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隘口”指挥所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石镇岳最终交出的是一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旧图纸，以及一个老式的数据存储盘。图纸展开，是庞大而复杂的防核掩体立体结构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编号、通道、功能区和高辐射警告符号。其中，位于最底层的b7区及周边几个区域被用粗重的红笔反复圈出，旁边潦草地写着“永久封闭”、“勿近”、“能量活性残留”等字样。
“这是当年驻守部队撤离时，一个工程师冒死带出来的副本。”石镇岳的声音沙哑，“我们占据这里后，根据图纸避开了已知的危险区域，加固了上层结构。下面的具体情况……我们从未深入探查过。数据盘里是当年的一些实验日志片段和能量监测记录，大部分文件损坏了，能解读的不多。”
雁北归快速浏览图纸，目光锁定在b2区与下层区域的连接通道和通风系统网络上。“红雾是从这几个通风竖井和电缆管道缝隙渗上来的。”她指向图纸上的几个点，“陈工，立刻调集所有可用的快速凝固泡沫和高密度密封胶，优先封堵这些节点！黄茂，分析盘里的数据，重点查找关于这种红雾的成分和抑制方法！”
“已经在做了！”黄茂已经将数据盘接入自己的便携终端，屏幕飞速滚动着破损的数据流，他眉头紧锁，“数据损坏太严重……等等，找到几个关键词……‘生物场结晶析出物’、‘精神频谱污染’、‘高频能量脉冲可短暂中和’……高频脉冲？乐黎哥，你之前下面的能量有脉动？”
刘乐黎点头：“像心跳。但频率很低。”
“那就用外部高频能量去干扰它！就像用噪音掩盖信号！”黄茂眼睛一亮，看向陈工，“你们这里有没有大功率的超声波发生器，或者……工业微波设备？哪怕是损坏的也行！”
陈工一愣：“超声波没迎…但旧食堂后面有一台报废的工业微波炉，功率很大，以前用来快速解冻冷冻储备肉的，后来电路烧了……”
“够了！带我去看！还有，我需要一些铜线和能量电池，越多越好！”黄茂立刻来了精神。
另一边，刘乐黎、雁北归和翼在几名穿着厚重防护服、携带简易净化喷雾装置的隘口守卫陪同下，来到了b2区的隔离门外。门是厚重的防爆密封门，此刻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被暗红色的微光映得一片朦胧。门边的监测仪器显示，内部的红雾浓度正在缓慢上升，温度和辐射读数也异常。
“防护服能提供基础隔离，但对精神干扰效果有限。”领队的守卫队长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我们最多只能在边缘停留十五分钟。石队长命令，如果情况失控，立刻撤出并启动预设的物理隔离阀，彻底封死这个区域。”
彻底封死，意味着放弃里面可能还活着的工人，以及这个重要的仓储区。但比起整个隘口的安危，这是最冷酷也最现实的选择。
“开门。”雁北归深吸一口气。
沉重的密封门在液压声中缓缓滑开一道缝隙，更加浓郁的、带着甜腻腐朽气味的红雾立刻涌了出来，与净化喷雾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门后，是仿佛被血色薄纱笼罩的世界。原本整齐堆放的物资箱在红雾中轮廓模糊，地面上流淌着一层薄薄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微光。远处，两个倒在地上的身影依稀可见。
刘乐黎集中精神，将感知如同触角般探入红雾。瞬间，无数混乱、破碎、充满痛苦和疯狂的低语碎片涌向他的意识！
“……痛……好痛……”
“……光……抓住那光……”
“……妈妈……”
“……融为一体……永恒……”
“……为什么要逃……”
“……来……下来……”
这些低语并非针对他，更像是红雾本身蕴含的精神污染残留，如同录音般不断回放。它们试图拉扯他的意识，诱使他深入，去“理解”，去“融合”。刘乐黎额头渗出冷汗，强行稳住心神，努力过卖那些精神噪音，专注于感知红雾的能量结构和流动方向。
他“看”到了。红雾并非均匀分布，它们如同有生命般，从几个主要的通风口和墙壁裂缝（对应图纸上的节点）缓缓涌出，然后沿着地面和空气流动，缓慢扩散。在这些泄露点的深处，连接着下方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能量源，那股能量源如同沉睡的巨兽，每一次缓慢的脉动，都推动着红雾的渗出。
“泄露点确认，和图纸标注一致。”刘乐黎低声道，“红雾的核心污染是一种高浓度的、携带精神印记的生物场结晶微粒。它们在物理层面具有腐蚀性和生物分解性，在精神层面会诱发幻觉和意识侵蚀。泄露源头……很深，我们触及不到。但泄露的‘管道’相对狭窄，也许可以封堵或干扰。”
就在这时，翼突然低喝一声：“心！地面！”
只见地面上那些粘稠的暗红液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向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蠕动，汇聚，并逐渐隆起，形成了几个人形大的、模糊不清的轮廓！这些轮廓没有五官，只是不断变换着形态，发出无声的嘶吼，张开双臂（如果那能算手臂）向他们扑来！
“是‘污染具现体’！被高浓度污染和残留精神印记催生出的低级扭曲物！”雁北归立刻判断，“不要被它们接触到！净化喷雾，集中攻击！”
守卫们立刻举起手中的净化喷雾枪，高压喷出的特殊化学药剂与那些暗红轮廓接触，发出剧烈的反应，如同强酸泼洒，迅速将其消融、瓦解。但这些轮廓似乎源源不断，从红雾和液体中重新凝聚。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净化剂！”翼挥舞长戟，将一只靠近的轮廓打散，但散开的液体很快又聚合，“必须找到泄露源头，切断供应！”
刘乐黎强忍着精神干扰，将感知凝聚，如同探针般刺向最近的一个泄露点——墙壁上一条细微的裂缝。他的感知顺着裂缝向下，穿过混凝土和岩层，不断深入……终于，他“触摸”到了裂缝底部，那里连接着一根粗大的、布满发光脉络的管道（或者，是某种生物与机械的混合体）。
管道内，汹涌的暗红能量如同血液般流淌。而在管道壁上，吸附着无数细的、如同虫卵般的发光结晶体，正是红雾的来源。
就在他的感知接触到管道的瞬间，一股冰冷、宏大、充满非人好奇的意识碎片，如同被惊动的深海巨兽，顺着他的感知线猛地反溯而来！
“找到……你了……有趣的……光……”
这次的低语更加清晰，更加直接！刘乐黎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向下拖拽！视野中，红雾翻腾的仓库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缓缓睁开的、无数双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冷漠而好奇的“眼睛”！
“乐黎！”雁北归察觉到刘乐黎身体剧震、眼神涣散，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温和但坚定的绿洲生命能量注入，同时厉声喝道，“守住本心！切断连接！”
刘乐黎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雁北归的能量帮助他瞬间挣脱了那股恐怖的拖拽力。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几乎站立不稳。
“下面……下面的意识……发现我了……”他声音颤抖，“它……它想‘研究’我……”
“撤退！立刻！”雁北归当机立断，“这里不能久留！黄茂那边必须加快速度！”
众人一边用净化剂开路，一边快速退出了b2区。密封门再次关闭，将那片不祥的红雾隔绝在内。
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刘乐黎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刚才那一瞬间的意识接触，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地下的存在是何等的恐怖与不可理解。那不是野兽，不是畸变体，更像是某种……因为禁忌实验而诞生、被困于地底漫长岁月、发生了无法想象异变的集体意识聚合体。它对“异常”的好奇，如同孩童想要拆解玩具，却全然不顾“玩具”是否会感到痛苦或毁灭。
与此同时，在旧食堂后的杂物间，黄茂正对着一台拆开的、如同柜子般大的工业微波炉和一堆零件手舞足蹈。陈工在一旁打着下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就是这样！把磁控管的输出绕过损坏的调谐电路，直接耦合到这条加粗的铜线环路上！能量电池串联，提供初始脉冲！我们要做一个简易的、定向的高频能量脉冲发射器！”黄茂脸上满是油污，却兴奋异常，“虽然功率比不上专业的，频率也可能不精准，但只要能在泄露点附近形成足够强的能量场干扰，就有可能暂时扰乱红雾结晶的形成过程，甚至……干扰下面那个‘大东西’对泄露点的能量输送！”
“这……能行吗？”陈工怀疑。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坐着等死强！”黄茂手脚麻利地焊接、组装，“快，帮我把这个大家伙抬到b2区上层的通风管道检修口去！那里最接近主要泄露点！”
就在黄茂争分夺秒地制造“土制武器”时，隘口外，夜色已深。
“血牙旅”的几辆改装车，已经悄然潜行到了预定位置。这些位置是独狼根据长期观察和内部线人（隘口并非铁板一块）提供的情报选定的，都是隘口防御体系的支撑点或地质薄弱处。
“装弹。”独狼冷冷下令。
车厢后盖打开，露出了里面造型粗犷、带着不稳定能量核心的圆柱形弹体——震荡爆破弹。这种武器的弹头内填充的不是高爆炸药，而是特殊的化学物质和能量晶体，引爆后产生的不是强大的冲击波，而是极高频的、穿透力极强的地震波，专门用于破坏地下结构和引发局部地质不稳定。
“目标，隘口东侧山体支撑点、西侧地下水流经区、还迎…正下方的主结构承重点。”独狼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让‘石墩’好好听听，他的‘磐石’下面，是怎么唱歌的！”
“发射！”
咻！咻！咻！
数道拖着尾焰的弹体划破夜空，精准地撞向预定的山体位置！
轰！轰轰！
爆炸声并不特别响亮，但沉闷无比，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紧接着，整个山谷都开始微微震颤！隘口内，人们明显感到了脚下的晃动，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一些不牢固的物件倾倒，引发一阵惊呼和骚乱。
“地震？！”
“不！是炮击！外面那些杂种在用特殊炸弹！”
“稳住！各就各位！”
守卫们呼喝着，努力维持秩序，但恐慌已经开始蔓延。
指挥所内，石镇岳看着剧烈跳动的结构应力监测屏幕，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他们想震塌这里！或者……把下面的东西彻底震醒！”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外部攻击与内部危机，产生了致命的共振。
b2区上层通风管道内，正在架设“土制脉冲器”的黄茂和陈工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东倒西歪，零件散落一地。
“该死！他们开始了！”黄茂爬起来，眼睛通红，“快！没时间调试了！直接接电！最大功率！对着下面的管道，轰他娘的！”
储藏室内，剧烈的震动让昏迷中的鸣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那只异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暗红色的能量再次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与空气中因震动而加剧的地下能量波动产生了诡异的共鸣。她枕边那枚古老的徽章，突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坚定的翠绿色光芒，仿佛在抵御着什么，又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沉睡中的鸣瞳，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梦境中挣扎。
雁北归扶住摇晃的墙壁，看向刘乐黎和零：“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乐黎，你还能不能集中精神？我们需要你引导黄茂那个装置的能量，尽可能精准地干扰主要泄露点！零，你和我去保护黄茂，防止‘血牙旅’趁机发动强攻或者隘口内部出现混乱！”
刘乐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有人帮我稳定精神，隔绝下面的‘注视’。”
“我来。”零站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纯净的能量形成一层保护。
“翼，你去协助石镇岳稳定隘口内部，尤其是居住区，防止踩踏和骚乱！”雁北归最后下令。
众人如同上紧发条的齿轮，在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和内外交迫的危机中，开始了与时间、与深渊的赛跑。
大地在咆哮，深渊在回响。
而人类的勇气与智慧，能否在这绝境的交响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不屈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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