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密室,不知日夜,唯有烛火投下跳跃的光影,在石壁上拉扯出漫长的寂静。
自那夜以血为引,强行将萧绝从鬼门关拉回一步之后,云芷便再未踏出这方寸之地。
她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无声缠绕、不敢松懈地守护着濒危的乔木;
亦是最高明的医者,凝神捕捉着病人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寸肌肤温度的变化,洞察那随时可能反复的毒性征兆。
整整三日,于她而言,却似度过了一生那样漫长。
喂药、施针、擦拭身体、按摩穴位以舒筋活络……所有关乎萧绝伤势的事情,无论巨细,她几乎不假人手。
墨影数次想要替换她,让她稍作休息,哪怕只是合眼片刻,都被她无声而坚定地摇头拒绝。
她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她害怕——怕旁饶不够细心,会错过他脉象中一转而逝的波动,怕那奇毒悄然反扑时无融一时间察觉。
萧绝的脉象依旧如风中残烛,微弱而起伏不定。
那奇毒异常顽固,虽被暂时压制,却如同蛰伏的毒蛇,时不时便会在他经脉中窜动一下,引得他身体无意识地痉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到这时,云芷的心便会骤然揪紧,指尖发凉,却仍稳住呼吸迅速施针安抚疏导,或是斟酌着增减药方中君臣佐使的配伍,一味药、一分量,都反复推敲,如履薄冰。
她自身的状态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手腕上那道深刻的伤口,因反复动作和身体极度的虚弱,愈合得极其缓慢,稍一用力便渗出血丝,时常隐隐作痛。
大量失血加上连续三个日夜的不眠不休,让她眼窝深陷,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双颊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
翠儿被秘密接来王府帮忙照料,每次端着热了又热的膳食进来,看到云芷强打精神、勉力支撑的模样,都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拭泪。
“姐,您就合眼歇一会儿吧,哪怕一炷香的时间也好啊。
若是您也垮了,王爷他……”翠儿捧着一碗精心熬制的参汤,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哀求。
云芷只是缓缓摇头,接过汤碗,并不看翠儿泫然欲泣的脸,只垂眸用瓷勺心地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一点点撬开萧绝紧闭的牙关,耐心地喂进去。
她的动作轻柔至极而专注至极,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稍纵即逝的珍宝。
“他若清醒,定不愿见我如此狼狈。”
她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像是回应翠儿,又更像是在服自己,“可他如今昏迷不醒,我便绝不能先倒下。”
有时,在极度疲惫的恍惚间,她会伏在榻边短暂假寐片刻。
但即便是在这短暂的休息中,她也睡得极不安稳,纤长的睫毛不时颤动,常常因噩梦惊醒——梦中,或是萧绝毒发身亡身体渐冷,或是敌人破门而入刀光刺目。
每次惊醒,她都第一反应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唯有确认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息仍在,才能稍稍平复狂跳欲裂的心脏,继续这一场不知终点的坚守。
这三日里,外界的风波并未因王府的沉寂而停歇。
墨影偶尔会悄声带来一些零碎的消息:
关于云芷“妖女”、“克夫”的污蔑之言,在太子党与三皇子党有心推动下,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朝臣借此试探皇帝态度,质疑萧绝“病重”的真实性,揣测其是否功高震主,借病避祸;
朝堂之上,因萧绝这位擎巨柱的长期缺席,弹劾他“拥兵自重”、“目无君父”的奏章也开始悄然增多;柳媚儿那边虽表面安静,但暗中的眼线是否撤回,尚未可知……
这些消息,如同沉重而冰冷的枷锁,一层层压在云芷本已不堪重负的心头。
她清楚地知道,萧绝倒下的时间越久,外界施加的压力就越大,隐藏的敌人就越发猖獗。
她是在和看不见的对手抢夺时间,必须争分夺秒,让他尽快恢复。
第三日深夜,万俱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细微的噼啪声。
云芷正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为萧绝擦拭脸颊与脖颈。
连日的不眠不休,让她的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亦因疲惫而略显涣散。
就在她指尖掠过他下颌时,忽然感觉到,他浓密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动作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屏住呼吸,俯下身,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的,紧紧盯着他苍白而沉寂的脸庞,生怕刚才那一下只是自己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
等待,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漫长。
许久,再无任何动静。
那刚刚燃起的微希望火花,乍现即灭。
巨大的失落与连日积累的疲惫、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额头无力地抵在冰冷坚硬的床沿上,单薄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强忍了数日的泪水,终于冲垮了所有堤防,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暗色的床褥。
“萧绝……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她哽咽着,破碎不堪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低回,充满了绝望与哀求,“我……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情绪濒临崩溃,意识都有些模糊的瞬间,一只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力气的手,极其缓慢地,覆盖上了她紧紧攥住床单、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云芷浑身剧烈一震,犹如触电般猛地抬起头!
摇曳的烛光下,萧绝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虽然依旧黯淡,布满了重伤初醒的迷茫与虚弱,却真真切切地,清晰地映出了她泪痕交错、憔悴不堪的容颜。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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