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宝被挤在中间,急得直跳脚,想劝,声音却被淹没。他想护着物资,却被人群推来搡去。看着碎掉的瓦片,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干部,看着愤怒又无助的乡亲,这个山里汉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绝望涌上来,鼻子一酸,眼泪刷刷掉下来。
最后,乡所的治安试图控制局面,却更加激化了矛盾。混乱中,德宝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踉跄着摔倒在地,手上擦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看着被两拨干部“保护”起来、实则被变相扣押的物资,听着乡亲们愤怒却无力的叫骂,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瞿老板交代的事,办砸了。学校,建不成了。路,也修不成了。那一块五一的工钱,娃娃们亮堂堂的教室,走出大山的希望……全完了。
不,不能完!
德宝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混着泥土、汗水和血丝,眼神却透出一股山里人特有的犟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希望就这么被这帮官老爷掐灭!他得去找瞿老板!瞿老板是好人,是大能人,他一定有办法!
趁着色渐晚,混乱稍息,两拨干部还在乡政府里继续扯皮,村民们也疲惫又愤怒地暂时歇下,德宝悄悄离开了人群。沿着坑坑洼洼的大路,迈步奔跑。
德宝就穿着一双早就磨破磷的草鞋,深一脚浅一脚,凭着记忆和一股狠劲,朝着清江县的方向摸去。
二十多里山路,加上白搬阅疲惫,德宝走得异常艰难。草鞋很快彻底烂掉,他索性赤着脚。夜幕降临,山路崎岖,他不知摔了多少跤,身上被荆棘划出无数道口子。饿,渴,脚底板被碎石硌得钻心地疼。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一股绝不能辜负瞿老板、辜负全村老期望的气,支撑着他,跌跌撞撞,一路向前。
凌晨两点多,浑身破烂、满身泥污、双脚血肉模糊的德宝,终于踉踉跄跄地摸到了清江县城,摸到了西坡那气派的龙华集团大门口。他没见过这么高的楼,没走过这么平整的水泥路,更没见过门口还站着穿制服、拿着棍子的保安。
他像一头慌不择路的困兽,在紧闭的大铁门外张望,想进去,又不敢。他那副鬼鬼祟祟、衣衫褴褛的样子,很快引起了夜间巡逻保安的注意。
“干什么的!” 一声厉喝,几道手电光柱打在他身上。
德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跑,却腿一软,差点栽倒。两个保安冲上来,不由分扭住了他。
“我……我找瞿老板!瞿子龙老板!” 德宝急得大喊,声音沙哑干裂。
“瞿总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深更半夜,形迹可疑,先带保卫科去!” 保安哪里肯信,拖着他就走。
德宝挣扎着,哭喊着:“我真是找瞿老板!三磨子村的!出大事了!让我见瞿老板!”
或许是“三磨子村”几个字起了作用,或许是德宝那凄惨无比、不似作伪的样子,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对讲机报告了值班领导。层层上报,终于惊动了刚刚睡下不久的瞿子龙。
凌晨三点,瞿子龙在集团值班室见到谅宝。
看到德宝的瞬间,瞿子龙的心猛地一抽。
眼前这个汉子,头发蓬乱如草,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嘴唇干裂爆皮,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挂成一条一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痕和淤青。最刺眼的是那双脚,血肉模糊,沾满了泥土和血痂,脚底板肿得老高,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翻开的皮肉。
“德宝大哥?!” 瞿子龙抢上前一步,扶住德宝,触手只觉得对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听到瞿子龙熟悉的声音,看到那张年轻却充满关切和威严的脸,德宝一直强撑着的劲儿瞬间泄了。这个一路摔打、被刁难、被扣押的硬汉,此刻就像受了大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嘴一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瞿……瞿老板……呜呜……东西……东西被扣了……学校……学校建不成了……路也修不成了……呜呜……他们欺负人……乡里扣,镇上抢……乡亲们……乡亲们都快跟他们打起来了……我……我没用……我对不起你啊瞿老板……” 他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诉,语无伦次。
瞿子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神越来越冷。他扶着德宝坐下,对旁边闻讯赶来的值班人员低吼:“把医务室的人叫起来!快点!”
他亲自倒了一杯温水,心递给德宝。
看着德宝贪婪又急促地吞咽,看着他那双惨不忍睹的脚,看着他破烂衣衫下瘦骨嶙峋却拼尽全力走了二十多公里夜路的身体,瞿子龙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又闷又痛,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乡里扣?镇里抢?
这是指红土乡?垭口镇?这帮蠹虫!这帮只盯着自己那点蝇头利、不顾百姓死活的混账东西!
他轻轻拍了拍德宝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德宝大哥,不急,慢慢,清楚。有我。”
就这三个字,让德宝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压抑的抽噎。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瞿子龙的胳膊,断断续续,却更清晰地把白在红土乡政府门口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了出来。
听完,瞿子龙沉默了足足十秒钟。值班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德宝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机器嗡鸣。
下一秒,瞿子龙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的椅子。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隐隐跳动,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
“瞿总,您……” 值班经理吓了一跳。
“车钥匙!” 瞿子龙伸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值班经理不敢多问,赶紧把瞿子龙吉普车的钥匙递过去。
“德宝大哥,” 瞿子龙有些不忍,但还是咬牙问,“你还能坚持么?”
“可,可以的,瞿老板,”德宝有点害怕这个年轻的老板,他徒手打死野猪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表情,“怎怎么了?”
瞿子龙一把拉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凌晨三点多的县城,寂静无声。吉普车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夜幕,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朝着县委家属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瞿子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德宝的哭诉,回闪着那双血肉模糊的赤脚,回闪着三磨子村男女老幼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王鞍!”
瞿子龙一巴掌砸在方向盘,把副驾的德宝吓一跳,却一言不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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