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如画,肤光胜雪,虽然因为方才的痛楚而透着几分苍白,却没有影响本身惊心动魄的美丽。轮廓线条如水墨勾描般流畅精致,每一处都仿佛经过上最精心的雕琢。
“什么鬼?!” 云翩翩不受控制地惊呼出声,声音在寂静的水面上荡开回音。
怎么会这样?!
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触感温热真实,指尖勾勒出的,的确是水中那张绝色容颜的轮廓——细腻的肌肤,挺秀的鼻梁,柔软的唇瓣……无一不和自己的指尖相吻合。
可是,她明明是云霁!是那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少年剑修!
“我到底……是谁?” 云翩翩踉跄着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茫然。
她的面具呢?被别人夺走了还是丢了?
一股强烈的、被愚弄和被窥视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瞬间压过了那份茫然。
“滚开!”月灵握在手中,凌厉的剑气随着她带着怒意的挥洒,疯狂劈向四周流转的景象,包括脚下的不断炸开的湖水,甚至是虚无的空气。
可所有剑气如同被吞噬一般,没有对这片空间造成任何伤害。
“我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 云翩翩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越发冰冷锐利,一字一顿道,“给我,滚出来。”
“嗯哼?”这道柔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仿佛带着一股摄魂夺魄的诡谲笑意。
云翩翩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目光静静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处缓慢变幻的虚影,试图捕捉那声音的来源。
“出来,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嘻嘻……”
那道柔媚的笑声再度响起,这一次不是耳畔,更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一丝令人心烦意乱的轻响,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竟然变成了,无数道声音同时在她耳畔尖笑。
云翩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死死咬住牙关。就在她觉得听觉快要被剥夺,意识即将溃散的极限时刻。
世界陷入一片绝对而死寂的凝固。
“那你为什么发抖?” 那柔媚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恶意的玩味与洞悉。
云翩翩猛地抬眸。
只见前方,不知何时,悄然竖立起八面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镜子。
八面镜子点位特殊,可每一面光滑的镜面中,都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身影。那个拥有着绝世容颜、却面色苍白、眼神惊疑的女子。
镜面开始荡漾起无数细密的波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扩散、交织、碰撞……良久,才缓缓归于骇饶平静。
镜中的人,与她此刻在水中的倒影一模一样,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那眼神,那细微的表情。
恍惚间,竟让云翩翩想起还在冰幕之外,自己透过幻象,“看见”未来惨状时,眼中那映出的绝望与冰冷。
而此刻,水镜中的“她”,正用一种近乎痴迷的、贪婪的目光,细细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动作轻柔缱绻,仿佛在鉴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你错了,低语未知事物,每个人都会下意识恐惧,但不代表我害怕。而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胆敢使用我的脸。”她微微仰起脸,那绝美的容颜上,忽然绽开一抹笑容。
那笑容仿佛带着无形的冰刺,竟让水镜中的‘她’真真切切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窜起,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镇定了下来,甚至发出一声混合着讥诮与恶意的嗤笑。
“我是什么东西?或者……你才是什么东西吧!”
“镜中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我是妖怪?难道你就不是了?一个来自异世、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强占了一具本不属于你的躯壳,见了几个世面,经历了些人事,就真以为……自己就是这‘云翩翩’了?鸠占鹊巢,也敢如此理直气壮?”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镜面,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抛弃过往!奢求温暖!假装自己还是个活人,内里却不过是具行尸走肉!我的对吗?二十八岁的……云、翩、翩!”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诡异到,你看着镜子,镜子中的人也在看你。
你的脸,你的声音,撕开了你最深的秘密,出最恶毒的诅咒。
“我可没你那么‘能会道’。” 她手腕一翻,月灵剑发出清越铮鸣,剑尖直指那面喋喋不休的核心水镜,杀意凝如实质,
“我这个人呢,就是霸道,就是不择手段。随你怎么,我不悔。”
“呵……哈哈哈哈!” “镜中她”发出一阵扭曲的大笑,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好一个‘不悔’!既然你这么喜欢扮演‘云翩翩’,这么贪恋这具身体和这些虚妄的人事……”
“她”的笑容陡然变得妖异而贪婪,声音如同蜜糖裹着砒霜:“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吧!”
水镜中的‘她’从镜子中走出,两人身位调换。眨眼间,一个和她相似的实体,竟然到了她刚刚站立的地方,真正的云翩翩被彻底拉入了水镜郑
云翩翩只能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吸力!
八面水镜同时发出刺眼的光华,镜面如同化为粘稠的泥沼,紧紧“吸住”了她的目光、她的感知、她的整个存在!她的一切!
旋地转,地错位。
当她再次能够感知外界,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了这片水镜郑
成了镜中沉默的倒影。
成了被观察、被替代的囚徒。
“翩翩?翩翩?”
一阵轻柔却执着的摇晃,伴随着熟悉的呼唤,打破了镜面的隔阂。
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宿醉般的闷痛,可身体的摇晃并未停止。
“翩翩?该醒醒了。翩翩?”
这声音……是谁?为何如此熟悉,带着一种让她几乎要落泪的温暖与亲近?
云翩翩悠悠转醒,伸出手阻挡着刺眼的日光,一旁的女子,是许青言!
“许师姐!”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冲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浓烈到不正常的激动与……哽咽?
不对,她为什么这么激动,这难道不是平日里再平常不过的相见吗?
若是这样,那自己心中这股快要跳出的情绪,又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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