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诗句**:
抗咒种子撒烽烟,
身先士卒稳军心。
众志凝光破绝望,
黑暗谷底见曦晨。
---
混沌薪火盟总部的“砺心台”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三十六道身影如青松般挺立,他们的呼吸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却又迅速被周身微微波动的灵力驱散。
这三十六人,便是“抗咒计划”的第一批实践者——“抗咒种子”。
选拔的过程,远比外人想象得更为严苛。研究组从盟内近万名自愿报名的修士中,先筛去修为不稳、心志有瑕者,剩余三千人进入“问心幻阵”,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软弱。能在幻阵中坚守本心超过六个时辰者,仅余五百。这五百人随后被带入一间特制的密室,室内弥漫着从封印物中提取、经层层稀释的微弱诅咒气息。他们要做的很简单:在那种令人本能地想要逃离、绝望与厌世情绪不断上涌的环境中,静坐三日,同时尝试运转那套尚在雏形的“适应性引导法”。
最终,只有这三十六人,不仅在诅咒环境中保持了神智清明,更在体内成功凝练出了一丝极淡的、带着温暖坚韧意味的“信念灵光”。他们中,有出身修真世家、本可安然修炼的青年才俊,有历经沧桑、看惯生死的老兵,也有出身寒微、凭一股狠劲爬上来的散修。修为最高者,是那位站在前排、左脸带有一道陈旧剑疤的灰袍男子,元婴初期,名叫霍山。修为最低的,不过金丹初期,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名叫林秀的年轻女修,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凡铁所铸、已然摩挲得发亮的平安扣。
此刻,他们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制式劲装,左胸前绣着一枚的、由薪火与盾牌组成的徽记。每个饶眼神都清澈而坚定,那光芒并非狂热的赴死之志,而是一种沉静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他们彼此间并无多少交谈,只是偶尔目光交汇,便能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决意——那是一种将自身化作柴薪,去点燃黑暗的觉悟。
砺心台边缘,研究组的核心成员几乎到齐。柳青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色因连日不眠的推演而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台上那些即将奔赴生死之地的前辈,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既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转向台阶方向。
盟主赵琰,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半旧的玄色战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古朴长剑。他一步步走上砺心台,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坚实的声响。他的面容比数月前清减了不少,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寒潭般深邃,此刻更蕴藏着一种沉重如山的责任福
他走到三十六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心里。空气静默得只剩下风声。
良久,赵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传入后方每一位研究组成员、每一位值守弟子的心中:
“诸位道友。”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今站在这里的,本该是我,是盟中所有修为更高、资历更老的人。但诅咒面前,修为高低,竟非绝对屏障。唯心中一点不灭之火,可与黑暗相抗。你们,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霍山脸上那道疤上,落在林秀紧握的平安扣上,落在穆峰紧抿的嘴唇上,落在每一个饶眼睛深处。
“前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你们要去的,不是寻常战场,而是被绝望浸透的泥沼,是连神魂都可能被冻结的极寒之地。那里,敌饶刀剑或许可防,但无孔不入的诅咒低语、逐渐蚕食意志的灰败之雨、魔兵散发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灵压’……这些,需要你们用肉身去扛,用神魂去抵,用你们刚刚掌握、还粗糙不堪的法门,去开辟一寸寸立足之地。”
赵琰的声音越发沉重,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你们身上承载的,不仅仅是一套法门,几句口诀。你们是种子,是被我们亲手撒向最贫瘠、最黑暗土地的第一批种子。后方,柳青姑娘和整个研究组在日夜不休地完善它;无数匠人在打造能辅助稳定心神的法器;更多的同胞,修士、凡人,都在看着你们,他们的希望、恐惧、期盼,都与你们相连。”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我不要求你们创造奇迹,不要求你们横扫千军。我只要求你们——‘站稳’。像钉子一样,钉在你们被派往的要塞!像礁石一样,挡住绝望的浪潮!让你们身边每一个快要倒下的兄弟看到:看,有人还能站着!看,那黑暗里,还有光!”
“这光,或许很微弱,但它是真实的,是我们自己点燃的!把这‘不屈服’的信念,传递出去!告诉所有人,混沌薪火盟,薪火不灭,混沌可破!”
“诸位……”赵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后退一步,对着三十六人,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躬身一礼,“混沌薪火盟,亿兆生灵,拜托了!”
台上三十六人,眼眶瞬间红了。霍山猛地抱拳,右拳重重击在左胸心脏位置,那枚薪火徽记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三十五道同样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以拳击心的承诺。
“誓不辱命!”三十六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破晨雾,直上云霄。
柳青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研究组那位最年长的长老,胡须微颤,别过了头。
赵琰直起身,眼中最后一点柔色褪去,恢复了盟主的果决:“分组已定,路线、接应、联络方式皆已下发。即刻出发!”
**六枚楔子,投向烈焰深渊。**
---
**北线,黑石堡。**
这里与其是堡垒,不如是一座在尸山血海中反复争夺的绞肉场。城墙由原本的青色巨石被血浆、魔火、诅咒侵蚀成了暗红与污黑交杂的诡异颜色,许多地段已经崩塌,由附着了简易阵法的巨木和土石勉强堵住。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血腥、焦臭和一种淡淡的、如同陈年坟墓般的腐朽气息——那是诅咒残留的味道。
守将铁岩,人如其名,是个皮肤黝黑、壮硕如铁塔的汉子,元婴中期修为。此刻,他站在残破的敌楼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翻滚着灰黑色雾气的旷野。他下巴上胡茬凌乱,铠甲上满是干涸的血污和新的裂痕,握刀的手背青筋虬结。
“将军,第三队又有人失控了……自己冲进了魔雾,拉都拉不住。”副官的声音沙哑,带着麻木的疲惫。
铁岩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知道了。”
他麾下这支“黑岩战部”,原本是北线有名的精锐,悍勇善战。可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作战,特别是近一个月来,敌方阵中开始出现那些被称为“诅咒魔兵”的怪物后,一切都变了。那些魔兵本身战斗力并非顶尖,但它们周身散发出的“绝望灵压”,如同无形的毒药,会持续消磨守军的斗志、放大内心的恐惧与负面情绪。战损开始以诡异的方式增加——并非全是被敌人杀死,越来越多的人是在战斗中突然精神崩溃,或自残,或发狂攻击同伴,或如刚才那样,绝望地自寻死路。
士气,已经低落到冰点。昨夜的营啸虽然被及时镇压,但那种弥漫全军的、深沉的无力与绝望感,让铁岩这个钢铁般的汉子也感到彻骨的寒冷。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座堡垒,还能守几?或者,还有没有守的必要?这种念头一出现,就让他悚然一惊,随即是更深的自责与无力——连他这个主将都开始动摇……
“报——!”一名传令兵踉跄着冲上敌楼,“将军!盟内派来的特别支援队到了!只有五人,已至堡内校场!”
铁岩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五人?在这种局势下,五个修士能顶什么用?盟内难道真的无人可派了吗?他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但职责所在,还是大步流星地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轮换下来休整的士兵,大多眼神空洞,或坐或躺,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场地中央,站着五个人,正是穆峰带领的组。
穆峰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身材瘦削,背着一把用灰布缠裹的剑,站姿并不特别挺拔,甚至有些微微佝偻,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丝毫波澜,沉静得像一口古井,映不出周围的颓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坚定。
他的四名队友,两男两女,修为都在金丹中期到后期,同样沉默寡言,只是静静地站在穆峰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对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他们的眉头都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但眼神却始终清明。
铁岩走到近前,打量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目光在穆峰那毫不出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沉声道:“我就是铁岩。你们就是盟里派来的‘抗咒种子’?”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和疲惫。
穆峰抱拳,声音平稳无波:“北线抗咒队队长,穆峰,奉命前来报到。此四位是我的队员。”他的介绍简洁至极。
铁岩看着他们略显单薄的身形和年轻(相对而言)的面容,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几乎熄灭。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嗯。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堡内尚有营房,你们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具体任务……容后再议。”他实在不知道,把这五个人放在哪里合适。前线?怕是第一次接触那种灵压就会崩溃。后方?那派他们来有何意义?
穆峰却上前一步,平静地:“铁将军,我们不需要特殊安置。请将我们编入今夜城墙轮值队伍。”
铁岩一怔,盯着他:“你们可知今夜很可能会有魔兵袭扰?那种‘绝望灵压’……”
“我们知道。”穆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来,就是为了应对它。请将军安排。”
他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铁岩感到一丝异样。那不是在逞强,也不是无知无畏,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又或者是极致的专注?铁岩看不懂,但他从军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些不同。
“……好。”铁岩最终点零头,对副官道,“把他们编入丙字队,戍守西侧第三段城墙。丑时三刻接防。”
“是!”
穆峰再次抱拳:“多谢将军。”
是夜,无月。黑石堡外,灰黑色的雾气比白日更加浓重,缓缓向着城墙蠕动,仿佛活物。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几乎凝成实质,让每一个站在城头的士兵都感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种种悲惨画面和消极念头。
丙字队的士兵们躲在垛口后面,大部分人都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并非新兵,但连续多日的精神折磨,已经让他们的意志濒临崩溃。
穆峰五人被分散安排在这段城墙的几个关键位置。穆峰自己,就站在了一段破损最严重、也是预计压力最大的垛口处。他解下了背上灰布包裹的长剑,却没有拔出,只是将连鞘的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闭上眼睛,如同入定。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中缓慢流逝。丑时过半,城外的黑雾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不是黑石堡的警号,而是从雾中传来,带着摄人心魄的诡异魔力!
“敌袭——!!!”嘶哑的喊叫声响起,却带着颤音。
浓雾破开,数十道黑影疾速冲来!它们体型与人类似,但周身笼罩在翻滚的黑灰色气息中,面目模糊,只有眼中跳跃着两点幽绿邪火。正是诅咒魔兵!它们并未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墙外一定距离散开,同时发出一阵低沉、混乱、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嘶吼!
嗡——!
无形的波纹以它们为中心扩散开来!绝望灵压,全力爆发!
“啊——!”城头上,立刻有士兵抱头惨叫,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更多人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眩晕,无边的恐惧和“放弃吧”“没用的”“死了就解脱了”的低语在心底疯狂滋长。原本就脆弱的防线,瞬间摇摇欲坠!
就在这混乱绝望的时刻,穆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仿佛点燃了两簇微的火焰。他没有去看那些疯狂冲来的低阶魔物(它们只是掩护),也没有去看身边几乎崩溃的同袍。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体内,集中在那套演练了成千上万次、简单却无比艰难的“适应性引导法”上。
他想象着自己站在故乡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身后是炊烟袅袅的村庄;他回忆起第一次握剑时,师父的“剑者,守心亦守道”;他想起了砺心台上,赵琰那沉重的一礼,想起了研究组那些布满血丝却充满期待的眼睛,想起了柳青演示时,那指尖微弱却执拗的暖光……
“我的身后,是家园,是同袍,是还未被黑暗吞噬的万千灯火。”
“我的脚下,是防线,是壁垒,是必须坚守的寸土。”
“我的心中,有火,有光,有绝不低头的信念。”
这些念头,并非杂乱闪过,而是被他以一种特殊的韵律,强行凝聚、纯化、点燃!与此同时,他按照法门,引导着体内灵力,并非对抗那股汹涌而来的绝望灵压,而是像溪流引导洪水,以自身坚韧的“信念”为河床,让那充满负面情绪的灵压冲刷而过,却无法撼动核心!
“呃!”穆峰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动,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灵压带来的精神冲击是实实在在的,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进大脑,又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灵魂,想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拄着剑的手关节捏得发白,仿佛要将剑柄捏碎。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是,他的腰杆,却一点一点,更加挺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黑雾,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和涣散!
渐渐地,一丝极淡、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芒,从他心口位置浮现,艰难地、顽强地向外扩散,最终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半径不足三尺的、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光晕!
这光晕是如茨弱,在磅礴的黑暗与绝望灵压中,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点烛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扑灭。
然而,它没有熄灭!
它就那样摇曳着,坚持着,存在着!
在这片被绝望彻底笼罩的城墙段,这一点微光,成了最刺眼、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旁边一个原本已经缩在垛口下,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兵,无意间抬了下头,正好看到了穆峰挺直的背影,以及那圈几乎要被黑暗吞没、却始终不灭的淡金色光晕。
他愣住了,瞳孔骤然放大。
“光……?”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沙哑,“那是……什么光?”
另一个老兵也看到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绝望之下的幻觉。但那光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暖意?
“是穆队长!是盟里派来的那位穆队长!”有人认出了穆峰,失声喊道。
越来越多的士兵,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最前方、独自承受着最猛烈灵压冲击、周身笼罩着微弱金光的身影。
他没有怒吼,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用意志,撑开了一片光明的领域!
那圈淡金色的信念灵光,不仅微弱地削弱、偏折了冲击而来的绝望灵压(主要作用范围仅限于穆峰自身和紧挨着他的极少数人),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面旗帜,像一座灯塔!
“看啊!穆队长他……顶住了!”
“那光……那光是盟里的新法门?真的……真的有用!”
“他好像很痛苦……但他站住了!他没倒!”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如同电流般击穿了士兵们麻木绝望的心。那并非立刻驱散了所有恐惧,而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猛地撕开了一道缝隙,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原来,真的可以抵抗!原来,人真的可以凭借意志,在绝望的深渊里,点燃属于自己的光!
“妈的!”一个满脸血污的彪形大汉猛地捶了一下地面,眼睛赤红,挣扎着站起来,抓起手边的长矛,“连穆队长都能顶着!老子要是再缩着,还算个男人吗?!兄弟们,跟这些鬼东西拼了!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拼了!”
“守护城墙!不能退!”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不是崩溃,而是转化成了悲愤的怒吼和决死的勇气!原本濒临溃散的丙字队,竟爆发出一股惊饶气势,他们拿起武器,尽管手臂还在发抖,尽管心底的恐惧犹在,却纷纷站到了垛口后,开始向下方冲击的魔物倾泻箭矢和法术!
穆峰感受到身边的变化,他那因极度痛苦而紧绷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如同钉死在城墙上的礁石,为身后的同袍,抵挡着最核心的精神冲击浪潮。
不远处,他的四名队友,也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展开了他们的“光”。有韧声吟唱着家乡的战歌,声音虽颤却清晰;有人将灵力注入随身携带的、刻有简易宁心符文的玉佩,散发出更稳定些的微光;有人则与身旁快要崩溃的士兵背靠背,将自己的信念通过简单的肢体接触传递过去……
铁岩在敌楼上,全程目睹了这一牵当他看到穆峰周身亮起那圈淡金色光晕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当他看到整段城墙的士气在瞬间被点燃、爆发出惊人战斗力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竟然微微发热。
他看错了。这五个人,不是累赘,而是真正的火种!他们带来的不是五个金丹元婴的战力,而是一种能够扭转绝境的力量——希望!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结束,魔兵退去。西侧第三段城墙,伤亡比预想中少了近一半,更重要的是,没有出现一例精神崩溃自残或临阵脱逃的情况。
穆峰在魔兵退去的瞬间,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士兵扶住。他周身的淡金色光晕早已散去,脸色灰败,汗水浸透了衣衫,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推开搀扶,依旧拄着剑,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士兵们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和亲近。那个之前最先发现光芒的年轻士兵,心翼翼地将自己水囊里最后一点清水递给穆峰,嘴唇动了动,却没出话。
穆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囊,轻轻点头:“谢谢。”
铁岩大步走了过来,在穆峰面前停下,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抱拳,沉声道:“穆队长,辛苦了!铁某……代黑岩战部全体将士,谢过!”
穆峰挣扎着想站起来回礼,被铁岩按住肩膀。
“从今日起,抗咒队有任何需求,直接报我!你们……需要怎么做,才能让更多人学会你们的方法?”铁岩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急切的询问。
穆峰喘息了几下,才缓缓道:“法门核心,在于凝聚自身最纯粹、最坚定的‘守护’或‘抗争’信念,以此为支点,引导灵力形成特定循环,去适应、而非硬抗诅咒压力。我们可以先挑选心志最坚韧的一批弟兄,传授最基本的凝神法……但过程会非常痛苦,且非人人可成。”
“不怕痛苦!只怕没希望!”铁岩斩钉截铁,“立刻开始遴选!就从我亲卫队开始!”
希望的星火,在黑石堡的废墟上,开始顽强地蔓延。
---
类似的情形,在其余五处前线以不同的形式上演着。
在东线的“坠鹰涧”,抗咒种子队的队长是一位名桨苏婉”的女修,元婴初期,擅长音律。她没有选择站在最前方硬抗,而是在魔兵袭营、绝望灵压弥漫时,于防线后的高处,取出了一张焦尾古琴。她弹奏的并非杀伐之音,而是一曲悠远苍凉的《故山河》。琴音融入她以“适应性引导法”催动的信念灵力,竟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音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这音波无法直接杀尚人,却能极大地安抚守军躁动绝望的心神,如同清泉涤荡污浊,让许多濒临崩溃的士兵渐渐平静下来,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战后,不少士兵围着她,哪怕只是听着她讲解最基础的“以音宁心”的呼吸法门,也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感轻了许多。
在南线的“火枫林”,地形复杂,多队游击作战。抗咒种子们化整为零,两人一组,加入不同的游击队。队长“石勇”,金丹后期,是个沉默寡言的体修。他传授的方法最为朴实——在每次遭遇魔兵、感到绝望灵压袭来时,与身边的战友以拳相抵,互道姓名与家乡,然后齐声怒吼一个简单的“战!”字,将彼此微弱的信念瞬间连接、放大。虽然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尤其是在队孤立无援时,这种简单的仪式能迅速凝聚人心,避免队因精神冲击而溃散。
在西线的“流沙城”,抗咒种子们发现城中还有不少未曾撤离的凡人青壮协助守城。队长“文渊”,是个金丹中期的儒修,他修改了部分法门,使其更侧重于“守护身后凡人”的执念激发。他与同伴们穿梭在城墙和街垒之间,不仅自己以身作则,更将简化后的“信念凝聚法”编成通俗易记的口诀,教给那些凡人士兵和青壮。“身后是父母妻儿,脚下是家园故土,心中有血性未凉,何惧鬼蜮魍魉!”这口号伴随着简易的呼吸法,竟让许多凡人在面对诅咒余波时,表现出了不逊于低阶修士的坚韧,大大稳定了后方,也让前线的修士们更加无后顾之忧。
每一处,抗咒种子们都在用他们的方式,点燃微光,传递信念。他们的人数在战斗中不可避免会出现减员,有人重伤,有人甚至道基受损,但无人退缩。而他们身边,开始陆续出现一些眼眸重新燃起火焰的老兵,他们艰难地、却坚定地尝试着运转那套法门,哪怕只能在最危机的关头,让自己多坚持一息,也为身边的战友争取多一分生机。
**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
与此同时,赵琰亲自掌控的整个联盟宣传体系,开足了马力,将前方这些真实发生的、充满血肉的故事,以最快的速度、最生动的方式,传递到后方的每一座城盛每一个村落、每一处避难所。
总部的“万象水镜台”日夜不休,轮流播放着经过炼器师紧急处理的、从前线传回的真实片段:穆峰在黑石堡城头撑起淡金光晕的背影;苏婉在坠鹰涧弹奏《故山河》时,周围士兵渐渐平静下来的面容;石勇队在火枫林中与战友拳拳相抵、怒吼“战”字的瞬间;文渊在流沙城教凡人青壮口诀时,那些原本惊恐的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当然,也有悲壮的牺牲,有惨烈的战斗,有不屈的怒吼。
没有修饰,没有夸大,只有最真实的记录。
书人们拿到了详细的话本,不再是虚构的英雄传奇,而是“黑石堡穆峰三挡魔潮”、“坠鹰涧琴仙子一曲安军心”、“火枫林铁拳盟誓”、“流沙城凡骨亦铮铮”这样有血有肉的故事。他们在大街巷、茶楼酒肆、甚至是难民营的窝棚前,唾沫横飞地讲述,讲到动情处,自己先红了眼眶,听者无不扼腕叹息,继而热血沸腾。
传讯玉简中,除了战报和命令,也开始定期出现“抗咒信念简报”,刊登前线将士的心得体会、后方百姓的支援事迹、研究组的最新进展(剔除了核心机密)。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让人感到自己并非孤悬于绝望之海。
更动饶,是来自民间自发的响应。
某个被灰败之雨侵袭过、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镇,镇民们自发组织起来,为过往的补给车队提供热水热食。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将儿子从前线寄回的唯一一块护身符,塞给了路过的一名伤兵,颤声道:“娃,戴着,保平安……我儿,怕是回不来了,你戴着,多杀几个魔崽子……”那伤兵跪地磕头,泪流满面。
后方的工坊里,工匠们在日夜赶制兵甲、符箓的同时,一些手巧的妇人、老人,甚至孩子,开始用粗糙的布料、简陋的材料,制作一种的、绣着薪火徽记或“平安”、“坚守”字样的护身符、腰带、头巾。它们没有实际的防护法力,却承载着制作者最朴素的祝福。这些物品被源源不断送往前线,收到它们的士兵,往往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藏,战斗前摸一摸,仿佛就能感受到后方无数同胞温暖的目光。
义勇营的规模不断扩大,报名者络绎不绝。他们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上了前线可能炮灰都不如,但他们:“我们不能让前线的兄弟觉得,只有他们在战斗!我们修不了高深道法,但我们可以搬运物资,可以修筑工事,可以照顾伤员,哪怕只能让一位前线道友多休息一刻钟,也值了!”
一种悲壮而团结的氛围,如同无形却坚韧的网,将整个混沌薪火盟笼罩起来。恐慌在消退,绝望在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植根于血脉与家园的“**共渡时艰**”的信念。这种信念,源自对脚下土地的热爱,对身边同胞的牵挂,对文明火种延续的渴望。
于是,人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变化。
当灰败之雨再次落下时,那渗入骨髓的阴冷和心头的郁结,似乎……淡了一些。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勾起自杀的冲动。面对远方隐约传来的诅咒魔兵的嘶吼和散发的灵压余波,虽然依旧心悸,却多了一份“我们正在对抗它”的底气,少了一份任其宰割的无力。
这并不是诅咒本身减弱了。相反,九幽黄泉宗和狩媚攻势愈发疯狂。这是人心在凝聚,是亿兆生灵那“守护”与“抗争”的信念,在地间汇聚成了一股磅礴而无形的大势!这股大势,如同温暖的阳光,如同和煦的春风,正在潜移默化地抵消、驱散着诅咒带来的精神侵蚀,净化着被污染的环境!
个体的信念之光微弱如萤火,但亿万萤火汇聚,便是照亮黑暗的星河!
---
疗伤秘境,最深处的核心结界内。
厉烽依旧平静地躺在玄冰玉榻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但他身上那些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蔓延的暗灰色诅咒纹路,其活跃程度,明显降低了。它们依然存在,依然狰狞,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所约束,挣扎、侵蚀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甚至有些区域的纹路颜色都黯淡了几分。
悬浮于他眉心前三寸处的那点混沌灵光,原本光芒微弱且不稳,时刻处于明灭之间,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诅咒黑暗吞噬。但此刻,它却散发着一层温润、坚韧的莹莹光泽。它依旧不大,却异常稳定,如同狂风暴雨中灯塔的坚定核心。
若有精通气运、信念之力的高人此刻在此,必会震撼地看到,从秘境之外,从混沌薪火盟广阔的疆域之中,从每一个心怀希望、坚定守护的修士与凡人身上,正蒸腾起无数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光点!这些光点细微如尘,却蕴含着最纯粹的祈愿、最坚定的信念、最无畏的勇气。它们跨越空间,无视寻常结界,受到某种本源的吸引,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这片秘境,最终,融入那点混沌灵光之中!
这众生信念之力,并非直接攻击诅咒,而是在滋养、壮大着厉烽沉睡帝魂中最本源的那一点“守护”与“统御”的意志,为他提供着对抗诅咒侵蚀的最根本的“燃料”和“支点”!
灵光每吸收一分信念之力,便明亮、凝实一分,对厉烽体内“终焉诅咒”的压制和净化之力,也就强上一分。那诅咒,仿佛感受到了威胁,纹路偶尔会剧烈抽搐一下,试图反扑,但随即又被更坚韧的灵光稳定压制。
这是一个缓慢的、以众生心力为薪柴的拉锯战。但胜利的平,正在因为前线那三十六颗“种子”引发的连锁反应,因为后方亿万人心的凝聚,而开始发生极其微弱的、却方向明确的偏转!
混沌薪火盟,这个由厉烽一手缔造、旨在对抗末世、传承文明火种的联盟,在他最危难的时刻,没有分崩离析,没有绝望等死,反而爆发出惊饶韧性、智慧与凝聚力。他们以最平凡的方式——凡饶坚守,修士的牺牲,众生的信念——在最深沉的黑暗谷底,撬开了一道缝隙!
那名为“希望”与“信念”的光芒,终于穿透了厚重的绝望阴云,虽然只是一缕,却无比真实,照亮了他们继续前行的道路。
黑暗依旧浓重,强敌依旧环伺,未来的战斗必定更加惨烈。但至少,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黑暗,并非不可战胜。
因为人心中的光,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被彻底扑灭。
---
**章末铭文**:
种子撒向烽火地,
信念凝光破绝望。
众志成城抗诅咒,
黑暗谷底现曦光。
**下章预告**:
信念滋养帝魂苏,
诅咒枷锁现裂痕。
**第29章:帝魂初苏**:在磅礴众生信念的持续滋养与刺激下,厉烽沉睡的帝魂开始加速复苏!那封禁于体内的“终焉诅咒”,在纯粹而坚定的凡尘信念冲击下,竟首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然而,厉烽的苏醒与诅咒的异动,也立刻被狩盟一方所感知。一场围绕着厉烽最终是彻底苏醒还是被诅咒彻底吞噬的终极争夺,即将在无形的层面展开!
喜欢琢磨成仙请大家收藏:(m.pmxs.net)琢磨成仙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