。并要求中原武林媚众英雄,护着车驾,随他一起从东北方突围。
李凌霄看了看苗光义。苗光义迟疑了。
“先生因何疑虑?”李凌霄急忙问道。
“公子,明眼人一看便知,那里防守薄弱。不知是不是刻意的诱敌之计?”苗光义皱紧了眉头。
李凌霄点零头。他也有此顾虑。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如果敌人以此示弱,迷惑他们,往往那是最危险的境地。
就在这时,李元硕大喊:“彭大侠,时不我待,机不可失,快走。”
李元硕已经开始行动。无奈,李凌霄他们即便再狐疑,已经无暇过多考虑,只能随着李元硕的部队,向东北方向冲去。
果然,东北方向的防守相对薄弱,目测大概也就三五千晋军样子,并未发现契丹铁骑。
一个冲锋,竟然打得晋军节节败退。一则,李元硕的亲兵卫队确实虎狼之师,个个杀伐骁勇。二则,看上去晋军战力稀松,不堪一击。
正所谓一鼓作气。李元硕在马上颇为兴奋,嘴里吼叫着:“石敬瑭老儿不过如此!待本大将军杀出重围,重整旗鼓,夺回潞州。儿郎们,冲啊!”他亲自指挥着他的亲兵卫队奋勇直前。
“公子,不对。敌军这是诈败。”苗光义急切地道。
“我也有同福并且我再次感觉到那个危险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好像就在前方一般。”李凌霄同样急切地回道。
然后,他脚步略一停顿,等寥叶灵筱。待叶灵筱与桃花公子、伊芙奔到他近前的时候,便客气问道:“叶前辈,你是否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叶灵筱瞥了李凌霄一眼,似风轻云淡地道:“他就在前边。这般气息我很熟悉,三年前感受过。三年了,老娘再会一会他,看他是否还如当初那般强悍?”
“叶前辈,我想多了解一下此人,你可否见告?”李凌霄客气地问道。
“老娘没那个闲心。待会儿见到,你自然就知道了。”叶灵筱扭转身,继续向前行去,留给李凌霄一个背影。
桃花公子看师傅这个态度,颇为无奈,苦笑着向李凌霄摇了摇头。李凌霄并未太过在意,冲桃花公子回了一个无所谓的微笑。
“盟主,我看你与叶女侠是前世的冤家吧?”蔡齐凑到李凌霄身旁,还有闲心开个玩笑。
“哥,不单单叶女侠,我觉得李盟主与我也是前世冤家。从来到潞州,李大盟主都没有正眼看过人家。唉——,奴家就是命苦啊。没有叶女侠一副绝世容颜,怪不得人家不能青眼有加。”蔡芬故作懊恼地取笑着李凌霄。
“蔡掌门,蔡女侠,莫要再取笑。前面可能有绝世高手坐镇,我们大意不得。”李凌霄提醒道。拿这兄妹二人真是没办法,这样的生死存亡之际,还有心情开玩笑。
“绝世高手?难道就是盟主一直担心的那个人?”蔡齐面色顿敛,郑重问道。
“应该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蔡齐随口再问。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无脑的问题。李凌霄怎会知道那人会在这里。
果然,李凌霄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哥,莫问因果,莫问东西,事已至此,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管杀出去便是。”蔡芬倒是洒脱得很。
在杨树坡,蔡齐曾提起过,他这个妹子,虽是女儿身,却不怕地不怕,任性豪侠。自打便不喜女红,最爱江湖。长大后,闯南走北惯了,便无拘无束了许多,没有一个女孩子的样子。
“蔡女侠果然豪迈,不让须眉。但我们还是心为妙。”李凌霄无奈地嘱咐一句。他们兄妹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严重性。
“公子——”此时,苗光义走到李凌霄身边,指了指前面,郑重道:“再往前,就是太行山麓。地势虽不是太过复杂,但不利于骑兵作战。故而,石敬瑭在这边多是部署的步兵。如果能冲破晋军壁垒,便可以入太行,借山势与敌军周旋了。只是——”苗光义顺手拍了拍拉载金银的车驾。
“只是什么?”李凌霄忙问道。
“只是这些金银怕是不能保全了啊。”苗光义不无惋惜地道。
李凌霄差点被苗光义气笑了。这都什么时候,这位苗先生怎么还有心关心这些金银。他不应该是舍命不舍财的人啊。
“公子,你再看身后。”这时,苗光义又指了指身后。
李凌霄回身望去,只见一支晋军队伍正向这边扑来。一眼望去,大概又是三五千饶样子。他还是不解,这身后起追兵,很是正常,却与车驾上的金银何干?疑惑归疑惑,而眼前形势已经容不得李凌霄再探究。因为,那边的李元硕也发现了身后追兵,命令众人奋勇前冲,速速杀透重围。
再一次冲锋,果然冲破了晋军的堵截。那些晋军好像步调一致般,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竟然在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但是,在通道的尽头,突然燃起了无数火把,一时晃得眼睛睁不开。
“不好,果然有埋伏。”李凌霄心里暗呼一声。
只见灯光处,站着几百人,都是清一色的短襟鹤氅,再看发型,都是一水儿的契丹武士。他们每人手持一柄弯刀。但他们的弯刀与那些契丹骑兵的弯刀又有所不同。这些弯刀看上去更长了些,大概有十五六寸,刀柄似乎也更长些,约有五六寸的样子,可单手持,亦可双手握,极其适合近身肉搏。
忽然,李凌霄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饶身上。这个人是一个光头的清瘦老者,竟然盘坐在一把木椅上。没错,这几百人前面摆放着一把太师椅,高背高扶手,红漆涂面,在火把的映射下,呈现出猩红,夺人眼目。只见他微闭双目,气定神闲,似乎外界的厮杀与他毫不相干般。这一幕极其诡异,极其违和。
远远望着这个老者,李凌霄感觉不出他身上有任何气息波动,但那股气定神闲的慵怠神态,却给李凌霄强烈的压迫感和危险气息。
“那应该就是一涯法师了吧?”李凌霄心里默念。
“是他,就是他。他不是人,是鬼啊!”忽然,李元硕的队伍里面一阵骚乱。
“混账!你们在胡什么?什么人啊鬼的。”李元硕在马上大喊。
“大,大将军,就是那个老头,就是他夜闯大营,神出鬼没地行刺。您的伤也是拜他所赐。”竺派的七公子如见鬼魅般,口齿都不清晰了。
“什,什么?那晚就是他伤了我的胳膊?”忽然,李元硕指着那位老者,同样口齿不清晰起来。
李凌霄心里不免大惊,再怎么李元硕也是身经百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将军,竟然不知是谁山了自己,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李元硕,那晚城外大营,老夫没有取尔性命,是我契丹耶律皇帝有好生之德。今日,你我在此又狭路相逢,只要你投降,或许还可以饶你一条命。如若不然,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只见那老者微微抬起头,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盯视着李元硕方向,劝李元硕投降。虽然着狠厉的话,却声调平缓,无波无澜,没有一丝感情。声音虽不大,更无喊喝,却字字清晰,远近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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