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星的夜生活很丰富，尤其是当一群刚刚死里逃生的“外星难民”遇上了热情好客（其实是被强迫买单）的联盟驻军时。
海滩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收割者文明的士兵们——这些曾经只知道杀戮的生物兵器，此刻正笨拙地学着怎么剥龙虾。虽然他们偶尔会习惯性地想把龙虾连壳带盘子一起嚼碎，但在王铁柱的耐心指导（其实是拿着扳手敲脑袋）下，他们终于学会了什么桨品味生活”。
“俺跟你们，吃这玩意儿得吸那个黄！那是灵魂！”
王铁柱踩在一箱空酒瓶上，满脸通红，手里挥舞着一只巨大的帝王蟹腿，唾沫横飞地给一群把机械义眼瞪得像铜铃一样的收割者吹牛逼，“当年俺在东北那嘎达，一个人能炫十斤！连壳都不吐！”
杰克也没闲着，他把自己的数据流接入了篝火晚会的音响系统，正在播放一首经过重金属改编的《好运来》，震得海里的鱼都翻了肚皮。
在这片充满了烟火气和劫后余生喜悦的喧嚣之外，李啸却悄悄离场了。
他换了一身联盟提供的便服——一件看着有点像老头衫的灰色t恤和一条沙滩裤，踩着人字拖，看起来就像个出来遛弯的大爷。
“你就穿这身去最高机密档案馆？”
叶红鱼站在一辆悬浮飞车的车门旁，看着走过来的李啸，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去查资料，还是去查水表？”
“舒适度懂不懂？再了，我是英雄，英雄穿啥都是潮流。”李啸钻进车里，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走吧，叶长官。我的好奇心已经饥渴难耐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繁华的霓虹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金属建筑和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巡逻无人机。
泛维度联泌七区档案馆。
这里储存着联盟管辖范围内数千个维度的历史、科技和秘密。
“你的权限本来是不够的。”
走在那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走廊里，叶红鱼一边验证虹膜和dNA，一边道，“S级勋章虽然珍贵，但也只能查阅公开档案。我想带你去的区域，是‘黑盒区’。”
“黑盒？”
“意思就是……一旦你看了，如果你不是自己人，你就得死。”叶红鱼停在一扇巨大的黑色合金门前，转过身，眼神严肃地看着李啸，“李啸，你确定要看吗？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
李啸耸了耸肩，从兜里掏出一根从宴会上顺来的牙签叼在嘴里：“我这人就是贱骨头，越不让我看，我越刺挠。开门吧。”
叶红鱼叹了口气，把手掌按在识别屏上。
“身份确认：第七舰队指挥官，叶红鱼。申请代号：破晓。批准进入。”
大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书架，也没有电脑屏幕。只有一个空旷的房间，中间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那是纯粹的信息流实体化。
“杰克，干活了。”李啸拍了拍手腕上的终端。
“来嘞老板！这种级别的防火墙，想想都刺激！”
杰磕数据触手瞬间接入光球。
“搜索关键词：银河系、太阳系、地球、修真文明、虚空源头。”
光球剧烈闪烁了一下，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告：检索词条涉及AAAAA级绝密。】
【警告：该区域已被标记为“神弃之地”（the God-Forsaken Land）。】
【警告：检测到高危因果律波动……】
“神弃之地？”李啸眯起了眼睛，“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啊。以前不是疆蔚蓝母亲’吗？怎么几百年不见，改名了？”
“五百年前改的。”叶红鱼的声音有些发颤，“就在那支远征军失踪之后。”
随着权限的解锁，大量全息影像在李啸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星图。
原本应该是银河系的位置，此刻被大片黑色的迷雾笼罩。那不是普通的星云，那是高浓度的虚空能量。而地球，就处于这片黑色旋涡的最中心，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余烬。
“资料显示，大约在一万年前，地球所在的区域发生过一次‘维度崩塌’。”杰磕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不再嬉皮笑脸，“那次崩塌导致了灵气的枯竭，同时也撕裂了现实与虚空的屏障。也就是从那时起，修真者销声匿迹，人类走上了科技侧的道路。”
“一万年前……”李啸摸着下巴。这个时间节点，正好是上古修真界传职末法时代”开启的时候。
“老板，你看这张照片。”
杰亏出了一份名为【起源样本-001】的文件。
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或者是某种留影石拓印下来的画面。
画面背景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古战场，空是破碎的，无数不可名状的触手从裂缝中垂下。
而在战场的中央，在一座由尸体堆成的京观之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残破的青衫，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剑。虽然只有一个背影，虽然画面模糊得像马赛克，但那种孤寂、狂傲、仿佛要一剑斩断苍穹的气势，透过万年的时光，依然让人感到窒息。
最重要的是那把剑。
剑身无影，只有剑柄。
承影剑。
而那个背影……
李啸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身形，那站姿，甚至连握剑时拇指微微翘起的习惯……都和他一模一样。
“这哥们儿谁啊？也是你们老李家的？”叶红鱼凑过来看了一眼，开玩笑道，“别，这背影跟你那个‘斩缘’的时候还真像。”
“不是像。”
一直沉默不语的冷月凝突然开口了。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迷茫。她捂着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的冰晶。
“师兄……”
她指着照片角落里，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白色身影。那个身影手里握着一根断裂的玉簪。
“那是……我？”
轰！
李啸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雷霆炸响。
如果那个背影是他的前世，或者是某种平行时空的同位体。
那么倒在那里的……是前世的冷月凝？
一段陌生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突然像尖刀一样刺入脑海。
“啸哥，别管我，封印它……”
“用我的魂，祭剑……”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啊！”李啸闷哼一声，扶着控制台才没倒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老板！老板！你的脑波频率爆表了！和那个虚空触手样本的频率产生了共鸣！”杰克尖叫道。
“共鸣？”
李啸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如果他和那个万年前的背影有关。
如果虚空生物的基因里有人类的片段。
如果那支五百年前失踪的远征军变成了怪物。
那么……
所谓的“虚空”，难道就是以前失败的“我们”？
是那些战死在守护防线上，被绝望和黑暗吞噬聊……修真者和战士？
“神弃之地……”李啸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四个字，“什么狗屁神弃之地。那是老子的家。”
他转过身，看着叶红鱼，眼神中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令权寒的坚定。
“叶长官，报销单上的钱，我不全要了。”
“我要换东西。”
“我要那艘最快的船。我要你们针对虚空研发的所有武器。我要那个触手样本。”
“你要去哪？”叶红鱼明知故问。
“回家。”
李啸把那张照片的数据下载到自己的终端里，大步向外走去。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禁区’里，到底埋着多少老子的故人。”
冷月凝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寒气收敛，紧紧跟在李啸身后。她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多了一份决绝。
不管前世如何，今生，她绝不会再倒在血泊里。
杰磕数据流迅速回收：“好嘞！目标已锁定：银河系旋臂末端！由于距离过远且路况极差，建议各位购买‘晕船险’！老板，等等我！”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叶红鱼站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许久，她对着那个红色的光球，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祝好运，疯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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