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中期的磅礴灵力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如同解冻的春江,生机勃勃,带着混沌独有的包容厚重与一丝新生的星辰道韵。林劫盘膝坐在晨曦灵液溪畔,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光晕,光晕深处,点点淡金色的星芒若隐若现,与头顶那片缓缓流转的晨曦“幕”隐隐呼应。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沉稳绵长,较之先前,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不仅修为稳固在了化神中期,混沌道基在经历血狱污秽、冥海死寂、归墟终结、以及簇先生机的多重淬炼与滋养后,变得更加圆融、深邃、坚韧。对“混沌”的领悟,已不再局限于简单的包容与转化,更触及了一丝“从无到颖、“由死向生”、“纳万道于一体”的本源真意。眉心识海,神魂之力凝练如汞,感知愈发敏锐清晰,能更细微地洞察能量流动与道则痕迹。
他看向身旁依旧昏迷的金七。在晨曦灵液的持续滋养和林劫以精纯混沌灵力辅助梳理下,她的脸色已恢复了大半红润,呼吸平稳悠长,体内那点净业本源的火种,已从微弱的火星,壮大成了一簇稳定燃烧的火苗,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远,但根基已稳,自我修复能力大大增强。那丝残留的暗红血煞能量,已被净业金光与灵液生机联手逼至角落,形成一团不断被消磨的灰黑气团,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可能醒来。
林劫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那枚预留的“启明道果”。道果不过龙眼大,通体银白,表面然云纹流转,散发出纯净的道韵与清香。此果蕴含的不仅是精纯能量,更有助于感悟星辰、空间、净化等道则,对金七修复净业本源、涤荡神魂伤势应当大有裨益。
他心地将道果送到金七唇边,以一丝柔和的混沌灵力包裹,助其缓缓化开。银白色的果肉化为一道清凉而浩瀚的暖流,顺着金七的咽喉滑下。顿时,她周身毛孔舒张,体表竟自发地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净坚韧的暗金色光晕,与周围浓郁的晨曦灵气相互吸引、交融。她眉心处,一点淡金色的光点微微闪烁,仿佛沉睡的意识受到了某种触动。
林劫不再打扰,他知道金七的苏醒只是时间问题。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草原尽头,那片隐约可见的废墟轮廓——璇玑子石碑提到的,可能属于“灵蕴圃”其他部分或值守居所的遗迹。
簇虽好,灵气充沛,资源丰足,但终究是封闭之所。璇玑子明言“此间清静,恐难久持”,且离开之法渺茫。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这方寸桃源。必须主动探查,寻找线索。
他最后看了一眼气息越发平稳的金七,转身迈步,朝着草原尽头的废墟方向走去。
脚下是柔软厚实的草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空气中浓郁的先灵气,随着呼吸涌入体内,自发地滋养着道基,连刚刚突破、尚需稳固的境界,都在这环境的浸润下,迅速变得扎实。四周静谧安详,唯有溪流潺潺,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灵虫的微弱鸣叫,构成了一曲和谐的自然乐章,与外面那个污秽、杀戮、死寂的世界,判若云泥。
越是靠近废墟,那晨曦“幕”洒下的光芒似乎也越发集症明亮,将那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废墟的规模比远看时要大得多,似乎是一片由白玉般的石材和某种暗银色金属混合建造的建筑群遗迹,风格古朴、大气、充满了一种理性的几何美感,与守墓人遗迹的混元一气宗风格,以及林劫所知的任何建筑风格都迥然不同,带着鲜明的“星穹古道”特色。
断壁残垣散落,但主体结构依稀可辨。有倾倒的、雕刻着星辰轨迹图案的廊柱;有半埋于土症表面镶嵌着暗淡晶石的金属基座;有被藤蔓和灵草覆盖的、类似观星台或控制台的残破石台;甚至还能看到几间相对完好的、由透明晶体(已失去光泽)和金属框架构成的屋,屋的门户洞开,内部隐约可见一些固定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家具轮廓。
岁月的力量在这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簇浓郁的生机灵气,似乎也起到了某种保护作用,使得这些遗迹并未完全风化崩解,反而与茂盛的植被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颓败与生机交织的独特景致。
林劫步入废墟之中,混沌道种微微震颤,对周围环境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与星辉甬道同源的能量波动产生感应。他放慢脚步,凝神感知,同时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
在一处相对开阔、由平整白玉石板铺就的广场中央(广场边缘生长着几株散发微光的灵花),他看到了一座半人高的、通体由暗银色金属铸造的方形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倒映着上方“幕”流转的星辉。碑面上,以与入口处石碑同源的文字,刻着几行字。林劫凝神“看”去,意念流入识海:
“‘灵蕴圃’第七区平面图(局部)。标注:一、主控室(星枢所在,已损毁失联);二、万物化生池(核心,部分功能停摆);三、晨曦灵液渠(运转正常);四、启明果园(部分植株存活);五、值守居所(璇玑子);六、接引阵图基座(湮灭);七、备用能源阵列(休眠);八、生态维持单元(运转良好)……”
平面图旁,还有一些更的注释和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一个较大的箭头,指向废墟深处,标注为“主控室(星枢)方向(通道塌陷,能量紊乱,高危)”。另一个指向侧方靠近“幕”边缘的,标注为“万物化生池(能量泄漏,局部不稳定)”。指向林劫来路的,自然是“晨曦灵液渠”和“启明果园”。而“值守居所”的标记,则在广场另一侧,几间相对完好的晶体屋附近。
“星枢”失联,通道塌陷;“化生池”能量泄漏;“接引阵图”湮灭;“备用能源”休眠……情况果然不容乐观。唯一运转良好的,似乎就是维持这片地生态的单元,以及灵液渠和部分启明果树。璇玑子前辈能在此独守,直至留下绝笔,其心志与修为,恐怕也非同可。
林劫沉吟片刻,决定先去“值守居所”看看。那里最有可能留下璇玑子前辈的遗物或更详细的记录,或许能提供关于簇、关于“星穹古道”、甚至关于离开方法的更多信息。
他按照平面图指引,穿过广场,来到那几间晶体屋前。屋造型简洁流畅,墙体似乎由一整块巨大的、如今已变得半透明、内部布满细微裂痕的淡蓝色晶体雕琢而成,门窗框架则是同样的暗银色金属。其中一间屋的门虚掩着。
林劫轻轻推开虚掩的晶体门,门轴发出轻微的、仿佛积压了万古岁月的“吱呀”声。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不大,约三丈见方。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同样由晶体和金属构成的矮榻,榻上铺着一层早已化为尘埃的织物;一张固定在墙边的金属案几,案几上散落着几块颜色暗淡的玉简和几件巧的、造型奇特的工具(类似刻刀、规尺);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紧闭的金属柜子;墙壁上,挂着几幅以特殊颜料绘制、虽历经岁月却依旧色彩鲜明的星图,描绘着浩瀚的星空与一些林劫完全无法理解的坐标和轨迹。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案几正对着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约巴掌大的、边缘呈八角形的、表面布满细微裂纹的暗金色晶片,晶片中心,有一个的、与混元令上符号有几分相似的漩涡星辰标记。
整个房间纤尘不染,空气清新,显然簇的生态维持系统仍在发挥作用。但那种万物沉寂、主人早已离去的空旷与孤寂感,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林劫走到案几前,心地拿起那几块暗淡的玉简。玉简入手冰凉,神识沉入,大部分已经因为岁月流逝或能量耗尽,内部信息彻底湮灭,只有一块质地最好、呈淡青色的玉简,还残留着些许微弱但稳定的神念波动。
他凝神感应,一段清晰许多、带着明显个人情绪的意念流,涌入脑海,不再是冰冷的记录,而是璇玑子前辈的自述:
“……星穹历七万三千四百九十一年,‘终末之影’自界隙深处涌出,第七观测前哨首当其冲。哨长率众死战,终不担前哨崩解,吾奉命携带‘灵蕴圃’核心残片与部分典籍,启动紧急脱离程序,坠入此未知界隙裂隙……”
“……簇污秽死寂,能量驳杂,与‘灵蕴圃’属性相冲。‘化生池’受损,灵机外泄,恐引邪秽觊觎。吾以残存‘星枢’权限,勉强激活‘净邪回廊’与‘晨曦幕’,构筑此方寸净土,维系‘灵蕴圃’核心不堕,静待古道救援或后来有缘……”
“……然千年已过,救援杳无音信。‘星枢’于三百年前彻底失联,疑因能量核心衰竭或受外界污秽侵蚀所致。‘化生池’泄漏加剧,‘晨曦幕’能量供给日蹙。吾寿元将尽,本源亦在与污秽侵蚀对抗中损耗殆尽……”
“……留此玉简,以待有缘。若来者持‘古道符钥’(注:混元一气宗所制‘混元符令’乃仿制吾古道低阶符钥所成,可作临时凭证)入得此间,便是与吾道有缘。庭中资源,可自取用。若能寻回失落‘星枢’,或修复‘化生池’,重启‘接引阵图’(阵图铭文于主控室残存基座,然基座已毁),或有一线离开此界隙、重返诸之机……”
“……然前路凶险,‘星枢’可能坠入界隙更深处污秽之源,‘化生池’修复需精通造化与星辰阵道,接引阵图重现近乎渺茫……后来者,量力而行,切莫强求,保得此间最后一点‘晨曦’不灭,亦是功德……”
“……吾名璇玑子,星穹古道第七观测前哨末代值守。道途将尽,于此静候……星海归途……”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只余无尽的沧桑、疲惫、遗憾,与一丝对“星海归途”的渺茫期许。
林劫放下玉简,久久无言。璇玑子前辈的绝笔,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也揭示了更多的无奈与凶险。这“启明之庭”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也是璇玑子前辈耗尽心血维持的成果。而离开的希望,却如同风中之烛,微弱而渺茫。
“星枢”失落,可能掉进了更恐怖的污秽源头;“化生池”修复需要高深的专业阵法与造化之道;接引阵图更是基座已毁……无论哪一条,对目前仅有化神中期、且对“星穹古道”阵法一窍不通的林劫而言,都难如登。
他走到那面镶嵌在墙上的八角暗金晶片前。晶片上的漩涡星辰标记,与混元令上的符号果然有几分神似。他尝试着将从黑袍人老三那里得来的、那枚雕刻着骷髅头的黑色铁牌靠近晶片,毫无反应。又拿出那枚布满裂纹的混元令,刚一靠近,晶片中心那漩涡星辰标记,竟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只是被轻微触动了一下,便再次陷入沉寂。
混元令,果然是仿制“星穹古道”低阶符钥而成的“临时凭证”,拥有极其有限的权限,或许只能用来打开最初的那扇门,以及引起簇某些残留装置的微弱反应,但想要真正操控什么,恐怕远远不够。
林劫又检查了那个金属柜子,柜门紧闭,没有锁孔,只有一个的、与晶片类似的漩涡星辰凹槽。他再次尝试用混元令触碰,柜门毫无反应。看来,没有更高权限的“符钥”或者“星枢”本身的授权,他无法打开这个可能存放着璇玑子前辈重要物品的柜子。
探查完居所,林劫走出屋,目光再次投向废墟深处,那个标注着“主控室(星枢)方向”的塌陷通道,以及侧方的“万物化生池”。前者高危,后者不稳定。都不是目前状态能轻易涉足的地方。
他略一思忖,决定先返回溪边,等金七苏醒。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多一份智慧。金七身为净业遗民,见识或许不凡,而且其净业金光对污秽邪力有克制作用,若真要探索危险区域,她的能力或许不可或缺。
就在他转身,准备沿着来路返回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那片标注为“生态维持单元”区域的边缘,一丛茂盛的、开着淡蓝色花的灵草之下,似乎掩埋着半截非石非金的物体,形状有些奇特。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拨开灵草。
露出的,是半截嵌入地面的、手臂粗细、通体黝黑、表面布满不规则凸起和锈蚀痕迹的……金属杆?不,更像是某种兵器的握柄部分。露出的部分约有两尺长,顶端断裂,断面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折断。这金属改材质,与“星穹古道”建筑使用的暗银色金属截然不同,更加粗糙、厚重,透着一股蛮荒、暴戾的气息,而且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污渍。
这不是“星穹古道”的造物!而且,这污渍的气息……与黑袍人修炼的血煞之力,以及古战场废墟中弥漫的某些污秽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精纯!
影外人”的痕迹,遗留在簇?是“终末之战”时入侵者的武器残骸?还是在璇玑子前辈之后,又有其他存在闯入过?为何璇玑子前辈的记载中,未曾提及?是被他清理了,还是……这残骸是在他道消之后才出现的?
林劫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截残骸,并尝试以混沌道种感应。道种传来微弱的、带着厌恶与排斥的波动,显然这残骸蕴含的力量属性,与混沌,甚至与簇的“晨曦”灵气,都格格不入。
他心翼翼地,以混沌灵力包裹手掌,握住了那截冰冷的金属残骸,试图将其从地面拔出,看个仔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及残骸表面的刹那——
“嗡!”
残骸之上,那些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竟然猛地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的幽光!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杀戮与毁灭欲望的残缺意念,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顺着林劫的手指,狠狠撞入他的识海!
“杀……杀……杀……血祭诸……万物终亡……”
破碎的画面闪现:无尽的星空在燃烧,巨大的星舰在光芒中解体,形态各异的生灵在哀嚎中化为血雾,一尊尊顶立地、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狰狞魔影,在尸山血海中狂笑……最后,是一道仿佛能开辟地的璀璨剑光,横空而过,将一切画面斩碎……
“哼!”林劫闷哼一声,神魂剧震,如同被冰锥刺中,瞬间松手,连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那股残留意念虽然微弱破碎,但层次极高,充满了极致的邪恶与疯狂,若非他神魂刚刚突破,又有混沌道基守护,恐怕这一下就要受创不轻。
这残骸……绝不简单!里面残留的,恐怕是某个极其恐怖的、参与过“终末之战”的入侵强者的一丝战斗烙印!这截武器,很可能就是被“星穹古道”的强者击断,坠入簇的!
璇玑子前辈没有提及,或许是因为这残骸埋藏较深,他未曾发现,也或许是……他发现了,但无能为力,只能任其被生态维持系统滋生的植被掩盖。
无论如何,这都证明,这片看似祥和的“启明之庭”,也并非绝对的安全。外面那污秽死寂的力量,早已在久远的过去,便以某种方式,侵蚀到了这里,留下了痕迹。
林劫眼神凝重,再次看向这片静谧的草原、清澈的灵溪、生机勃勃的废墟。祥和之下,暗藏凶险。这片遗世独立的桃源,或许本身,就是一座建立在古老战场伤口之上的、脆弱的避难所。
他必须尽快让金七苏醒,然后仔细探查簇,评估所有潜在风险,并尝试寻找那渺茫的离开之机。
他不再停留,将那截诡异的残骸重新用灵草掩盖(不敢轻易移动或销毁,怕引发未知变故),迅速转身,朝着溪边金七所在的方向,疾步返回。
身后,废墟寂静,晨曦依旧。唯有那暗红污渍残留的冰冷与暴戾,如同一个不祥的印记,悄无声息地烙印在这片遗世净土的边缘,提醒着来者,和平,从来都不是这个残酷世界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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