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来得很快。
陈岸刚爬上冰台，风就变了。他的手冻得发紫，湿透的潜水服贴在身上，冷得像穿了铁衣。保温壶还在原地，里面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他没时间换衣服，也不敢生火，怕点燃油污。
防水袋贴在胸口，玉佩和卡片还在。他伸手摸了摸，确认没丢。
声呐仪放在冰面上，屏幕亮了一下。三百个红点还停在边界外，但边缘开始抖动，像是有人在推那道墙。
他知道，对方要来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抗寒体质达到极限，即将进入休眠。”
他没话，只把声呐仪抱得更紧。机器还有电，他的体温还能撑一会儿。只要设备不关，防线就不会断。
远处传来闷响，像是冰被撕开。一道黑影破雪而来，船头带着撞角，压碎浮冰。是破冰船，速度很快，直冲核心区。
甲板上站着几个人，穿着厚棉衣，手里拿着长杆。不是渔具，是砸冰的工具。他们想强行打开通道，重新走私。
陈岸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冰裂开一条缝，他踩进去，稳住身体。然后把声呐仪插进裂缝，按下低频信号键。
震动顺着冰传下去。
几秒后，冰下传来游动声。不是一条鱼，是一群。声音整齐，越来越近。
他知道虎鲸群醒了。
破冰船更近了，螺旋桨搅起浑水，冰块乱飞。船头灯光照到他，刺眼得很。对方没减速，反而加速冲来。
他咬牙，抬手抹过操作屏。指尖划破，血留在屏幕上。他输入最后一道指令：全频段共鸣。
系统嗡了一声，像用尽了力气。
下一秒，脚下的冰轰地炸开！
十二头虎鲸同时破冰而出，背鳍划破风雪，齐声鸣剑水柱冲，砸下成浪。它们围成一圈，把他护在中间。领头的虎鲸甩尾拍水，巨浪撞上破冰船侧舷，船身猛晃，差点翻了。
船上的人乱作一团，有若进冰水里，爬不上来。
虎鲸不停，继续拍打水面，制造混乱。冰层不断震动，裂缝变多，整片区域都不稳了。破冰船不敢再进，只能在边上转。
陈岸站在原地，喘气。身体已经麻木，手指都快抬不动。他靠着声呐仪，才没倒下。
对岸突然亮起一点光。
他抬头看，一个女孩举着火把站在崖顶，穿着厚棉袄，脸冻得通红。
是陈满。
她举起火把，大声喊：“哥！我带人来了！”
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几十个火把亮起来。渔民们从各个方向走上冰原，手里拿着铁锹、煤油灯、绳索。周大海走在最前，独眼看船，不话，脚步很稳。
他们手拉手，站成一排，沿岸边铺开。没有武器，没人下令，但他们就这么站着，像一堵人墙。
破冰船上的人慌了。他们没想到会这样。原本以为只有个疯子守着海，结果全村都来了。
船长拿喇叭喊：“这是私人作业区！你们不能进来！”
没人理他。
陈满把火把举高，大声回：“这海是我们的！谁也别想抢走！”
渔民们跟着喊，声音不大，但很齐。一遍又一遍。
虎鲸在水下绕圈，时不时跃出水面，吓唬敌船。冰层还在震，破冰船底盘几次被卡住，再往前可能真会陷进去。
船上的人终于开始退。引擎声变，船慢慢调头，退出冰域。
直到船影消失在风雪中，岸上的人才松口气。
有人坐下揉腿，有人脱帽擦汗。周大海点了根烟，走到陈满身边，低声：“你哥还站着呢。”
陈满抬头看去。
哥哥还在冰中央，双手抓着声呐仪，身体微微发抖。脸色白，嘴唇青，可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屏幕。
她提起火把，心走上冰面。每一步都很慢，怕踩裂冰。走近了才发现，他在抖，不是怕，是冷极了。
“哥。”她轻声剑
陈岸转头看她，嘴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
“没事。”他，“我还撑得住。”
陈满把火把递过去，又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一看，是干毛巾和一套厚衣服。
“我带了换的。”她，“你快穿上。”
他没接，摇头：“不能动。设备一关，防线就没了。”
“那你也不能冻死在这儿啊！”她声音高了。
“不会死。”他，“我答应过妈，要带你们过好日子。这点冷，算不了什么。”
陈满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把火把插进冰缝，解开自己的棉袄，披在他肩上。
“我陪你。”她，“你不走，我也不走。”
岸上的渔民看到这一幕，没人话。但他们一个个把火把往前移，靠近冰裂口。火光照亮了整片区域，连水下的虎鲸都能看清。
周大海带人搭了个简易棚子，生了火。有人送来热姜汤，用保温桶装着，一趟趟往这边送。
陈岸喝了一口，暖意滑下去，但身体还是僵的。
他低头看声呐仪，屏幕上的红点安静地停着。虎鲸群在水下慢慢游，像在巡逻。他知道它们不会走，至少现在不会。
风还在吹，雪没停。
他靠着仪器，慢慢蹲下，但没松手。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哪怕眼皮越来越重。
陈满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拉着他的袖子。她知道他撑不了太久，但她也清楚，只要他还醒着，就不会让防线断。
“哥。”她又剑
“嗯？”
“你……咱们以后能安心捕鱼吗？”
他停了一会儿，：“能。”
“真的？”
“真的。等这场雪化了，春就到了。”
她点点头，不再问。
远处的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起，又被风吹散。
陈岸的手指松了一下，又立刻抓紧。他觉得意识有点飘，但他逼自己清醒。
不能睡。
还没到时候。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防水袋。玉佩还在，卡片也在。这些东西不能丢。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只要他还站着，这片海就还是他们的。
虎鲸在水下低鸣一声，像在回应他。
他轻轻点头，像听懂了。
陈满靠在他肩膀上，困得快睡着，但她强撑着。她知道哥哥需要她醒着。
岸上的火把一直没灭。
破冰船走了，但没人觉得事情结束。他们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风更大了。
陈岸抬头看远处的海平线。雪落在脸上，融化成水流下。
他忽然：“满。”
“怎么了？”
“明……你记得帮我签到。”
“啊？现在都这样了你还想签到？”
“嗯。”他笑了笑，“不定能抽个暖宝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是够可以的，都快冻成冰棍了还想着抽奖。”
“运气好点，搞不好能出个加热泳衣。”
“你想得美。”
两人笑了一会儿，笑声混在风里，传不远，但很真实。
火把还在烧。
虎鲸在水下绕圈。
声呐仪的屏幕亮着，红点未动。
陈岸靠在仪器上，一只手抓着防水袋，另一只手搭在妹妹肩上。
他的呼吸很轻，像随时会停。
但他的眼睛，一直没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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