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熏香袅袅,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皇后林婉端坐在暖榻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却久久未曾饮用。
她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追忆着什么,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周嬷嬷侍立在一旁,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眼眶微微泛红。
“娘娘,”她轻声唤道,“柳氏已被永久禁足,降为庶人,柳文渊也被罢官夺权,柳家……算是完了。”
林婉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周嬷嬷脸上,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更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盈。
“本宫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相大白于下,仇让到严惩。
缠绕她多年的心结,那个让她在无数个深夜惊醒,痛失爱子又无法言的噩梦,终于……解开了。
她想起那个未能来到人世的孩子,若他平安降生,如今也该是翩翩少年郎了。
想起这些年因身体受损,再难有孕的遗憾,以及面对柳如烟日益嚣张时的隐忍与无奈……所有积压的情绪,在此刻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是本宫糊涂,”她低声道,“竟用了那香数年之久,未能察觉……”
“娘娘切莫如此!”
周嬷嬷急忙劝慰,“那毒妇手段阴险,以‘灵香子’之名伪装麝香,若非精通医理毒术之人,极难分辨。
就连太医院当年不也被蒙混过去了么?要怪,只怪那柳氏心肠太过歹毒!”
皇后林婉点零头,没有继续自责。
她是个通透之人,明白沉溺于过去无益。
如今沉冤得雪,已是万幸。
“此次,多亏了云芷那孩子。”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真切的感激,“若非她心细如发,察觉香中异常,又胆识过人,暗中查证,搜集证据,本宫这冤屈,只怕要带入棺椁之中了。”
想到云芷,林婉眼中闪过激赏。
这个未来的儿媳,不仅医术超群,心思缜密,更有一种不惧权势、坚持公道的风骨。
她能不畏柳贵妃的威势,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并敢于直面皇帝呈交证据,这份胆魄与智慧,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是啊,”周嬷嬷也感慨道,“芷安郡主确非常人。
老奴早就看出,她与靖安王乃是造地设的一对。”
提起萧绝,皇后林婉脸上露出了近日来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绝儿能得此良配,是他的福气,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欣慰。
“嬷嬷,”她放下茶盏,吩咐道,“去将本宫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还有那对羊脂白玉镯取来。”
周嬷嬷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回来。
皇后林婉打开匣子,里面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那套头面工艺精湛,红宝石色泽纯正浓郁,乃是她当年的陪嫁之物,意义非凡。
玉镯更是触手温润,洁白无瑕。
“这套头面和白镯,你亲自送去丞相府,交给云芷。”
林婉将匣子推向周嬷嬷,“就是本宫给她添妆的,感念她此次……还本宫一个清白。”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坚定:
“再告诉她,日后她与绝儿成婚,若遇任何难处,本宫定会全力相护。
坤宁宫,永远是她和绝儿的后盾。”
这份赏赐,不仅是物质上的厚赠,更是态度上的明确支持,是将云芷真正视为自己饶信号。
周嬷嬷郑重接过匣子: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看着周嬷嬷离去的背影,林婉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春光正好,洒满庭院,驱散了往日的阴霾。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腹,那里曾孕育过一个未能降生的生命,如今,那份刻骨的伤痛似乎终于开始缓慢愈合。
宫闱倾轧,从未停歇。
但如今,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隐忍的皇后。
她有出色的儿子,有聪慧的未来儿媳,有忠诚的下属。
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她已有了更多面对的底气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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