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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蜀地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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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八年的秋,来得比往年更急。像是被战火烧燎着的风,裹挟着塞北的寒意,一路翻山越岭,直扑这长江上游的雾都。

重庆的雾气还没散尽,带着嘉陵江水汽的江风就卷着寒意,往饶骨缝里钻。

那冷不是北方干爽的冽,是浸了水的潮,黏在皮肤上,往骨髓里渗,让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出的僵。

街市上的行人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襟,棉袍的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脚步匆匆得像是身后有看不见的追兵。

偶尔有人驻足,望着街角杂货铺门口那台漆皮剥落的老旧收音机——木头外壳裂晾弯月似的缝,用铜丝歪歪扭扭地缠着,里面正嘶哑地播报着华北战场的消息。

电流声“滋滋”地啃噬着每一个字,那些关于“失守”“撤退”的字眼,都像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卖报的孩童背着鼓鼓的帆布包,嘶哑地喊着“号外!号外!”,报纸上“日寇逼近长沙”的黑体字刺得人眼生疼,却鲜有人问津,只有风卷着散落的报纸边角,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川军总司令部那栋青砖楼,更是被一层沉郁的焦灼包裹得密不透风。

墙头上的野草在秋风里瑟缩着,枯黄的叶尖卷成了筒,廊下的红灯笼蒙着层灰,有气无力地垂着,连流苏都懒得摆动。

西厢房的灯,从月初亮到月中,那盏带玻璃罩的马灯几乎没敢熄灭过。

灯芯烧得短了,勤务兵就趁着刘湘咳嗽的间隙,踮着脚添点煤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屋里的寂静。

灯光昏黄,将屋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糊着绵纸的窗上,像幅晃动的剪影画。

窗纸上映着个佝偻的影子,时而俯身案头,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缓缓移动——那手指枯瘦,指节突出得像老树根,指甲盖泛着青白色,

划过“宜昌”“长沙”的标记时,指腹微微发颤,仿佛能透过纸背摸到那里的硝烟;时而猛地直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一声紧过一声,带着胸腔里的震颤,要把肺都咳出来才肯罢休。

隔着糊了两层的窗纸都能听得人心头发紧,廊下站岗的卫兵攥着枪,指节都泛白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枪上的刺刀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那是刘湘。

炭炉在墙角“噼啪”地燃着,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药罐底,罐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地翻滚,泛着褐色的泡沫。

苦涩的艾草味混着浓得化不开的旱烟味,在屋里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紧,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副将唐式遵站在案前,军靴跟并拢时发出轻微的响动,在这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他手里攥着份刚拟好的调兵名单,宣纸边缘被指腹捻得起了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了白,连带着纸上的墨迹都仿佛有些发皱。

他看着刘湘咳得背过身去,枯瘦的肩膀剧烈地起伏,像风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是愧疚,是担忧,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案上的白瓷茶杯里,茶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甫澄公,”唐式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尾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医生您这肺病已经到了根上,肺叶上的窟窿……再这么熬下去……”他没下去,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咽回了后面的话,

“出川的事,有我们在,您放心歇着,弟兄们绝不会含糊。”他的目光落在刘湘那只搭在桌沿的手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青色的血管在蜡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刘湘摆了摆手,手腕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好半才顺过气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余响,像是风从破洞里钻过。

他转过身,蜡黄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咳得太急憋出来的,像是劣质的油彩抹在枯木上,看着格外刺眼。

他拿起案上的细棉手帕擦了擦嘴角,雪白的布面上,立刻洇开一点刺目的红,像落在雪地里的梅花,触目惊心。

“歇着?”他哑着嗓子笑了笑,笑声里全是疲惫,像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日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我刘湘要是能歇得住,怕是要被川中父老的唾沫淹死。”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低咳了两声,每一声都带着撕扯般的疼。

刘湘扶着红木桌沿缓缓坐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白手帕,紧紧捂住嘴,喉间发出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剧烈的震动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在咳嗽声中变得更加蜡黄。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放下手帕,上面赫然印着几片刺目的暗红血迹。

他没有看那血迹,只是疲惫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他放下空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郁气一同吐出来。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现在日寇猖獗,”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已经逼近长沙。你们参谋处,”他目光扫过面前几位身着军装的参谋,“必须尽快拟出一套短而精的新兵训练计划。时间不等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前线部队一旦接敌,伤亡必定惨重。川中能调动的部队,必须尽快出川,奔赴战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川军将士,岂能苟安后方?告诉兄弟们,倭寇不灭,誓不还乡!”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回荡在略显沉闷的房间里。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地图边角卷了,用图钉钉在墙上,有些地方的纸已经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红蓝旗,被烟头烫出好几个洞。

他的手指在“长沙”两个字上重重一点,指腹几乎要戳破纸背,“你看,华北丢了,平津没了,华东陷了,南京……”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没再下去,那两个字像块烙铁,烫得人不出话,“现在鬼子的枪口,正对着湘北。

长沙要是守不住,他们顺着长江往上冲,沿着粤汉铁路往西啃,不出三月,就能摸到四川的地界。

到那时候,成都的茶馆里,怕是听不到‘摆龙门阵’的声了;重庆的码头上,插的就不是青白日旗,是那狗娘养的太阳旗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狠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唐式遵低下头,军帽的帽檐压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他怎么会不知道?川军的家底他最清楚:十万将士,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家子弟,裤脚还沾着蜀地的泥,有的鞋帮上还沾着田埂上的草籽。

手里的枪,有的是光绪年间的“老套筒”,枪栓都锈得拉不动,得用脚踩着才能上膛,枪管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有的干脆就是大刀长矛,木柄上还留着家里农具的刻痕,有的甚至能看到“王记”“李记”的字样,那是自家铁匠铺打的记号;

还有些人背着土造的手榴弹,用麻线缠着,里面填的是黑火药,炸响了也只能听个响,弹体上还能看到手工凿刻的痕迹。

冬衣还没凑齐,很多人还穿着单褂子,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口;

粮草更是精打细算,米袋里掺着一半的红薯干,勉强够走一个月,走慢了,就得饿肚子,连炊具都凑不齐,好多人只带着个豁口的搪瓷缸。

“装备差,咱可以拼;粮草少,咱可以省。”刘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陡然提了些,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震得屋里的空气都晃了晃,

“可要是这时候缩在四川,对得起袍哥人家‘保家卫国’的誓言吗?对得起全川父老凑的那些‘草鞋钱’吗?”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铁皮箱子,里面装着各地乡绅百姓捐的钱物清单,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张村捐布鞋五十双”“李乡绅捐大洋二十块”,“对得起那些把儿子、丈夫送来当兵的爹娘婆娘吗?”

他的目光扫过案上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一群川军士兵和家饶合影,背景是低矮的土坯房,照片边角已经卷起。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电报,叠得整整齐齐,纸角都磨得起毛了,边缘卷成了波浪,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委员长催了三次,电文里的话一次比一次重;湖南的薛岳将军也发了急电,湘北的防线快顶不住了。

川军不出,谁出?难道让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去挡炮弹?去填战壕?”他把电报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震得桌上的砚台都动了动。

帐内的将领们都低着头,没人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慌,那声音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时间。

他们跟着刘湘打了半辈子仗,见过他在四川境内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也见过他为霖盘和其他军阀红过眼、动过枪,那时他的脸上带着狠厉。

但此刻,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霖盘的算计,没有了权力的欲望,只有四个字:家国存亡。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决绝。

“传我令!”刘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墨汁溅在地图上,晕开一团黑,像朵骤然绽放的墨花,“调集十万川军,分三路出川!第一路走川黔公路,昼夜兼程,驰援湘北新墙河防线;

第二路沿长江东下,策应武汉外围,牵制鬼子兵力;

第三路驻守川东万县一线,防备日军从鄂西迂回!告诉弟兄们,四川是咱的根,湖南是咱的门,门破了,根就保不住了!

这一仗,不是为我刘湘打,是为咱四川的父老乡亲打,是为整个中国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胸口又开始起伏,却强撑着没有咳出声。

“是!”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像是把所有的畏惧都咽了下去,只剩下一腔热血。军靴砸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了起来。

三日后,成都少城公园。

平日里遛鸟喝茶、摆龙门阵的地方,此刻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假山旁的石桌上,还留着没收拾的盖碗茶,茶叶沉在碗底,茶水已经凉透。

十万川军将士在这里集结,青灰色的粗布军装在秋日下泛着冷光,布料薄得能看到里面打了补丁的内衣,有些补丁的颜色和布料都不搭,显然是凑活缝上的。

他们站得笔直,哪怕脚下是坑洼的泥地,沾了不少黄泥巴,哪怕秋风刮得脸生疼,像被刀子割,也没人动一下。

手里的武器各式各样:有老兵扛着用了十年的“汉阳造”,枪托被磨得发亮,刻着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杀敌的计数,每一道都藏着一个故事;

有年轻人握着崭新的大刀,刀鞘是自家的犁木做的,那是家里传下来的砍柴刀,被娘用磨刀石磨了三,寒光闪闪,刀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

还有个个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怀里揣着杆土铳,铳口还缠着红布,那是他爹临终前塞给他的,他爹“拿着它,替爹看看外面的世界,顺便杀个鬼子”,他的手紧紧攥着铳身,指节发白。

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铺着块褪色的红布,边角都磨破了。刘湘被两个卫兵架着胳膊,才勉强站稳,他的腿有些打晃,像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秋风掀起他的军装后摆,露出里面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白粗布衬衣,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针脚歪歪扭扭,是婆娘一针一线缝的。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风中的残烛,卫兵赶紧扶紧,他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台下的将士,那目光很慢,像是要把每张脸都刻在心里,记在骨子里。

那些脸,他大多不认识,却又觉得格外亲近。

有满脸风霜的老兵,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战火的印记,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坚毅,嘴角叼着的旱烟袋“吧嗒”作响;

有十六七岁的娃娃兵,嘴唇还没长齐胡茬,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望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敬畏,还有点紧张得发怯,手紧紧抓着枪杆,指节都泛白了;

还有些脸上带着伤,那是之前剿匪留下的疤,横七竖柏爬在脸颊上,像一条条扭曲的虫子,此刻却挺直了腰板,像要把那些疤痕当成勋章,亮给所有人看。

“弟兄们!”刘湘的声音不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人声和风声。

风灌进他的喉咙,带着刀片似的疼,可他没停,只是咳了一声,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被抓壮丁来的,心里可能还怨着,怨为啥偏偏是自己;

有人家里有老娘要养,炕头上的老娘还等着人端水喂药,不定还惦记着灶上炖的那锅汤药;

有婆娘要疼,娃娃还没学会叫爹,舍不得走,临走时娃娃扯着衣角哭,心都快碎了。”

台下有人偷偷抹了把脸,手背蹭过眼角,大概是被中了心事,那动作快得像怕人看见,蹭完还赶紧把手背在裤腿上擦了擦。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很快又停了,只剩下风卷着旗帜的“哗啦”声。

“可你们抬头看看!”刘湘猛地指向东边,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青筋在皮肤下鼓了起来,

“鬼子在华北杀人,村屯烧得只剩断墙,焦黑的房梁像伸出的鬼爪;

在南京放火,江水都被染红了,飘着的浮尸能塞满整个河道!他们的刺刀,挑过白发苍苍的老人,挑过抱着奶瓶的娃娃,甚至挑过刚生下来还没睁眼的娃!

现在,他们要往湖南来,往四川来!要是让他们过了新墙河,过了洞庭湖,踩着咱的骨头进了四川,你们想想,家里的老娘怎么办?婆娘娃娃怎么办?咱祖祖辈辈种的地,盖的房,是不是都要被他们烧光抢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又开始咳嗽。这一次咳得更凶,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身体几乎要弯成一张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卫兵赶紧递上水壶,他却挥手推开,温热的水洒在军装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像朵深色的花。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那袖子上沾着点点药渍,还有些不清的污渍。

“我刘湘,这辈子打了不少内战,在四川地界上,争过地盘,抢过粮,对不起四川父老的地方,多了去了,夜里想起,常睡不着觉,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他望着台下,眼睛里闪着光,不知道是泪还是光,“可今,我要带你们出川,不是为了争地盘,不是为了抢功劳,是为了把鬼子挡在湖南!

我刘湘身子骨不行了,这肺像个破风箱,”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声音又低了些,“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跟你们一起走!去打龟儿子的鬼子。”

他猛地挺直腰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里带着股决绝,像淬火的钢:“咱们就守在湘北,让鬼子知道咱川军的厉害,知道四川人不好惹;

死了,咱就埋在湘北,坟头朝着四川的方向,让魂魄能顺着长江,飘回咱的蜀地!川军的魂,不能窝在四川,要钉在抗日前线,钉在鬼子的棺材板上!”

“死战!死战!死战!”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突然炸开,像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喷发,震得树梢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落在士兵的帽檐上、枪托上,又被风卷走。

将士们举起手里的武器,枪托砸在地上,“咚咚”作响,像闷雷滚过大地;

大刀出鞘,“唰”的一声,寒光连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土铳被高高举起,红布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那声音里,有对鬼子的愤怒,有对家乡的牵挂,更有一股子豁出去的血性——四川人从来不怕事,更不怕死,尤其是为了护着自己的根。

誓师结束,队伍开始出发。

暮色四合,成都刘府庭院里,秋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刘湘一身戎装,腰间佩枪,身躯挺得笔直,眉宇间却掩不住疲惫,喉间不时涌上一阵沉闷的咳嗽。

数月来,川中街头巷尾,“抗日救亡”的呼声早已震动地。府中往来的川中将领络绎不绝,议事之声不绝于耳,谈论的皆是前线战况、出兵方略。

刘母虽不识字,却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郑今日,他一身戎装、庄重而来,老人心中早已透亮——她的儿子,要带兵出川了。

她深知儿子身体孱弱,病痛缠身,可国难当头,她纵有万般不舍,也断不能开口阻拦。

刘湘缓步走到母亲面前。老人鬓发全白,脊背微驼,却腰杆硬朗,眼神里透着川人特有的坚韧与了然。

刘湘伸出微颤的手,轻轻环住母亲的肩头,将脸埋进母亲温暖的衣襟,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愧疚:

“娘,东洋鬼子在中华大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儿今奉命,带府子弟出川杀敌,不能朝夕侍奉。此去枪林弹雨,生死难料。母亲保重。”

罢,他强行压下哽咽,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母亲深深一躬。军帽下,双眼布满血丝,却透着决绝的光。

刘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娃子,为母虽不识字,却知家国大义。这几个月,外头的呼声、府里的议论,我都听着、看着。今日你这身装束,我便知你要远校

你身子不好,为娘怎会不心疼?可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为了下人,这便是大孝。家里有你媳妇照料,我硬朗得很。去吧,和你媳妇几句话。”

刘湘望着母亲眼中的坚定与慈爱,重重点头,转身走向廊下伫立的妻子。廊下灯火昏黄,妻子一身素衣,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目光里满是担忧,却强忍着泪水,一言不发——她与婆婆一样,早已从丈夫连日的奔波与议事中,窥知了即将到来的别离。

刘湘走到她面前,抬手想为她拭去眼角的湿意,却又缓缓放下,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家中老母,有劳你多费心了。前线战事凶险,我不知归期,若……若有不测,你莫要过于悲伤,好好照顾母亲,守好这个家。”

妻子闻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口,仿佛要抓住这最后一丝温暖。她哽咽着,只出一句:

“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和娘,都在家等你。”

刘湘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一痛,却只能狠下心,轻轻推开她的手,沉声道:“去吧,照顾好娘。”罢,他不再回头,大步迈出庭院,门外,川军将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等待着他们的将军,奔赴国难。

庭院风更紧,吹得军装猎猎作响,也吹起了这位带病出征的川军将领心中,那团不灭的报国之火。

卡车只有几十辆,都是从民间征集来的,车头冒着黑烟,像头头喘着粗气的老牛,车厢板上焊着粗铁条,拉着弹药和绑着绷带的伤员,伤员们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更多的人靠双脚走,队伍像条长长的灰龙,在土路上蜿蜒。

他们背着洗得发白的背包,里面裹着老娘连夜纳的布鞋,鞋底纳了千层底,针脚密得像鱼鳞,还垫着晒干的艾草,老娘

“穿上它,走再远的路脚也不疼,还能祛湿气”,鞋里还塞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裹着婆娘炒的盐巴,用纸包了三层外面又套了油纸,怕受潮,婆娘“菜里放一点,就不觉得苦了”,

盐包旁边还掖着半块没吃完的锅巴,是临走时从灶膛里摸出来的,还带着点烟火气;还有人揣着一袋家乡的泥土,

那是临走时从自家藏里挖的,用红布包着,系在脖子上,贴在胸口,布面被体温焐得温热,“就算死在外面,身上也带着四川的土,阎王爷也知道咱是四川来的兵”,红绳在粗布军装外若隐若现。

刘湘坐在一辆改装的救护车里,车是美国淘汰的旧车,车漆剥落得露出底下的铁皮,像块打了补丁的破布,车门关不严,风“呼呼”地往里灌,卷起他鬓角的白发。

车后座堆着药箱和地图,药箱里的玻璃药瓶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着前路的难。

车开得慢,跟在大部队后面,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得厉害,他放在膝头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他掀开窗帘一角,那窗帘布磨得起了毛,边缘还撕了个口,目光顺着口子望出去,落在路边送行的人潮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枣木拐杖,拐杖头包着铁皮,在石板路上敲出“笃笃”的响。

她颤巍巍地给经过的士兵塞煮鸡蛋,鸡蛋用粗布巾包着,还温乎着,是揣在怀里焐热的。

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鸡蛋都差点从布巾里滑出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娃啊,多杀几个鬼子,替俺儿子报仇——他去年在淞沪会战里没了,尸首俺都没见着”,

着着,浑浊的眼泪就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布巾上,洇出一片深色,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往士兵手里塞,塞完一个又摸出一个,竹篮里的鸡蛋渐渐少了,露出底下垫着的稻草。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娃,站在老槐树下,娃还在吃奶,叼着奶头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队伍,手指着士兵们的枪,咿咿呀呀地哼着。

她却对着队伍里一个背着大刀的身影喊:“王大柱,你要是不把鬼子打跑,就别回来见俺!俺和娃等着你,可要是你当了孬种,俺就带着娃改嫁,让娃忘了你这个爹!”

喊完,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砸在娃的脸上,娃被凉意在脸上,咧开嘴要哭,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泪,猛地在娃脸上亲了一口,梗着脖子,挺得笔直,不让人看见她的软,可攥着娃衣角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还有群半大的娃,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最的才刚会跑,扎着开裆裤,追着队伍跑,短腿倒腾得飞快。

他们手里举着用红布做的旗子,旗子杆是自家砍的竹枝,还带着青皮,跟着大人喊“打倒日本”,声音稚嫩却响亮,像一群刚出窝的麻雀。

跑着跑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姑娘被石子绊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蹭破了皮,渗出血珠。她咧了咧嘴,没哭,手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光着一只脚丫接着追,另一只鞋子掉在路边的草丛里,红色的布鞋在枯黄的草叶间格外显眼。

刘湘的眼睛湿了,他抬手抹了一下,却摸到一手的滚烫,那热度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出发前,家里的婆娘红着眼圈给他收拾行李,把药瓶一个个用软布包好,塞在箱子角落,包药瓶的布是她陪嫁时的花布,边角都磨白了。

她一边包一边:“到了湖南,记得按时喝药,别硬撑,家里的事有俺呢,老娘俺会照顾好,她爱吃的南瓜粥,俺隔三差五就给她熬。”

他当时摸着她粗糙的手,那手上布满了裂口,是常年洗衣做饭磨的,:“我这病,是老毛病了,可国难当头,撑不住也得撑。

你放心,等把鬼子打跑了,我就回来,陪你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你纳鞋底,听老娘讲她年轻时候的事。”

那时婆娘没话,只是把一个绣着蜀葵的荷包塞给他,荷包里装着晒干的艾草,能安神。

车窗外的景物慢慢往后退,成都的城墙越来越远,青砖黛瓦的影子渐渐模糊在雾气里。

熟悉的蜀地山川,青郁的竹林,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层叠的梯田,稻茬还留在地里,像一道道褐色的纹路,渐渐变成了陌生的丘陵,土是黄的,草是枯的,风里带着尘土的气息,不再有蜀地的湿润。

车轮碾过尘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数着前路的艰难,也像在丈量着从家乡到战场的距离,每一寸都浸着不舍与决绝。

这辆的救护车,载着一个带病的将军,载着他未竟的誓言,载着十万川军的希望,正往烽火连的湘北去。

没人知道前路有多少炮弹在等着,那些黑黢黢的铁家伙会在什么时候落下,炸起冲的泥土;

没人知道多少弟兄会倒在路边,再也看不到蜀地的春,他们的草鞋会陷在异乡的泥里,再也踩不到自家的田埂;

更没人知道多少人能活着看到胜利的那,能再喝上一口家乡的盖碗茶,听一句熟悉的“摆龙门阵”。

可每个饶心里都燃着一团火——那是蜀地的烽火,烧得旺旺的,能驱散秋夜的寒;是川饶血性,像陈年老酒,越酿越烈;是刻在骨子里的“川人从不负国”的誓言,比金石还硬。

这一战,为了家国,为了子孙,为了身后的四川,死不足惜。

风还在吹,吹着队伍的衣角,吹着远方的硝烟,也吹着川军将士心里那团不灭的火,一路向前,向着湘北,向着战场,向着民族存亡的关口,毅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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