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专机穿破云层,朝着云岛方向平稳降落。
机舱内静得只剩引擎的余响,赵羽卿坐在舷窗边,膝头护着那叠烫金封皮的烈士名单。
整整十六个。
甚至还有一些,还没找到。
终于,广播里传来落地提示,专机稳稳滑入停机坪,舱门开启的瞬间,混着远处列队的军歌余韵飘进。
赵羽卿率先起身,心翼翼将烈士名单护好,抬手理了理衣襟,一步步走向那十六个骨灰海
赵羽生、赵翎清、路余、宋玉紧随其后,四人自觉站成护持的队形,将她和骨灰盒护在中央。
舷梯下,季枫林一身军装,身姿挺拔,身后跟着列队的武警和工作人员。
军帽下的眉眼沉郁,却目光灼灼,凝着走下舷梯的赵羽卿,也凝着她身后的十六个骨灰海
待赵羽卿走到面前,季枫林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掌心的温度透过军礼的姿态,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赵羽卿望着他肩头的肩章,望着身后列队的身影,喉间发紧,却还是稳稳抬手,回了一个军礼,一字一句,声音虽哑,“报告首长,我带他们回家了。”
季枫林放下手,目光落在她护着的文件袋上,又扫过那十六个骨灰盒,喉结滚了滚,沉声道,“辛苦了。”
话音落,身后的武警列队上前,动作轻缓而郑重,一一将骨灰盒接下。
列队站定,十六个骨灰盒在阳光下,映着素白的光。
赵羽卿取出那个装着名单的文件袋,指尖这次拂过后,双手递向季枫林,动作郑重得像托着千钧重量。
季枫林亦双手接过,沉重点头,将其妥帖收进随身的公文包。
赵羽卿一步步跟着季枫林走完了仪式,目光始终凝着烈士家属们垂泪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赵羽生,声音轻哑带着恳切,“哥哥,我想……”
赵羽生抬手轻按她的肩,沉声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放心,赵氏一直都有设立烈士家属帮扶基金,衣食住孝子女学业,全都会妥善安置。”
赵羽卿抬眼,眼底还覆着一层湿意,“再加一个吧,给他们的父母养老,护着他们往后半生,无牵无挂。”
赵羽生点头,“好,都听你的,再加一份终身养老保障,赵氏全权负责,从今起,就落地执校”
一旁的宋玉闻言,当即拿出手机敲了几下,抬眼看向二人,“我这边也安排,宋氏的康养基地给烈士父母留专属名额,医疗、陪护全免,随时都能住。”
路余没多话,只朝赵羽卿点零头,指尖在通讯器上按了两下,想来是吩咐手底下的人对接后续,替她多添一层周全。
赵翎清站在最外侧,目光扫过那些垂泪的家属,喉间轻哽,“律所这边我有个朋友,所有保障全立正规文书,往后谁也不能动这些福利,我守着。”
赵羽卿却轻轻摇头,“我自己来。”
她抬眼,目光掠过身边几人,最终落在不远处抹泪的老人身上,眼底的湿意更浓,“事情因我而起,理当由我亲手补偿。文书我来拟,后续我来盯。”
赵羽生眉心微蹙,想劝,却见她眼底的执拗,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轻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哥哥陪你。”
宋玉收了手机,上前半步,“我这边随时配合,康养基地的一切,你一句话的事。”
路余开口,“我的人你都认识,有需要随时找我。”
赵翎清抿了抿唇,“三哥也陪你。”
赵羽卿点头。
一行人驱车回了酒店,房门推开的瞬间,季枫月正立在客厅窗前,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目光落在赵羽卿身上时,红了眼眶。
赵羽卿一眼就看到了她鬓边的几缕银丝,连日的紧绷与委屈瞬间溃堤,快步扑进季枫月怀里,鼻尖抵着她的肩窝,“妈妈,我回来了。”
季枫月紧紧抱着她,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像哄时候受了委屈的她,反复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怀抱温热,带着熟悉的茶香。
赵羽卿将脸埋在母亲怀里,压抑了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打湿了季枫月的衣襟。
赵羽生几人立在门口,轻手轻脚带上门,默默退了出去,将这片刻的温情,留给母女二人。
傍晚,吃过晚饭,兄妹三人沿着酒店后院的石板路慢慢走着。
赵翎清忽然开口,语气轻缓,“听你要回京市?”
赵羽卿点点头,“晚点就走,外公住院了,我要回去一趟。”
赵翎清皱眉,“会不会太赶了?”
她这一路奔波,没有完全休息的时候。
赵羽卿摇头,“不赶的,他们都在担心我,我得回去看看。”
赵翎清声嘟囔,“那为什么不先回港城?”
赵羽卿看了傻缺弟弟一眼,“因为她后面要在港城。”
然后侧目看妹妹,“是该回去看看,早去早回。”
赵羽卿难得有点笑容,“果然还是哥哥聪明,”她瞥了一眼赵翎清,“三哥,回去多休息几,养养身体。”
兄妹三人走在前面,低声着回京后的安排,宋玉就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始终落在赵羽卿的背影上。
赵翎清突然点了一下,“你回港城,路余也一起回,不会到时候……”
话还没完,赵羽卿反手就掐住他胳膊上的软肉,力道不轻不重,眼尾微挑,语气带零警告,“三哥,你要不再一句试试?”
赵翎清吃痛,忙抬手拍开她的手,龇牙咧嘴地往后缩了缩,嘟囔着讨饶,“不了不了,气,开个玩笑都不校”
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翎清那半句没完的话,轻飘飘飘进宋玉耳里。
方才望着赵羽卿背影的柔和目光,瞬间沉了下来,悄无声息缠上了几分浓重的危机福
他抬眼望着前方并肩走的三人,赵羽卿正嗔怪地推了赵翎清一把。
眉眼弯弯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心底的不安又重了不少。
那边赵翎清揉着胳膊讨饶。
赵羽生余光扫过宋玉的方向,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没作声,只抬手拍了拍赵羽卿的肩,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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