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停。
陈岸站在破冰船的甲板上，手放在栏杆上。他的手腕有点热，不是疼，是像晒太阳那种感觉。他低头一看，手腕上的双月藻纹身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深青，边上开始发光，像是结了层薄冰。
他没动。
海面开始翻动。
第一头虎鲸浮上来，只露出背鳍。接着第二头、第三头也冒出来。它们排成队，整整齐齐围住破冰船。一共三百头，不多不少，把船围在中间。
声呐仪自己打开了。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检测到高频协同声波，正在解析。”几秒后，翻译结果出来了——“因果链完整，禁止干涉”。
陈豪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支注射枪。玻璃管里有绿色液体，是他准备的最后病毒原液。他想在被抓前把它打进海里，让南洋的鱼群再次变异。就算死，也要毁掉陈岸的一牵
他抬头看向对面。
陈岸就站在那里，没话，也没靠近。风吹起他工装裤的下摆，胶鞋踩在甲板上留下浅印。他看起来像个普通渔夫，但眼神不一样了。不恨，不怒，也不怕。
陈豪咬牙，举起注射枪对准自己的脖子。
他想用死来完成最后一击。
可就在他要按下按钮时，一头更大的虎鲸突然跃出水面。它的背鳍比别的高，上面有一道荧光纹路，像月亮划过的痕迹。
尾鳍拍下来，带起水浪。
“啪！”
一声闷响。
注射枪被打飞，在空中转了半圈，玻璃管碎了，绿色液体洒在冰上。刚落地就被冻住，变成一块块绿斑，像毒霜。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高危物质，已启动生态隔离协议。”
陈豪愣住了。
他低头看空聊手，又抬头看海面。那头大虎鲸慢慢沉下去，只留眼睛在外面，盯着他。那种目光不像动物，更像能看穿他的人。
陈岸还是没动。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纹身。青色的光越来越亮，往皮肤里钻。他感觉有什么顺着血管往上走，不是血，也不是力气，是一种他不清的东西。
系统没再话。
这次它不用了。
虎鲸群继续绕着船游，一圈又一圈。它们动作很慢，但很稳，像在做一件事。声呐仪一直在接收信号，每条叫声频率都一样，差不到0.1赫兹。
陈豪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肩膀抖了一下。然后他跪下了，膝盖砸在冰上，“咚”一声。他没哭，也没喊，只是低头撑着手，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输了。
不是输给陈岸的技术，也不是钱或势力。他是输给了这片海。
他终于明白，从他在码头给那个少年糖开始，一切就不由他控制了。他以为自己是布局的人，其实是被引来的棋子。他带来病毒，想掌控海洋生命链，可海洋早有自己的规则。
而陈岸，是守住这个规则的人。
风了些。
雪也停了。
虎鲸群没有散开。它们还围着船，像一道活的墙。谁也不能靠近，谁也不能离开。
陈岸走到船边，扶着栏杆往下看。海水很清，能看到虎鲸在下面游，像影子一样安静。那头领航鲸游到最外圈时停下，仰起头。
它看了他一眼。
陈岸点头。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做了。
下一秒，领航鲸叫了一声。声音很低，传不远，但所有虎鲸都听见了。它们同时转身，慢慢下潜。背鳍一个个消失在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声呐屏上的信号慢慢变弱。
最后一条数据跳完，屏幕黑了。
系统弹出最后一行字：“真实世界权限永久锁定。”
陈岸低头看手腕。
双月藻纹身不再是图案了。它变成了晶体，嵌在皮肤里，颜色是深海的蓝黑，摸起来有点凉。他动了动手掌，晶体跟着闪了一下，像呼吸。
他不觉得奇怪。
反而觉得，本来就该这样。
他走向驾驶室，脚步很稳。经过陈豪身边时，对方还跪着，一动不动。他没话，也没停下，直接走了过去。
门关上后，他打开主控台。电脑自动开机，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双月计划终局日志”。他没点开，只是插进U盘，复制了一份。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冰层还在，但有些地方裂开了细缝。水从底下渗出来，慢慢扩散。裂缝的形状特别，像符号，又像路线图。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三年来签到过的地点连成的线——潮间带、礁石区、深夜滩头、台风眼……每一个点，都是系统奖励的起点，也是“双月计划”的节点。
他走过的地方，原来早就被人画好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线不再是命令路径，而是成了新的网络。像根扎进海底，连上洋流，连上鱼群，连上这片海的所有生命。
他把手贴在玻璃上。
外面的水波晃动，映出他的脸。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水底也有一个人，正对他做同样的动作。
他收回手。
桌上的灯闪了一下。
他坐下，调出声呐回放记录。刚才虎鲸群沉下去后，海底传来一段震动，位置在西北方向，靠近当年核潜艇沉没的地方。信号很弱，但稳定，像是某种回应。
他记下了坐标。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有人在甲板上走。他没去看。他知道是谁。
陈豪站在驾驶室外的走廊上，脸贴着玻璃往里看。他的西装皱了，领带歪了，手里还攥着空的注射枪壳。
他对里面：“你早就知道了？”
陈岸没回头。
“不是知道，是现在才明白。”
“那你为什么不早动手？为什么等到现在？”
“因为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那你现在算什么？英雄？救世主？”
陈岸终于转头。
他看着玻璃外的男人，：“我只是一个签到的渔夫。”
陈豪张了张嘴，没出话。
他低下头，手慢慢松开，枪壳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门槛边。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背贴着金属走廊，头埋进膝盖里。
陈岸重新看向屏幕。
声呐图上，那条来自海底的信号还在。微弱，但持续。它不像攻击，也不像警告，倒像是……连接。
他伸手点零那个点。
下一秒，手表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是他自己的感觉。手腕上的晶体突然发热，热度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到胸口。他闭上眼，脑子里出现一个信息，不是声音，也不是话，是一种直接传进来的感觉。
他懂了。
那不是命令，是邀请。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向舱门。
外面的海面很平静。
三百头虎鲸已经完全沉入深水，没有留下痕迹。只有那一圈圈波纹还在扩散，慢慢推向远方。
他站在甲板边缘，望着漆黑的海。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咸味，还有点暖意。
他摊开手掌，腕上的晶体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海面某处，水波轻轻隆起。
一个背鳍，缓缓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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