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灵盖，就像是被一条还没冬眠的毒蛇在那儿狠狠舔了一口。
楚风没敢再往前凑，脚后跟像生了根似的死死钉在原地。
虽然现在视野里一片漆黑，但在“破妄灵瞳”的感知维度里，那具棺材根本不是什么安息之所，而是一个正在疯狂抽吸周边游离能量的黑洞。
棺材内壁压根没人，而是密密麻麻刻满了暗红色的咒文。
那些线条扭曲得像是一堆纠缠的蚯蚓，那是失传已久的“夺力咒”。
这哪是给死人睡的，分明是个高压捕鼠吉—谁要是手贱去掀盖子，谁的一身灵气就会瞬间被这棺材吸干，变成它新的养料。
“退后！别手贱！”
楚风低吼一声，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哑。
苏月璃本来正要去碰第二具棺材，闻言手势如电般缩回。
她没问为什么，多年的默契让她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
她从腰包里掏出那枚已经沾血的骨简，心翼翼地在悬浮棺木的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几点木屑飘落，还没落地就被她用手绢接住。
她把那点木屑凑到鼻尖下，秀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焦苦味，混着灶糖的甜腻，还迎…童子尿？”苏月璃忍着恶心做出了判断，“这是‘灶魂封棺’。古时候有些邪门的方士认为心火太旺容易招灾，就用这种充满了生活烟火气的秽物来镇压。这八口棺材全是障眼法，真棺不在‘形’上，在‘念’里。”
就在这时，旁边的雪狼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这家伙显然是个行动派，听到全是假的，这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胸口的蓝焰猛地窜高，整个人像头蛮牛一样撞向第三口棺材：“管它什么形啊念的，烧干净了自然就现原形了！”
“别动那个！”楚风这句阻拦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蓝色的幽焰刚刚舔舐到棺盖，那口白木棺材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锐哭嚎。
没有爆炸，没有烟火。
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从棺材里弹射而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直扑楚风的眉心。
那影子没有脸，但楚风分明感觉那就是另一个满脸怨毒的自己。
“滚开！”
雪狼嘶吼一声，硬生生横移半步，用自个儿那宽厚的肩膀挡在了楚风面前。
“滋啦——”
像是生肉丢进了热油锅。
雪狼肩头的皮肉瞬间变得焦黑一片，但他愣是一步没退，反而反手一拳将那黑影轰散。
他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的黑血里甚至夹杂着内脏碎片：“别看……那是‘假你’！看了就会信，信了就会被夺舍！”
楚风看着雪狼肩头还在冒烟的伤口，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清醒。
全是假的。
贪婪是假的，怨毒是假的，就连这八口棺材带来的压迫感也是假的。
唯有那个一直在等待的身影是真的。
楚风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那悬浮的八口棺材，而是径直冲向记忆画面里那个七岁自己坐过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冻土。
但他毫不犹豫地盘膝坐下，双手按在那并不存在的“灶台”前，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与这段记忆同频。
“那晚上灶冷了，我没哭。”
楚风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在整个空间里引发了嗡鸣般的共振。
“我也没求谁来帮我点火。因为我知道，火这玩意儿，不在灶膛里，在心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剧烈震动。
半空中那八口原本气势汹汹的白木棺材像是失去了悬浮的动力，“哐当”几声齐齐砸在地上。
棺盖自行弹开，里面既没有尸骨也没有金银，只有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那八缕青烟在空中交织、盘旋，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人形。
那是七岁的楚风。
的烟雾人儿飘到楚风面前，没有话，只是伸出胖乎乎的手，递过来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烤糊聊灶饼。
那是当年楚风饿着肚子守了一整夜，最后自己在余烬里扒拉出来的唯一口粮。
楚风看着那块由烟雾凝聚的“灶饼”，没有任何迟疑，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没有味道，口感像是在嚼蜡，干涩得让人想吐。
但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喉咙直冲心房，那是一种踏实感，是哪怕全世界都冰冷荒芜，我也能把自己喂饱的底气。
“咔嚓。”
随着这口虚幻的饼咽下，周围那八口白木棺材瞬间崩解成满地飞灰。
原本平整的地面像张脆饼一样裂开，一座仅仅只能容纳一人躺卧的、造型奇特如同农家土灶般的微型石棺，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升起。
石棺古朴无华，甚至还带着几处磕碰的痕迹。
但在那棺盖之上，一行铁画银钩的大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青光：
第九棺，心灶自燃者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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