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悦和她的朋友们跟着鲍霍夫步入这间被特意改造的房间,一番浏览下来,云宝时候的卧室已然变成了一座迷你成长博物馆,里头陈列的,几乎都是与她的飞行经历和日常点滴相关的纪念物。
可让云宝恨不得当场遁走的是,就连她第一次掉落的乳牙、第一次学飞时撞碎的灯泡,乃至那些羞于示马的旧纸尿裤,全都被父母细心地镶金装裱,郑重地摆放在展厅中,这份过头的珍视,只让她满心都是尴尬。
望着眼前这些被父母奉为至宝的藏品,云宝的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忽然觉得,这些承载着她童年点滴的物件,也成了她与父母关系的缩影——在她刻意的回避与父母不停的提及之间,彼茨距离忽远忽近。她总想不让这份过于沉重的爱被当众摊开,可父母却总毫无保留地将其展露在她和朋友们面前,云宝只得无奈接纳,又因满心难堪而倍感窘迫,这般循环,从未改变。
望着这些被悉心珍藏的物件,恍惚间,她想起时候,那时还年轻的父母从不吝惜鼓励,为她倾尽所有,给了她肆意追梦的底气,那份爱纯粹而深沉,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可同样是这份刻入骨髓的爱,为什么在如今,却变得如此沉重,甚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呢?
……
视线不自觉落在那盒镶金的旧纸尿裤上,一段模糊却温暖的记忆,骤然在云宝脑海中清晰起来。
“啊嘟嘟嘟……呼~”
那是十九年前,鲍霍夫和风笛的家中,年轻的风笛正俯在摇摇床旁,对着床上裹着软毯的云宝,扮着怪脸逗她咯咯直笑。
“我们的云宝可真乖,是不是呀?”
的云宝是生的飞马,继承了父母的优良特质,一身与际同色的皮毛,搭配着与生俱来的靓丽彩虹鬃毛,软乎乎的模样,瞬间就萌化了这对新手父母的心。
那时的鲍霍夫总会笨拙地抱起襁褓中的云宝,哪怕动作僵硬,也是满眼珍视,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是我们的英雄,是云中城未来最棒的飞马。”
风笛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将的毯子掖得更紧,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一点凉。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碎温柔,此刻和眼前父母忙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撞得云宝鼻尖微微发酸。
可这份从幼时就刻入骨子里的珍视,随着她的成长,渐渐变成了近乎狂热的支持。
在云宝零碎的成长记忆里,父母向来是嘈杂又有爱、鼓励到近乎疯狂的模样,要让他们安安静静、正儿八经地做一件事,反倒成了难事。他们拍了无数照片,事无巨细地记录着生活的点点滴滴:
有她参加飞马比赛只拿到倒数第一名时,依旧扯着嗓子的欢呼声;也有她终于摘得冠军时,夫妻俩大张旗鼓放礼炮的狂欢。
鲍霍夫和风笛从来不像传统意义上严肃的父母,反倒更像她最狂热的铁杆粉丝,这份太过外放的爱意,也成了成长后云宝眼中,总让她窘迫到想躲起来的缘由。
可云宝无法否认,他们在自己的成长道路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爽朗坦荡、自信洒脱的性格,离不开他们的潜移默化;她那无时无刻不充满底气的样子,更离不开他们始终如一的鼓励与支持。
是这对始终热忱的父母,一步步造就了如今的她,身为女儿,她又怎能有半点怨言呢?
云宝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父母好不容易将她一路呵护着抚养成马,如今也不过是在做让自己满心欢喜的事。
他们表达爱的方式固然有些过激,往后慢慢沟通引导就好,这丝毫不会妨碍他们在女儿的朋友面前,尽情为自己的孩子骄傲,袒露满心的自豪。
只是云宝也暗自下定决心,她不能再这么被动迁就,在父母面前,做一个满心愁闷、还勉强自己隐忍的马了。
——
心底的郁结渐渐散去,她抬了抬蹄子,终究是没有再像先前那样躲闪,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母兴致勃勃为朋友们讲解的模样。
一旁的紫悦和午夜闪闪相视一眼,都看得出来,鲍霍夫叔叔和风笛阿姨是打心底里疼爱云宝,像这样时时刻刻将女儿挂在心头的父母,实在是难得。
鲍霍夫和风笛也热情挽留众人共进晚餐,大家盛情难却便留了下来,一餐温馨的晚饭过后,又闲聊了许久,才一同告别了叔叔阿姨,离开了这里。
晚风卷着云端轻柔的雾气,拂过几匹马的鬃毛,他们扇动着翅膀,渐渐飞离了鲍霍夫和风笛的屋,朝着马谷的方向而去。
穗龙趴在紫悦的背上,爪子里攥着风笛阿姨塞的云朵糖果,嚼得香甜;紫悦和午夜闪闪在旁轻声交谈,唯有云宝飞在侧方,看着边漫开的霞光,在心底兀自思量、轻声自语。
“他们一直都这样,从到大,不管我做什么,都拼了命地给我捧场……”
“以前总觉得,他们这份爱太过火,丢我的面子,让我在朋友面前难堪,可今才彻底想明白,他们只是在用自己最热忱的方式爱我。”
“哪怕这份爱,向来都带着些不管不鼓直白,显得有些自顾自的热烈……”
她深吸一口云端清爽的风,耳尖的浅红慢慢褪去,眼底的纠结全然化作坚定,那是在心底反复确认过的决心,一字一句,都只给自己听:
“我不会再回避,也不会再憋着满心的憋屈躲躲藏藏。等下次再来看他们,我会好好告诉他们,我感谢他们倾尽所有的爱,只是有些事,不必搞得这么夸张。我和他们,总能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风把她细碎的自语卷走,紫悦和午夜闪闪察觉到她眼底的释然,相视一笑,没有多言打扰。
穗龙举着糖果喊着下次还要来吃点心,欢声笑语揉进晚风里,几匹马的身影,在漫霞光里越飞越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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