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龙虎山境。
还未靠近主峰,便察觉到山中气机紊乱,隐有兵戈杀伐之气冲,其中更夹杂着熟悉的黑煞邪气。
只是比崂山那黑袍人驳杂许多,显然人数众多但修为普遍不高。
师府方向,更有道道金光与黑气纠缠碰撞。
“果然也来了。” 我眼神微冷,速度再增三分。
龙虎山,道教祖庭,正一盟威道所在,千年传承,底蕴深厚。
然而此刻,师府外围山道、殿宇前,却是喊杀震。
数百名身着黑色劲装、煞气腾腾的黑煞教徒。
在一些头目的驱使下,正疯狂攻击着师府外围的阵法光罩。
光罩之内,众多道士、道童在各殿长老的指挥下,奋力抵抗,但形势岌岌可危。
光罩已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更引人注目的是半空中的战斗。
三名身着紫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正合力围攻一名身着血红袍服、面容阴鸷的光头老者。
三名老道皆是金丹初期修为,应是师府长老,剑诀、雷法、符箓层出不穷,威力不凡。
但那血袍老者修为已达金丹中期,手持一杆血色长幡,挥舞间血光滔,鬼哭狼嚎,竟将三位长老的攻势悉数挡下,还隐隐占据上风。
长幡中不断涌出血色骷髅,扑咬撕扯,邪异非常。
“张师闭关,就凭你们几个老朽,也想阻我血骷上人夺取‘社稷印’?今日便血洗你龙虎山,以尔等精魂祭炼我这万灵血骷幡!”
血袍老者怪笑连连,攻势越发凌厉。
“妖孽休得猖狂!师虽在闭关,但龙虎山千年正气,岂容尔等玷污!”
一位长老怒喝,但嘴角已溢出鲜血,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我悬停于云层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战斗。
社稷印?果然,掉落簇的“凡印”,便是象征壤气运、江山社稷的“社稷印”。
下方,师府防护大阵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名黑煞教筑基头目的猛攻下,轰然破碎!
“杀!鸡犬不留!” 血袍老者见状大喜,厉声喝道。
黑煞教徒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蜂拥而上。
师府道士们面色惨白,却无人后退,准备做最后搏杀。
就在这绝望之际……
“定。”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山下每一个饶耳中,甚至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爆炸声。
随着这个字落下,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扑向师府的黑煞教徒,无论修为高低,动作瞬间凝固。
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摁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还保持着狰狞嗜血的表情。
空中那漫飞舞的血色骷髅,也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僵在半空。
唯有那三名师府长老和血袍老者还能动作,但也感觉周身空间仿佛变得粘稠无比,法力运转滞滞。
“谁?” 血袍老者骇然色变,猛地抬头望。
我自云端缓步走下,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
没有惊动地的气势,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地韵律的节点上,让整个龙虎山的气机随之震颤。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我身上。
“扰人清静,当诛。”
我没有多看那些被定住的黑煞教徒,目光落在血袍老者身上。
对付这种邪魔歪道,无需多言。
血袍老者只觉一股令他灵魂冻结的寒意自心底升起。
他想逃,却发现四周空间已被彻底封锁,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
他想催动血幡,那与他心神相连的法宝,此刻却如同死物,毫无反应。
我抬手,食指对着他,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血袍老者脸上的惊恐瞬间定格,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那杆邪气冲的“万灵血骷幡”。
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从脚到头,寸寸湮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郑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言出法随,点指成灰!
三位师府长老呆立当场,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何等神通?金丹中期的血骷上人,令他们三人苦苦支撑的强敌,就这么……没了?
我目光转向下方那些被定住的黑煞教徒,眉头微皱。
数量太多,一个个杀,实在麻烦。
“灭。”
轻轻吐出一字。
仿佛言出法随,地规则响应。
那数百名黑煞教徒,包括几名筑基头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瞬间崩散,化为无数黑色光点,随即被山风一吹,彻底消散。
他们身上携带的邪器等,也一并化为乌有,不留半点污秽。
转瞬之间,来势汹汹、几乎要攻破师府的黑煞教众。
包括最强的金丹头目,全灭!干干净净,连点血迹都没留下。
地间,只剩下呼啸的山风,以及师府门前,一群劫后余生、目瞪口呆的道士。
我身影落下,对那三位还未回过神的长老道:“带我去见张师,取社稷印。”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首的长老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到底,声音发颤:
“多……多谢上仙挽救龙虎山于覆灭!
师……师正在后山禁地闭关,社稷印……社稷印亦供奉于禁地之郑
只是……” 他面露难色,道:
“禁地有历代祖师加持的禁制,非师或持师令者,不得入内。
如今师闭关正在紧要关头,恐怕……”
“无妨,我自去取,他不会反对。”
我打断他,神念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笼罩整个龙虎山,找到了后山某处灵气最为汇聚的洞府。
洞府内,一股纯正平和的元婴气息正在起伏。
似乎在冲击某个关口,正是当代张师。
我没有硬闯,而是凝聚一丝神念,化为一道无形的传音,送入那洞府之中:
“黑煞邪教已犯崂山、龙虎山,欲夺社稷印。
今镇海印已入我手,特来取社稷印,以绝邪念,并解南明之厄。
师勿扰,静心破关即可。”
片刻沉寂。
随即,洞府禁制微微波动,一道金光自洞内飞出,落入我手郑
却是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云箓的令牌,正面是一个“令”字,背面则是龙虎交汇之象。
同时,一个温和苍老却带着一丝疲惫与欣慰的声音直接在我心间响起:
“有劳道友。
令牌可开禁制,印在洞内祭坛。
邪祟猖獗,江山板荡,此印于道友手中,或能真正发挥作用。
贫道正值紧要关头,不便出迎,道友自便。
他日有缘,再当面谢过。”
“善。”
我接过师令,对三位长老略一点头,身影已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师府后山禁地入口。
凭借师令,轻易穿过层层禁制,进入一处古朴的石洞。
洞内别无长物,唯有一方石质祭坛。
其上供奉着凡印。
印身并无华光,却沉凝厚重,仿佛承载着万民愿力、江山气运。
我上前,伸手握住印钮。
凡印微微一震,一股浑厚温和、承载万物的壤气运之力顺着手臂传来,。
与仙印传来的磅礴水灵仙道之力隐隐呼应,却又泾渭分明。
仙印,凡印,终于齐聚。
没有立刻尝试将两印合并,我将其收起,一步踏出禁地,回到师府前。
对那三位恭敬等候的长老道:
“黑煞教主力连损,短期内应无力再犯,但尔等亦需加强戒备,协助朝廷,清剿余孽。”
“谨遵上仙法旨!” 三位长老与幸存道士齐齐躬身,感激涕零。
我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朝着金陵方向疾驰而去。
两印在手,是时候探究它们合并之秘,以及与我太初界的关联了。
半日后,金陵城外,一处僻静山巅。
我盘膝而坐,挥手布下隐匿与防护阵法。
掌心之上,仙印湛蓝如海,凡印土黄厚重。
这最初的仙凡印外形,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但这气息,绝不会错。
两印静静悬浮,彼此气机牵引,却又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障壁。
“仙凡合一,当有异象。”
我回忆着之前获得的信息,不再犹豫,神识同时笼罩两印。
体内恢复近半的太初法力缓缓涌出,尝试将两印的气机连接、融合。
起初,两印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似乎有些排斥。
但随着我以太初法力为桥梁,强行调和,两印终于开始缓缓靠近。
蓝光与黄光逐渐交融,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波动荡漾开来。
仙道的缥缈高远,壤的沉凝厚重。
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太初法力的催化下,竟开始奇妙地交织、互补。
我屏息凝神,等待着两印合一,开启回归太初界,或者至少稳固昆仑通道的契机。
然而,预想中的空间门户或是惊异象并未出现。
当蓝光与黄光彻底融合,化为一种混沌朦胧的灰白色光团时。
光团中心,并未出现通往太初界的裂缝,反而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与信息流,如同水波中的倒影,直接映照在我的识海深处:
那是烽火连的战场,闯军“闯”字大旗与清军“八旗”纵横驰骋,明军节节败退,尸横遍野,百姓流离……
那是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前,绝望而不甘的悲怆眼神,那眼神中,倒映着破碎的山河……
那是南京行宫中,朱慈烺在我扶持下登基,,但龙椅之下,暗流汹涌,权臣勾心斗角,边境警报频传……
那是我在昆仑之巅,面对断裂的通道,感受到的此界强大的排斥与因果纠缠……
画面流转,信息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道清晰无比的明悟:
“仙印镇灵,凡印承运。
双印齐聚,可窥本源。
然太初之门,非力可开。
此界因果,犹系前朝。
崇祯之憾,大明之殇,乃锚定汝身之枷锁。
欲启归途,需了此憾,平此殇。
扶新明,定乾坤,灭流寇,逐鞑虏,一统山河,重塑社稷。
待下定,气运凝,因果了,仙凡印共鸣之际,方是太初重启之时。”
原来如此!
我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明悟之色。
得到仙印和凡印,并非直接就能打开太初界。
它们更像是一把特殊的钥匙,但打开那扇“门”的条件,却与这个世界的因果紧密相连。
我此界的这个身份,因为某种原因,与崇祯皇帝、与大明王朝的国运产生了深刻的因果联系。
崇祯的亡国遗憾,大明的覆灭殇痛,成了我在此界的“锚点”,也成了我离开此界的枷锁。
我必须亲手弥补这个遗憾,抚平这份伤痛。
即,帮助朱慈烺的南明,彻底消灭李自成的大顺和关外的满清,真正一统下,重塑一个稳固的、气运昌隆的新明朝。
当这个“因果”了结,下气运因我而定、汇聚于新明之时。
仙印与凡印才能真正共鸣,重新打开太初世界。
“了结崇祯的因果,助南明一统下……”
我低声自语,望向金陵城的方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也好。
我站起身,收起已重新分开、但彼此间隐有联系的仙印与凡印。
左臂的螭龙纹身传来温润的水灵之力,仿佛在呼应我的决心。
既然此界因果需以江山为注来了结,那我便亲手执棋,定鼎乾坤!
流寇,建虏,黑煞教……以及这下间,所有阻我之路者……
皆可平,皆可灭!
山风呼啸,卷动我的衣袍。
我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山巅,再出现时,已至金陵皇宫上空。
俯瞰下方依旧有些惶然,但却在知夏和朱慈烺努力下逐渐恢复秩序的皇城,我心中已有定计。
双印已得,前路已明。
接下来,便该是厉兵秣马,扫清寰宇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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