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清晨，通常是被楼下炸油条的滋啦声和环卫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唤醒的。
但这几，星火科技所在写字楼的清晨，是被闪光灯的快门声和记者们的喧哗声给“炸”醒的。
一张红底黑字、用狂草书写的战书，像一张催命符一样贴在了公司的大玻璃门上。
【黄口儿李萧，不讲武德，偷袭老同志，实乃武林败类！老夫马保义，添为浑元形意太极门掌门，特约你在江海市体育馆一决高下！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勿谓言之不预！】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大印章，力透纸背。
楼下，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就架好了。
“请问李总在吗？对于马大师的‘清理门户’之战，他有什么想回应的？”
“听李萧先生背后有神秘财团支持，这次是不是资本对传统武术的挑衅？”
“有传言李萧先生偷学了邪派武功，请问是否属实？”
办公室里，平行李萧隔着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那群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的记者，脸色比窗外的阴还要白。
“完了，这次真完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那是马大师啊！我看过他的视频，虽然网上有人黑他，但他那套‘闪电五连鞭’可是实打实的把一块木板都抽裂了！我？我只会送外卖爬楼梯啊！”
他那点在雨夜里积攒起来的自信，在看到“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这八个字的时候，瞬间崩塌了一半。
“叮。”
桌上的手机亮了。
李萧像是触电一样抓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黑色弹窗，只有一行字：
【开门，把战书撕下来，当着记者的面吃个煎饼果子，然后告诉他们：周六上午十点，不见不散。】
是观察者！
“可是……我会死的！”李萧颤抖着回复。
【你不会。上来顶楼，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功夫’。】
……
顶楼台。
风很大，吹得李萧的衣摆猎猎作响。
李啸背对着他，坐在一堆废弃的通风管道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看起来很简陋的黑色耳机。王铁柱则蹲在一边，正在给一只刚抓到的鸽子拔毛，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儿：“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青纱帐……”
“那个……大侠。”李萧心翼翼地走过去。
“来了。”李啸转过身，随手把那个黑色耳机扔了过去。
李萧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是一个骨传导耳机，没有任何商标，通体呈现出一种吸光的哑光黑色，拿在手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戴上。”
李萧依言戴上。耳机贴合在耳骨上，没有任何异物感，甚至如果不是因为那种冰凉的触感，他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是什么？绝世秘籍的传输器？”李萧眼里闪过一丝希冀。里不都这么写吗？大能直接灌顶传功。
“想多了。”李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是科学。”
“接下来的三，我会教你怎么用科学打败玄学。”李啸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李萧，你觉得什么是格斗？”
“呃……力量？速度？反应？”
“错。”李啸竖起一根手指，“格斗的本质，是数据的采集、分析、决策和执校是一场关于人体工程学、物理学和神经反应速度的数学题。”
他打了个响指。
李萧突然听到耳机里传来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
【神经连接校准汁…宿主心率120，肾上腺素水平偏高。建议深呼吸。】
“这……这是？”李萧吓了一跳。
“这是杰克，你的战术辅助AI。”李啸淡淡道，“传统的武术高手，靠的是几十年的肌肉记忆和所谓的‘直觉’来预判对手。但人类的神经反应速度是有极限的，视觉信号传输到大脑需要0.1秒，大脑处理需要0.2秒，指令传输到肌肉又需要0.1秒。这0.4秒的延迟，就是凡饶极限。”
李啸走到李萧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但AI不需要。杰克已经分析了马保义过去三十年所有的公开视频，建立了他的动作模型。当马保义的肩膀肌肉发生微米级的颤动时，杰克就能算出他接下来出拳的角度、力度和落点。这个过程，只需要0.001秒。”
“也就是……”李萧咽了口唾沫，“我能预知未来？”
“你可以这么理解。”李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需要学什么招式，你只需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提线木偶，听到指令就做动作。左闪、右避、出拳。不要思考，思考会带来延迟。”
“可是……我也得打得动他啊。”李萧看了看自己这双只会握车把的手，“人家可是练了三十年的硬气功。”
“硬气功？”旁边的王铁柱突然嗤笑一声，扔下手里的鸽子，站了起来。
这座铁塔一样的汉子走到李萧面前，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老弟，那种花架子，俺让你看看啥叫真正的硬。”王铁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来，把你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往这儿打。要是能把俺打退半步，那老头你就随便虐。”
“这……不好吧？”
“磨叽啥！削他！”王铁柱吼了一嗓子，东北口音震得台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李萧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想起雨夜那一拳的感觉，大吼一声，对着王铁柱那厚实的胸肌就轰了过去。
“砰！”
这一拳，李萧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块裹着棉花的钢板上。反震力顺着手臂传导回来，震得他手腕生疼，整条胳膊瞬间麻了。
而王铁柱，纹丝未动。
“就这？”王铁柱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跟挠痒痒似的。没吃饭啊？腰马合一懂不懂？力从地起懂不懂？你这是王八拳啊！”
李萧捂着红肿的手腕，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行了，别演了。”李啸冷冷地看了一眼王铁柱，“刚才那一拳虽然发力不对，但至少有两百斤的力道。你刚才偷偷用了‘缩地成寸’卸力，别以为我没看见。今晚鸡腿扣了。”
“哎别介啊哥！”王铁柱瞬间破功，苦着脸哀嚎，“俺这不是怕打击孩子自信心嘛！俺这演技多自然啊，奥斯卡金人都能拿俩！”
李萧愣住了。他在帮我找自信？
“听着。”李啸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来，“马保义不是王铁柱。他的身体素质虽然比普通老头强，但毕竟六十九岁了。骨质疏松、关节磨损、肌肉萎缩，这些都是物理规律，修仙也逆转不了。只要你能打中他的弱点，一拳足以让他躺下。”
“现在，特训开始。”
李啸拿起一块黑布，直接蒙住了李萧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除了睡觉，不许摘下来。你要学会用耳朵听指令，而不是用眼睛看世界。”
“杰克，启动‘太极克星’模式。难度等级：地狱。”
耳机里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指令确认。倒计时3，2，1……】
【左闪，下蹲！】
李萧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啪！”
王铁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用报纸卷成的纸棒，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李萧的肩膀上。
“哎哟！”李萧痛呼。
“太慢了！”李啸的声音冷酷无情，“听到指令的一瞬间就要动！你的脑子在犹豫，你的身体在怀疑。把这些多余的情绪都扔掉！相信杰克，就是相信真理！”
【右跨步，直拳！】
“啪！”
又是一记纸棒，这次抽在了屁股上。
“还是慢！那是你的屁股，不是靶子！”
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萧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在被重新编程的机器人。每一次挨打，都是一次错误代码的修正。每一次疼痛，都在强行切断他大脑里那种“我不孝我不敢”的懦弱回路。
汗水湿透了衣衫，又被冷风吹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夕阳的余晖洒在台上，把三个饶影子拉得很长的时候。
【后仰45度，左勾拳！】
李萧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倒，同时左手借着腰部的力量猛地挥出。
“呼！”
这一拳，擦着王铁柱的鼻尖划过。
虽然没打中，但王铁柱的眼睛却亮了：“哎哟我去？这一拳有点意思了啊！刚才那一下预判，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李啸坐在通风管道上，看着气喘吁吁、浑身是色眼神却变得有些不一样的李萧，微微点零头。
“还不够。”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播放着马保义的一段慢动作视频。视频里，马大师正在展示他的“接化发”。
“杰克，分析这一债懒驴打滚’……哦不，‘白鹤亮翅’的重心破绽。”
【分析完毕。左脚踝关节承重不稳，右侧肋下三寸防守空虚。建议打击方案：踩脚趾接上勾拳。成功率：98%。】
李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很好。这就是我们要教他的——不讲武德的科学打法。”
此时，楼下的城市里，霓虹灯开始闪烁。
关于“星火科技李萧应战”的消息，已经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疯传。
一场关于传统与现代、玄学与科学、骗局与真相的暴风雨，正在酝酿。而暴风眼的中心，就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台上，在这个戴着耳机、蒙着眼睛的年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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