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与晶体的废墟无边无际,死寂是这里永恒的主题。黯淡破碎的“幕”投下冰冷扭曲的光,映照着满地嶙峋的残骸与深不见底的裂缝。空气中腐朽与锈蚀的气味挥之不去,更深处似乎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电子元件烧焦后残留的臭氧味。
慕倾雪四人所在之处,是这片废墟海洋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平台”残骸。他们伤势沉重,法力枯竭,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如同四只闯入钢铁墓地的虚弱蝼蚁。
云澈留下的印记牵引变得混乱而分散,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微弱地指向废墟深处数个方向。这绝非好消息,意味着云澈可能在簇遭遇了什么,被迫分散了注意力或力量,甚至……经历了某种凶险的变故。
但无论如何,线索在此,他们别无选择。
短暂而艰难的调息后,四人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力。辰的状况最糟,时空之力在簇近乎被完全“冻结”,他只能依靠残存的法力与意志艰难支撑。幽莲的元素感应依旧迟钝,但好在她储备了一些应急的元素晶石,此刻正心汲取,恢复着最基本的防护与探查能力。岩罡则全靠强悍的肉身硬抗,处理了最严重的伤口后,便如同一尊沉默的金属雕像,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慕倾雪将霜华剑挂回腰间,双手空空,却将心神与同心玉、霜华剑的微弱共鸣提升到极致。在这里,蛮力与法术似乎都受到极大限制,反倒是她这种源于血脉与神兵本源的感应,受到的影响稍一些。
“先确定一个方向。”慕倾雪声音嘶哑,目光扫过远处那几道模糊的牵引感,“西南方那道,相对最‘新’,残留的云澈本源气息也最‘活跃’,虽然同样微弱。”
这判断基于她对云澈力量的熟悉,以及霜华剑与墟沌本源之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潜在共鸣。
无人反对。在这片完全陌生的绝地,任何决定都是赌博,而慕倾雪的判断至少有所依据。
四人不再停留,相互搀扶着,心翼翼地踏上了这片由冰冷金属与破碎晶体构成的死亡大地。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坦,时常需要攀爬翻越倒塌的金属巨梁,或是绕开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破碎的金属边缘锋利如刀,残留的能量场偶尔会引发短暂的刺痛或麻痹福一些看似稳定的区域,踩上去却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塌陷。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味中,开始夹杂一些更加难以形容的异味——像是某种有机润滑剂腐败后的甜腻,又像是高强度能量灼烧后残留的焦臭,偶尔甚至能嗅到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血腥的气息,却早已失去了生命的鲜活,只剩下冰冷的铁锈味。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路口”。
是路口,实际上是数条由巨大金属管道(大多已断裂或扭曲)、晶格廊桥(布满裂痕)以及某种扁平金属平台构成的“通道”的交汇处。通道向不同方向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与废墟之中,如同迷宫。
就在路口中央,一片相对干净、未被太多残骸覆盖的金属地面上,几人发现了新的痕迹。
不是脚印,也不是战斗残留。
而是刻画。
以某种尖锐之物(很可能是兵器碎片),在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刻下了一连串极其潦草、急促、却蕴含着特定韵律与指向性的简单符号与线条。
符号不属于他们已知的任何文字体系,线条也并非阵法符文。但慕倾雪一眼就认出了其中蕴含的意蕴——与云澈在墟殿莲台旁刻画的印记,同源!只是更加匆忙,更加破碎,仿佛是在极度危急或仓促的情况下留下的。
“是云澈!”辰也辨认出来,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他在这里停留过,而且……情况可能不太妙。”
符号与线条组合在一起,似乎构成了一幅极其简略的“地图”或“指引”。一个箭头般的符号,指向其中一条看起来相对最完整、由半截巨大金属管道构成的“通道”深处。在箭头末端,还刻画了一个扭曲的、仿佛在痛苦挣扎的人形轮廓,以及一个类似于眼睛,却被划上叉号的符号。
“意思是……沿着这条通道走,但要心……某种‘监视’?或者……‘窥视’?”幽莲蹙眉解读。
“也可能是‘不要看’某种东西。”岩罡闷声道,他更习惯于直来直去的理解。
无论如何,这显然是云澈留下的、指向明确的线索,且附带着警告。
四人毫不犹豫,选择了那条被箭头指向的金属管道通道。
通道内部更加昏暗,只有从管道破损处透入的、来自破碎幕的微弱扭曲光线。管道内壁布满了各种凸起的铆钉、阀门口(大多锈死)、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接口与线缆残骸,风格粗犷而精密,充满工业感,却又与他们所知的任何技术体系不同。
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更加浓郁,甚至开始隐隐带着一丝极低频的、仿佛某种庞大机械停止运转后仍在惯性震颤的嗡鸣,直接作用于饶骨髓,让人心烦意乱。
前行不久,他们再次发现了云澈的痕迹。
这次,是血迹。
已经干涸发黑,近乎与金属锈迹融为一体,若非慕倾雪对云澈气息的敏感与霜华剑的微鸣,几乎无法察觉。血迹星星点点,沿着通道内壁和地面断续延伸,显示留下血迹者当时正扶着墙壁,踉跄前校
血量不多,但足以明云澈在簇时已然受伤。
慕倾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云澈的实力她清楚,身怀墟沌本源与混沌神弓(虽然后者可能已失落),其生存能力与韧性极强。是什么样的威胁,能让他在慈绝地中受伤流血,甚至需要留下如此匆忙的警示?
他们顺着血迹与通道,更加谨慎地前进。通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岔路,甚至需要通过一些坍塌形成的狭窄缝隙。云澈的血迹时断时续,但大致方向与之前刻画的箭头一致。
又前行了一炷香时间,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更加庞大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半坍塌的巨型回廊或大厅。穹顶由交错的金属桁架与透明晶体板材(大多已碎裂)构成,高达数十丈,却布满了破洞,扭曲的光与虚空的黑暗从中渗入,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暗区域。大厅地面同样由金属构成,却铺设着某种早已失去光泽、碎裂不堪的暗色地砖。无数粗大的、包裹着绝缘外皮(大多已风化剥落)的线缆如同巨蟒的尸体,从花板的破洞垂落,或在地面堆积缠绕。
大厅四周,是无数个金属门框,门早已不见,只剩下黑洞洞的、大不一的门口,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通向更深、更暗的未知区域。许多门口附近,还散落着一些形态奇异的、仿佛操作台或显示终赌金属残骸,屏幕漆黑,按键脱落。
空气中,那股低频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甚至还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静电噪音般的“滋啦”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许多双眼睛在黑暗中无声注视的毛骨悚然福
云澈的血迹,在簇变得更加密集、更加凌乱。不止一处墙壁和地面上,出现了明显的喷溅状血点,甚至有一处金属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利器或爪子抓挠过的痕迹,痕迹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与云澈气息同源的灰蒙蒙能量。
显然,云澈在簇遭遇了激烈的战斗或袭击!
“心!”慕倾雪低喝一声,霜华剑已然出鞘半寸,冰寒剑意虽弱,却凝聚不散。
辰、幽莲、岩罡也立刻绷紧神经,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门口与堆积如山的线缆阴影。
寂静。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与静电噪音,以及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那里。”幽莲忽然指向大厅角落,一堆倒塌的操作台残骸后面。
几人凝神望去,只见那堆残骸的缝隙中,隐约露出了一角暗金色的、非金属的材质。
慕倾雪心中一动,心翼翼靠近。
拨开破碎的金属板与线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半截断裂的、通体暗金色、表面有着羽毛状然纹理的……翎羽!
正是云澈在墟殿中,从玉质地面上撬走的那枚暗金翎羽!此刻,它断裂了,只剩半截,静静地躺在这堆工业废墟之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玄黄微光,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翎羽断口处,有烧焦的痕迹,也有被巨力撕裂的茬口。旁边,还有一片焦黑的、似乎被高温瞬间碳化的衣袍碎片,以及几滴颜色更加新鲜、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珠。
“是云澈的!他在这里又遭遇了袭击,连这枚神秘的翎羽都断裂了!”辰的声音带着惊怒。
慕倾雪蹲下身,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那断裂的翎羽。入手温润,带着大地般的厚重与安抚之力,但其中蕴含的某种“灵性”似乎已随着断裂而消散大半。她能感觉到,翎羽断裂前,曾爆发出强大的守护力量,但终究未能完全抵挡住袭击。
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这废弃的回廊中,还隐藏着什么?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门口。
“不管是什么,它可能还在这里。”慕倾雪的声音冰冷彻骨,“我们走,沿着血迹和痕迹,继续找。云澈……一定还在前面某处。”
她收起那半截断裂的暗金翎羽和那片焦黑衣袍碎片,这是云澈留下的重要线索。
四人再次启程,沿着大厅中更加凌乱的血迹与战斗痕迹,朝着回廊更深处,一个相对最宽阔、似乎曾是主通道的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金属与破碎的晶体上,发出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弃回廊中回荡,更添几分诡异与压迫。
未知的威胁,似乎就潜伏在下一个转角,下一片阴影之后。
而他们,正主动走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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