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越来越多的目光，从怀疑、观望，变成了好奇、探究，乃至主动接触。
安平侯派来的那五位“协理参赞”，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
他们被礼貌安排在“贵宾招待所”，每日“参观学习”，听到的都是“标准化建设”、“高效生产”、“积分制案例分析”之类的“汇报”。
想接触核心军务？对方客气而坚定：“涉及军事机密，不便对外。”
想了解详细情况？对方提供的是“脱敏处理”的《发展概况白皮书（公开版）》。
想提出“建议”？对方态度恭谨，认真记录，并表示“一定提交研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试图私下接触“基层”，结果发现，这些人要么开口就是“林头领和俞先生英明”，要么就是“积分真好”，要么就一脸警惕地反问：“几位先生是来考察咱们先进经验的吧？有什么想了解的，我可以帮您问问宣传队的同志？”
五位参赞面面相觑，内心崩溃：我们是来监督制衡，是来摸底细的啊！这地方怎么跟铁桶一样？
更让他们感到挫败和心惊的是，整个山寨那种蓬勃向上、井然有序的氛围，以及底层军民对“靖南军”发自内心的认同感，是他们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
“吴校尉，”一名参赞私下找到吴铭，忧心忡忡，“这林昭、俞宏，绝非寻常草莽。其治军治民之术，闻所未闻，假以时日，恐成心腹大患。侯爷是否该早做决断……”
吴铭神色复杂，看着远处热火朝的训练场和工坊，沉默片刻才道：“侯爷自有考量。如今北线朝廷压力日增，西边陈王蠢蠢欲动，南面……能暂时稳住，不出大乱，甚至还能替侯爷分担些边患，已是难得。且看看吧。”
参赞默然。是啊，安平侯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南边这个画风清奇的“合作伙伴”。
只要靖南军不明目张胆地造反，甚至还能帮忙维护秩序，侯爷恐怕也乐于维持这种微妙平衡。
他们不知道的是，彦穗穗的“利用”和“反利用”，段位更高。
半个月后，以文柏为领队，柱子率护卫，十辆骡马大车组成的“靖南商贸首航团”，满载着陶器、芦苇制品、“靖南造”工具和“行军百宝药包”，第一次正式打出“靖南商贸”的旌旗，驶向清河镇。
与此同时，三支由俞宏亲自挑选并特训的“商业情报先遣组”，也化整为零，混入清河镇及周边区域，全面收集信息，尝试建立联络点。
老鸦岭上，彦穗穗正在听取周婉宁关于“药包生产线建设方案”的汇报，以及铁蛋汇总的“合作伙伴计划”运营数据。
“截至昨日，已有四个流民点、两个村庄正式签署合作协议，覆盖人口约六百人。另有七个势力表达意向。根据协议，预计下个月，可通过‘代销抽成’、‘服务费’及‘资源置换’，增加粮食收入约五十石。‘靖南造’工具口碑初步建立，订单已排至一个月后。”
彦穗穗念着数据，嘴角上扬。“不错，现金流开始转正。铁蛋，咱们的‘估值’是不是该更新了？”
【叮！正在更新……】铁蛋声音雀跃。
【根据领土、人口、资源、军事实力、商业模式等多维度评估，宿主您的‘靖南军集团’估值较上月环比增长300%！在方圆百里内的‘品牌认知度’与‘信用评级’已跃居首位！安平侯势力内部对您的‘好奇指数’与‘警惕指数’同步飙升！】
【另，紧急情报！检测到南边约一百五十里外，出现大规模生命体热源聚集，正向北方缓慢移动！分析特征……确认为另一股较大规模流民武装，自号‘黄巾力士后军’，兵力估测两千人左右，其先锋已接近我方‘潜在合作区’边缘！】
“黄巾力士后军？”彦穗穗眉头一挑，“这名字听着就一股陈年封建迷信味儿。不是都黄巾早完蛋了吗？怎么还有续集？”
【此世界线历史存在偏差，黄巾军主体溃散后，仍有残部流窜。此股规模较大，头领自称‘地公将军’嫡系传人，以宗教口号裹挟流民，组织结构松散但破坏性较强，属于典型的‘流寇加强版’。】
彦穗穗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正向北方蠕动的红色标记，眼神逐渐锐利。“看来，咱们的‘市场扩张’遇到第一个像样的‘野蛮竞争者’了。”
她低声道，语气里却没有紧张，反而跃跃欲试。
“通知俞老师和文柏，清河镇行动加速，尽快回撤。通知所有合作伙伴，启动联防预案，提高警戒。柱子，护卫队进入二级战备，巡逻范围前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光芒：“另外……给安平侯那边递个消息。就南线发现大规模不明武装北窜，严重威胁商路及南线稳定，我靖南军愿为侯爷前驱，主动侦查阻击，但贼势浩大，亟需侯爷支援一批制式箭矢和强弩。看看咱们这位‘大股东’这次是选择追加投资，还是隔岸观火。”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彦穗穗看着地图上那片被点亮的“靖南军影响区”，以及南边那个缓缓逼近的红色阴影。
发展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刚打开局面，新的挑战就来了。
但这一次，她身后是一个初具雏形的体系，一群逐渐凝聚的人心，一套有效的“商业模式”，和一个能稳稳兜底的搭档。
“黄巾残部……宗教流寇……”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是危机，也是机遇啊。打好了，咱们的‘安保服务’牌子就更硬了，收费都能涨一涨。不定……还能趁机‘收编’一批劳动力，检验一下咱们的‘思想转化’体系？”
她眼中，那股熟悉的、唯恐下不乱的疯批光芒，再次燃起。
乱世集团，在高速扩张的路上，遇到邻一个颇具规模的“市场挑战者”。
而疯批cEo，已经兴奋地开始构思“危机公关”与“反并购”方案了。
铁蛋：【宿主，黄巾残部内部情绪扫描显示，狂热点与生存焦虑并存，头领权力欲强但控制力有限。硬碰硬消耗战不符合我方利益最大化的商业原则。建议：尝试‘差异化竞争’与‘精准营销’——重点向其中被裹挟的普通流民宣传咱们‘不拜神仙拜实干，不画大饼给饭吃’的务实路线，进行意识形态切割和人员分流？】
“正合我意！立刻准备‘宣传物料包’！”彦穗穗笑了，笑容里满是搞事的快乐。
“口号要响亮，对比要鲜明！重点突出咱们这儿‘不搞虚头巴脑，全靠双手创造’、‘积分换实在，努力有未来’！另外，让周婉宁的‘药包生产部’开足马力，配制一批廉价普及版药包，到时候当‘壤主义关怀物资’和‘品牌植入广告’用！”
争霸下，从来不只是刀剑碰撞、疆土扩张。
更是人心争夺、理念输出、生活方式的竞争。
在“靖南军”这面越来越鲜亮的旗帜之下，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正在乱世之中，顽强地破土萌芽。
而南边际，那片裹挟着愚昧与暴力的乌云，已挟带着滚滚烟尘，缓缓压境。
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而执棋之人，已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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