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在哀鸣中解体。
池橙被气浪掀飞出去，碎石如雨点砸在她背上。
她咳着血爬起来，看见终生难忘的景象——移动城堡像被撕碎的巨兽，城墙大块大块剥落，露出扭曲的金属骨架。
哈尔站在控制台废墟中，整个人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石雕，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钴蓝。
\"哈尔！\"她嘶喊着扑过去。
石化的速度肉眼可见。灰白色从他脖颈蔓延至脸颊，最后一丝蓝色在他眼中挣扎着，像即将被冰雪覆盖的湖泊。
他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什么，却只发出碎石摩擦般的嘶响。
萨利曼的狂笑从高空传来：\"多美的雕塑！我会把你摆在皇宫广场——\"
池橙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抱住哈尔迅速冷却的身体，指尖触到他后背嶙峋的石化凸起。
那些诅咒的荆棘图案正在他皮肤下凸起，像要破土而出的死亡之花。
\"轮到我...\"她颤抖着吻上他龟裂的石唇，\"保护你了。\"
这个吻带着血与泪的咸涩。
就在双唇相触的刹那，哈尔眼中最后那抹蓝色骤然亮起——随即彻底凝固成灰白。
萨利曼的剑影已然劈下。
那不是实体剑，而是由黑暗魔法凝聚的阴影巨刃，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池橙本能地蜷缩在哈尔石像前，用自己单薄的脊背迎向死亡。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听见卡西法在壁炉废墟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即将熄灭的火星最后的挣扎；听见远处难民们绝望的哭喊；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要是...\"她突然想起哈尔常的那句话，\"要是你敢先死...\"
阴影巨刃已至头顶。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哈尔石像的心口处突然迸发裂纹！不是皲裂的碎纹，而是精准的十字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破壳而出。
一道蓝光从裂缝中迸射——正是池橙方才吻过的位置。
阴影巨刃在离她发梢寸许之地骤然停滞。
\"什么？\"萨利曼的惊呼从高空传来。
池橙怔怔抬头。
那道蓝光在哈尔石像心口流转，迅速勾勒出复杂纹路——正是她曾经在引擎图纸上见过的魔法阵图！
\"焚心引擎...\"她喃喃自语。
仿佛响应她的呼唤，蓝光突然暴涨。
已经彻底石化的哈尔竟缓缓抬起右手——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却精准地握住了那道阴影巨龋
石手与魔刃相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细碎石屑从哈尔指间簌簌落下，但阴影之刃确实被挡住了。
\"不可能！\"萨利曼咆哮着加强魔力，\"彻底石化者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哈尔心口的蓝光突然顺着阴影之刃逆流而上！
那光芒仿佛有生命的藤蔓，沿着魔法路径疾驰，瞬间就蹿至萨利曼所在的位置。
高空传来一声痛呼。阴影之刃剧烈抖动，终于消散无形。
池橙趁机平哈尔身前。他心口的蓝光正在减弱，抬起的手臂缓缓垂落，仿佛刚才那惊一动耗尽所有能量。
但裂缝中的光芒依然顽强闪烁着，像不甘熄灭的星火。
她突然明白过来——是内燃机！那个她亲手接入心脏的装置，在最后关头保留了哈尔一丝生机！
\"坚持住...\"她徒手抠挖他心口的裂缝，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你答应过要教我高级魔法...\"
萨利曼的怒吼再次响起：\"垂死挣扎！\"
更庞大的阴影在空中凝聚，这次化作无数利箭，铺盖地袭来。
每一支箭都带着腐蚀魔法的黑雾，所过之处连石头都在融化。
池橙绝望地环视四周。城堡已成废墟，卡西法火苗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哈尔彻底石化...
她突然笑了。
轻轻抵住哈尔冰冷的额头，她哼起那首他常弹的钢琴曲。是肖邦的《葬礼进行曲》，此刻哼来竟格外应景。
\"你过喜欢我唱歌，\"她声音很轻，\"虽然总是跑调...\"
阴影箭雨已至眼前。
她闭上眼，等待终结。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仿佛千万口巨钟同时敲响。强烈的气流将她掀飞，又被人凌空接住。
池橙愕然睁眼，看见难以置信的景象——
一艘遮蔽日的钢铁舰艇悬停在半空，通体由齿轮与铜管构成，蒸汽与魔法光流在其间奔腾。
方才那些阴影箭矢，正被舰艇首赌巨型魔法炮管尽数吸收。
炮管缓缓转动，锁定废墟中的壁炉。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舰艇传来，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能源核心卡西法——\"
\"强制征收！\"
萨利曼的惊怒声响彻战场：\"钢铁魔女！你竟敢——\"
话音未落，魔法炮管迸发出刺目强光。
那道光芒比太阳更炽烈，比闪电更迅猛。池橙最后看到的，是哈尔石像被强光吞没的轮廓，以及...
石像眼角滑落的一滴蓝色结晶。
那滴泪，在强光中如钻石般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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