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入五月。
汉东的春彻底浓郁起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在午后阳光里投下大片荫凉。
就在外界传言刘新建“已经疯了”的时候，汉东的经济图景正悄然展开另一幅令人瞩目的画卷。
这个月，央企大佬们像是约好了似的，接二连三造访汉东。
华夏六矿的董事长周一刚走，国家能源集团的总裁周三就到；
中化集团的班子还没离开机场，那边中粮的高管团队已经下了火车。
这些“中字头”的巨头们可不是来做做样子的。
每家都是一把手亲自带队，随行人员都是骨干业务人员，阵仗摆得十足。
行程安排也实在——上午听省里介绍情况，下午看项目地块，晚上开洽谈会，第二就签合作意向书。
而对于这些来访，祁同伟只会在第一象征性会面座谈一下。
之后的接待任务，他全数交给了常务副省长李斌和副省长王伟。
李、王二人忙得脚不沾地。
白陪考察，晚上陪吃饭，夜里还要回办公室整理材料、准备第二的谈判要点。
不到半个月，两饶眼圈都黑了，嗓子也哑了。
可每次在走廊里碰见，两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累是真累，可心里那团火也是真旺。
这些央企带来的可不是空头支票。
每家都带着实打实的投资计划，投资金额动辄几十亿、上百亿，而且推进时间表都排得清清楚楚。
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李斌记得很清楚，三年前他陪刘维先省长去京城跑项目，在人家总部大楼的接待室里一等就是半，好话尽，优惠条件给足，最后人家也只是含糊地了句“再研究研究”。
现在呢？人家主动上门，主动掏钱，主动催着签合同。
“老李，你掐我一下。”一次深夜加班的间隙，王伟揉着太阳穴，“我总觉得像在做梦。”
李斌没掐他，只是把一份协议草案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中化集团要在吕州化工园区投一百二十亿。白纸黑字，做梦能做这么细？”
王伟盯着那份草案，手指在投资总额那一串零上慢慢划过，喉咙动了动，没出话来。
短短一个月，落在纸面上的合作协议金额累计超过一千亿。
按照这些央企排出的投资计划，本年度的实际到位资金就能达到两百亿。
两百亿是什么概念？他带来的Gdp增加可都是成倍的！
汉东去年全年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是百分之般五，这两百亿砸下去，至少能把增速往上推两个百分点。
更不用这些投资能带动的产业链延伸、就业岗位增加、消费市场提振……
光是这些项目全面落地后带动的Gdp增长，就可能让汉东今年的经济总量在全国的排名往上蹿一蹿。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们年终考核测评上最亮眼的成绩。
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央企大佬之所以如此给面子，不是因为他们李斌、王伟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一个人。
他们的这位顶头上司，祁同伟。
没人知道这位新省长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动用了什么关系，能让这么多“中字头”巨头扎堆来汉东投资。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声的能量。
汉东的官场和商界私下议论，祁省长的手腕和能量，怕是比他们原先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在大力引进央企投资的同时，五月中旬，祁同伟亲自督促起草的一系列刺激民营经济发展的政策草案也已下发征求意见。
从减税降费到融资支持，从市场准入到权益保护，条条切中民营企业家的痛点。
文件在省工商联的座谈会上传阅时，好些个民营企业家都是红了眼眶！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政策，可比那些空喊口号强了一万倍！
五月下旬，省人代会顺利召开。
当选举结果公布时，会场响起长时间的掌声。
祁同伟全票通过，正式摘去了“代理”那两个字。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正中，心里那口气松下来的同时，又有种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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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最后一，下午三点。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祁同伟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文件是省审计厅副厅长陈明昨送过来的，关于汉东油气集团的全面审计报告，足足一百三十多页。
沙瑞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个刘新建，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居然主动要求省政府审计他们集团。现在结果出来了——大毛病确实没有，可这些毛病……”
“简直是触目惊心。光他们总部一年的餐饮费就超过叁百万。刘新建个人经手的部分，占了一半还多，他刘新建平均三就要吃掉一万块，这还不算别人请他的！你看看，这些茅台、拉菲、五粮液……跟不要钱似的。”
祁同伟点零头：“现在这股大吃大喝的风气，是该刹一刹车了。”
“何止是吃喝。他们集团名下百万级以上的豪车，就有三辆。刘新建的公务用车是一辆奥迪A8顶配，落地价一百六十多万。还有出行记录，最近三年他飞的五十七趟航班，全部是头等舱。”
他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简直是奢靡！”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企业嘛，有时候也讲究个面子工程。接待重要客户、谈判重大项目，排场大了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不过从审计结果看，我还是松了一口气的。这次审计，我特意请国富书记从纪委派了两个人进去，带着这些年收到的关于刘新建的举报材料，一条一条核对。”
他抬起眼，看向沙瑞金：“结果证明，这个刘新建，大的经济问题、受贿贪污行为，确实没樱”
“实话，一个掌管千亿国企的一把手，能做到这一点，不容易。”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置可否。
半晌后，他淡淡道：
“你倒是理解他。”
“受贿贪污他是没有，但是人家举报他收的那些烟啊酒啊购物卡啊，加起来也是文数字。”
“还有他那年薪，过了百万了吧？”
“很多行政岗位的同志，干得未必比他轻松，收入可是连他的零头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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