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
李二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沉，浑身发冷。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脚底发虚，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
刚睡醒的他，还没弄清楚眼前的状况，感受到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顿时僵住了，记忆像被洪水冲开闸口一般涌了出来——昨晚的事！
他顾不上打着颤的双腿，急忙拿起斗柜上的镜子看了一眼。
只见脖子上赫然印着几道青紫红肿的指痕，触目惊心。
他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直冒，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忍不住浑身发抖。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兰……她真的回来了！她的鬼魂昨晚真的来找他了！
李二树猛地站起身，一阵旋地转袭来，几乎摔倒在地。
他连忙扶住身边的柜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昨晚他就在地上睡了一夜，窗户没关，吹了一夜的凉风，此刻头昏脑涨，明显是发烧了。
可这时候，他哪还姑上这些？
他得赶紧去报公安！
要不然，今晚他真的命不保！
他一边念叨着“对，去报公安……要去报公安”，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正好碰上隔壁的王大柱也刚出门。
王大柱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嘴角一咧，打趣道：“哟，李二树，你昨晚干啥去了？这脸色，咋跟被鬼吸了精气似的？”
李二树被这话吓得浑身一抖，脱口而出：“你他妈放屁！”
王大柱也不生气，斜着眼打量他，“切，装什么呢？你昨晚干啥好事了？我可是听到女饶哭声了！”
李二树脸色更白，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也听见了！？”
“废话，老子又不是聋子。”
王大柱着嘿嘿一笑，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地问：“所以昨晚在你家的到底是谁？是不是李寡妇？前阵子你不是还主动帮她挑水呢，我就知道你俩肯定有一腿！”
完，他又压低声音问：“你实话，那李寡妇在床上是不是可带劲了？要不然你咋跟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李二树一句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回响着“你也听到了”、“女饶哭声”这些关键词，心里恐惧翻腾，几乎崩溃。
他猛地推开王大柱，喘着粗气丢下一句：“你听错了！”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他必须赶紧去公社，把兰交代的事办了。
昨晚的那一幕，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办公室内。
李国安听着李二树的报案，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记得，前，县公安刚带走一个涉嫌偷卖木材厂财物的人，名字叫王耀祖，也正是高庄子大队的。
他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格外清晰。
李二树吞了口唾沫，心里发虚。
他这种一辈子没出过几次村的人，对公家人有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此刻更觉如坐针毡。
李国安目光凌厉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所以，当初你女儿被王耀祖强奸之后，你为了一百块彩礼钱，就决定把她嫁给了强奸犯？”
李二树脸色一变，嘴唇哆嗦着解释：“我……我也是为兰好啊！她被那样了，名声算是毁了，不嫁给他，还有谁愿意娶她？”
李国安盯了他一眼，眼中有怒意，却终究没什么。
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
在农村，女人一旦失了“名声”，哪怕不是自己的错，也会被周围饶唾沫星子淹死。
太多家庭，为了“遮羞”，为了所谓的名誉，选择让女儿把苦果咽下，不敢声张。
甚至，很多还会选择让自家闺女嫁给欺负她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问道：“这件事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为什么突然选择报公安？”
李二树心里一颤，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他的双腿还在忍不住打颤。
他不敢昨兰的鬼魂来找他了，让他为她讨回公道。
毕竟这个时期，宣传封建迷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被人发现，是很严重的事情，是会被批斗，下农场的。
他只能低头，语气发虚地道：“我……因为我闺女的事，我难受的，这一年来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昨晚终于想通了，决定为女儿讨回公道。”
李国安瞥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他的话。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道：“你女儿也已经下葬这么久了，你现在有什么证据王耀祖强奸了你女儿吗？”
李二树连忙点头，一脸郑重：“有，我有证据！”
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到李国安面前。
“这是当初王耀祖他妈，朱婆子逼我写的保证书。”
“当时她给了我100块钱，怕我事后拿了钱不认账，非逼着我写了一个保证书，保证拿了钱，这件事以后就再也跟他们没关系了，让我保证不能把这件事儿报公安，也不能告诉其他人，否则这100块钱要双倍还给他们。”
着他指了指纸上的两个红手印，“这里，我跟王耀祖都在上面按手印了，这个是我的，下面那个是王耀祖的！”
完他还咬着牙道：“反正钱已经被我花完了，我也没有200块钱还给他们，看他们能把我咋滴！”
李国安看着纸上的内容，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笑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蠢的人。
主动把自己的罪证写下来，还按上手印！
这张纸跟认罪书有什么区别？
这王家饶脑子真是一言难尽！
他将那张纸放到文件袋里收起来，抬头看着李二树道：“行了，这个案子我已经记录下来了，我们会查清楚还你女儿一个公道的，你回去等消息吧，之后有什么情况我会再找你的！”
“这……这就完了？没啥事了吧？”李二树心翼翼地问。
李国安点零头：“你先回去。王耀祖因为另一宗案子，已经被我们逮捕了。他人在我们手上，这件事，我会一并查清。”
李二树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好、好……谢谢公安同志，那我、我先走了。”
李国安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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