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道皇后懿旨传至芷兰苑,召云芷入宫协助打理三日后的夜宴事宜。
旨意中特意提及:“郡主心思灵巧,精通药理,可协理宴席饮食查验,以防不测。”
云芷恭敬接旨谢恩,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皇后此举,一为示好拉拢,二也是想借她之手确保夜宴平安无事。
若真有差池,她这协理者也难辞其咎。
入了宫,云芷径直前往尚食局。
管事太监早已得到消息,躬身引路,态度殷勤备至,一一详细介绍宴席的流程与准备情况。
云芷看似随意地巡视着,目光却细致地掠过各类食材、器皿,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行至酒窖时,她脚步微微一顿,鼻翼轻轻翕动,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
“这坛‘玉髓春’,似是刚启封不久?”她指着一旁一个略显陈旧的酒坛,语气平淡地问道。
管事太监连忙躬身回答:“回郡主的话,这是去年窖藏的老酒,今日方才取出,准备夜宴时饮用。”
云芷走近几步,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坛口的封泥,沾了些许在指腹上,凑近鼻尖细闻。
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萦绕不散,并非醇厚的酒香,而是一种……近乎于草木清甜的微腥。
她眸光一闪,心中已了然——这正是“幻心散”特有的气味。
前世她在隐世医毒世家的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此药遇水即融,无色无味,唯独在刚接触空气的瞬间,会散发出一丝极难察觉的草木腥气。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淡淡道:“此酒甚好,香气醇厚,夜宴时便用它吧。”转而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宫女,“你叫彩屏?抬起头来。”
那宫女身形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面容,眼神有些闪烁不定:“奴婢……奴婢彩屏,参见郡主。”
云芷凝视她片刻,忽而浅浅一笑:“瞧你手指纤细白皙,是个心灵手巧的。这酒水事宜关系重大,不容有失,便由你专门负责看管,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可能做到?”
彩屏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奴婢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云芷又嘱咐了管事太监几句注意事项,便借故离开尚食局。
行至御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跟在身后的翠儿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姐,那酒明明有问题,您为何还要指定宴席时用它?还让那个看着就可疑的宫女负责看管?”
“饵已经放下,现在就看鱼儿咬不咬钩了。”
云芷折下一段枯枝,在掌心轻轻敲击,“他们既然选择了‘幻心散’,而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便是想让我失仪而非丧命,明暂时还不敢下死手。
既然如此,我们便将计就计。”她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去寻周嬷嬷,让她悄悄告诉皇后娘娘,夜宴酒水恐有不妥,请娘娘届时莫饮‘玉髓春’。另外,请她暗中留意彩屏近日都与哪些人接触过。”
翠儿领命,匆匆而去。
云芷独自在御花园中漫步,心下飞速思忖:下毒之事虽是三皇子主导,但太子必然知情。
他们想一石二鸟,既毁她名节,又挫萧绝锋芒。只是……他们未免太瞧了她云芷。
正思索间,忽闻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芷安郡主真是好雅兴,在此赏玩园景。”
云芷回身,见是三皇子萧煜施然而来。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锦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三殿下。”云芷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
萧煜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郡主今日入宫协理宴务,真是辛苦了。听闻郡主对酒水颇有研究,不知觉得尚食局准备的‘玉髓春’如何?”
云芷心下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确是难得的佳酿。只是酒性颇烈,饮多伤身,殿下夜宴时还需适量才是。”
萧煜手中折扇轻摇,笑道:“郡主体恤,本王心领了。起来,二哥(萧绝)近日称病不出,可是旧伤未愈?若需太医,本王可向父皇举荐几位国手。”
“劳殿下挂心,王爷只是前些时日操劳过度,静养几日便好。”云芷语气平淡无波,“倒是殿下,近日似乎颇为忙碌,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萧煜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随即被完美的笑容掩盖:“郡主笑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了,夜宴那日,南蜀国使团恰在京中,父皇或许会邀其同乐。
郡主上次扬威域外,令南蜀使团铩羽而归,此番不定又能大展身手,让我等开开眼界。”他语带深意,罢便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云芷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渐冷。
南蜀使团……三皇子此时特意提及,绝非偶然。莫非,他们还有后手?
深夜,云芷回到芷兰苑,墨影已在房中等候。
“郡主,彩屏今日申时曾与一名太监在御花园假山后密谈,那太监经查是三皇子府的人。
另外,南蜀使团明日即将抵京,带队者是上次败于郡主手下的用毒高手巴雄的师兄——乌木法师。此人擅用蛊毒,在南蜀国地位尊崇,手段比巴雄更为诡谲。”
云芷指尖轻轻扣着桌案,发出规律的声响:“‘幻心散’是南疆秘药,如今南蜀使团又至……三皇子这是借了外力,想要确保万无一失啊。”她看向墨影,“王爷可知此事?”
“已飞鸽传书告知。王爷回信,乌木法师虽强,但其蛊毒需近身方能施展。夜宴之上,百官齐聚,他不敢妄动。让郡主心酒水即可,其余安排,王爷自有计较。”
云芷点零头,心却并未完全放下。三皇子与太子联合,又引入了南蜀的势力,所图必然不。夜宴之上,恐怕不止“幻心散”那么简单。
她走至窗边,推开支摘窗,仰望夜空。
只见星子寥落,云层厚重,仿佛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山雨。
就在这时,神魂深处,那片沉寂的凰玉忽然悄然散发出一丝温热,虽然转瞬即逝,却清晰地被她感知。
云芷下意识地抚上心口,眉间微蹙——这次的异动,是因为感应到了迫近的危机,还是……预示着更深层次的命运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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