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八年,暮春时节。
南洋的风裹挟着湿漉漉的水汽,如一层朦胧的纱幔,卷过占婆海万顷翻涌的碧波。它先轻拂过阮主富春城(顺化)那琉璃瓦上凝结的露珠,再掠过郑主升龙城(河内)飞檐上雕刻的瑞兽,最后悠悠漫入占城国仅存的那片狭长沿海之地。此时的中南半岛,三足鼎立的格局已如一潭死水,僵持了十余年——北方郑柞挟持黎神宗以令诸侯,盘踞在红河三角洲那肥沃的土地上,兵锋直指南方;南方阮福濒凭借广南贸易的丰厚利润,倚仗灵江险与郑主对峙,商船往来穿梭,帆影如云,几乎遮断了海面;而夹在两者之间,偏安于潘郎江以西的占城国,却如风中残烛,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苟延残喘。
这一年的风,似乎比往年更加躁动不安。
升龙城的郑王府,朱红大门外,两尊鎏金铜狮威风凛凛地伫立着,仿佛在守护着这座权力的殿堂。门内的议事殿里,檀香袅袅升腾,如轻烟般在空气中弥漫,却怎么也压不住殿中弥漫的肃杀之气。郑柞身着一袭玄色蟒袍,端坐在上首的楠木椅上,面容冷峻如霜,颔下那几缕山羊须微微翘起,似在彰显着他的威严。他年近五旬,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杀伐决断的冷酷,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殿下站立的一众武将文臣,声音低沉而厚重,如古钟般在殿中回荡:“阮福濒那老匹夫,仗着广南的商船税赋,年年扩充军备,如今竟敢在灵江南岸筑起炮台,莫不是真以为我郑家军不敢渡江去教训他?”
殿下的兵部尚书陈眷赶忙躬身出列,他双手捧着一卷文书,脸色凝重得如同阴霾密布的空:“主公息怒。阮主近年南进占城,夺了潘郎江以北那膏腴之地,又与荷兰东印度公司暗中勾结,换得数十门青铜火炮,安置在富春城与岘港一线。如今他的水师拥有战船三百余艘,步卒五万,骑兵万余,实力已非十年前可比。”
“哼!”郑柞猛地一拍扶手,楠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在诉着他的愤怒,“占城国力孱弱,丢了土地也是咎由自取!可阮福濒以为吞了占城的土地,就能与我抗衡?简直是痴人梦,白日做梦!”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望向南方那被云雾笼罩的际,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本王收到密报,阮主的粮船近日频频往灵江南岸的军营调拨粮草,怕是已有北犯之意。诸位,该如何应对这等挑衅?”
武将之首的郑根,是郑柞的族弟,生得虎背熊腰,犹如一座铁塔。他脸上那道刀疤从左额延伸至下颌,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显得格外吓人。他往前踏出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擂鼓,震得殿中的梁柱都微微颤抖:“主公!末将愿率三万步卒,两千骑兵,渡过灵江,直捣阮主的广南大营!阮福濒的兵虽多,却多是商船护卫出身,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不可!”文官之首的阮有镒连忙出列劝阻,他须发皆白,身形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主公,灵江近日水涨,江面宽阔如海,阮主又在南岸布下火炮,我军渡江之时,必遭重创。况且,占城国虽弱,却扼守着潘郎江以西的贸易要道,若是我军贸然与阮主开战,占城若倒向阮主,断了我军的香料供应,于我极为不利啊!”
郑柞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如同他心中的算计。他自然清楚占城的价值——占城的沉香、象牙、胡椒,是升龙城与大明通商的重要物资,每年能为郑王府带来数十万两白银的收入。若是占城倒向阮主,不仅断了财路,还会让自己腹背受敌,陷入两难境地。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郑柞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探寻。
阮有镒躬身道:“主公,可遣使前往占城,册封其国王婆争为‘占城都统使’,许其若归附我郑主,日后助其收复潘郎江以北之地。同时,遣使前往大明南洋水师,言明阮主欺凌占城,阻碍通商,恳请大明出面调停。如此一来,阮福濒投鼠忌器,必不敢轻易北犯。”
郑柞沉吟片刻,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遣吏部侍郎前往占城,再遣使者前往马六甲,面见郑成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寒芒般刺人:“另外,令灵江北岸的驻军,即刻增兵至五万,火炮尽数架起。阮福濒若是识相,便安分守己;若是不识相,本王不介意让他尝尝我郑家军的厉害!”
“遵命!”殿内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如洪钟般响亮。
与此同时,富春城的阮主王府,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阮福濒身着锦袍,站在观景台上,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飘飘。他望着下方港口里往来的商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他年近六旬,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一牵身旁站着的,是他的谋士阮明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先生,郑柞那边有动静了?”阮福濒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阮明智点零头,躬身道:“主公,郑柞已令灵江北岸增兵五万,还遣使前往占城,欲册封婆争为都统使。看来,他是怕我军北犯,想拉拢占城。”
阮福濒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寒风中的冰凌,冰冷而尖锐:“郑柞那老狐狸,打的好算盘!他以为拉拢了占城,就能断我后路?简直是异想开,自不量力!”他转头看向阮明智,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先生,去年我军南伐占城,迫婆杺割让潘郎江以北之地,如今婆杺已死,其子婆争继位,这子年轻气盛,对我阮主恨之入骨。若是郑柞许他收复失地,他定会倒向郑柞。此患不除,日后必成大害。”
阮明智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声音低沉而稳重:“主公所言极是。占城虽弱,却地处要冲,若是与郑柞联手,对我军极为不利。不如……先下手为强。”
阮福濒眼中精光一闪,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先生的意思是?”
“主公,”阮明智压低声音,声音如同蚊蝇般细微,却充满了阴险与狡诈,“可遣使前往占城,斥责婆争私通郑柞,违背藩属之礼。同时,令驻守潘郎江以北的大将阮文礼,率两万步卒,一千象兵,携五十门青铜火炮,以‘清剿占城叛逆’为名,渡过潘郎江,直捣占城的王都宾童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同狐狸般狡猾:“更重要的是,需提前调遣水师战船百艘,封锁占城通往马六甲的所有海路隘口;再令副将阮文追,率一万精兵,扼守占城与暹罗交界的陆路要道。婆争那子走投无路,定会遣使向大明求援,只要断了他的求援之路,宾童龙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阮福濒哈哈大笑,笑声如同炸雷般在王府中回荡,他拍着阮明智的肩膀赞道:“先生之计,衣无缝,堪称妙计!就这么办!阮文礼的兵马,三日后出发,阮文追的水师与步卒,即刻启程封锁要道!另外,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使者昨日来访,愿再卖给我们五十门火炮,五百支火绳枪,只求我军拿下占城后,许其在宾童龙设立商站。”
“准了!”阮福濒大手一挥,声音豪迈而霸气,“只要能拿下占城,别设立商站,就是让他们垄断宾童龙的贸易,又何妨!”
他望着远方的占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占城的沉香、象牙和那片肥沃的土地尽归己有:“占城的沉香、象牙,还有那片肥沃的土地,很快,就都是我阮福濒的了!”
而此时的占城王都宾童龙,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
宾童龙的王宫,远不如郑主和阮主的王府那般奢华,只是一座用砖石砌成的宫殿,屋顶铺着陶瓦,墙壁上的彩绘早已褪色,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诉着岁月的沧桑。国王婆争端坐于王座之上,面色铁青,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空。他年方二十,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王座下,文武百官站成两列,个个面色凝重,噤若寒蝉,仿佛一群受惊的鹌鹑。
殿外的庭院里,郑主的使者刚刚离去,带来的册封诏书还放在王座旁的案几上。诏书上写着,册封婆争为“占城都统使”,许其归附郑主后,助其收复潘郎江以北之地。
“诸位,”婆争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透着一股不甘与倔强,“郑主遣使册封我为都统使,许我收复失地;阮主那边,却传来消息,斥责我私通郑主,要兴兵问罪。这两大势力,都想将我占城吞入腹中!我们该何去何从?”
武将之首的波耶,是占城的老将,他身披铠甲,手握刀柄,身姿挺拔如松。他沉声道:“陛下,郑主与阮主,皆是虎狼之辈!郑主许我收复失地,不过是想利用我占城,牵制阮主;阮主兴兵问罪,不过是想吞并我占城。依老臣之见,不如两面敷衍,一面接受郑主的册封,一面遣使前往阮主王府,解释并无私通之事。同时,整军备战,以防不测!”
文官之首的黎文,却是连连摇头,如同拨浪鼓一般:“波耶将军此言差矣!我占城国兵弱,仅有五万步卒,五百象兵,如何能与郑主、阮主抗衡?两面敷衍,只会得罪双方。依臣之见,不如归附大明!大明南洋水师的郑成功将军,如今在马六甲坐镇,手握重兵,威震南洋。若是我占城归附大明,郑主与阮主,必不敢轻易动我!”
“归附大明?”波耶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屑,“大明远在边,郑成功的兵马,都在苏门答腊和马来半岛,如何能顾及我占城?若是阮主的大军打过来,大明的援军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依你之见,难道要坐以待毙吗?”黎文反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
两人在殿上争执不休,其余大臣也纷纷附和,有的主张归附郑主,有的主张归附阮主,有的主张归附大明,吵得沸沸扬扬,如同菜市场一般喧闹。
婆争看着眼前的乱象,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脑海中嗡嗡作响。他想起父亲婆杺临终前的嘱咐——占城国弱,唯有在各大势力之间周旋,才能苟延残喘。可如今,郑主与阮主的兵锋,已经逼到了家门口,周旋,还能周旋多久?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那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殿中炸响,厉声喝道:“够了!都别吵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了婆争的身上,仿佛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裁决。
婆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我旨意,一面接受郑主的册封,遣使前往升龙城谢恩;一面遣使前往富春城,向阮主解释并无私通郑主之事;同时,令内侍省遴选精干使者,携带降表与贡品,星夜兼程前往马六甲,面见郑成功将军,愿归附大明,年年进贡,恳请大明庇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另外,令全国兵马尽数集结于宾童龙,加固城防!若是阮主的大军真的打过来,我占城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投降!”
“陛下英明!”众臣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悲壮。
然而,婆争的旨意还未传遍全国,阮主的大军,已经渡过了潘郎江。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派往马六甲的求援使者,竟无一人能突破封锁。
三队使者,一队从海路出发,行至占婆海的兰卡威隘口,便被阮主水师的战船截获,使者被当场斩杀,降表被付之一炬,如同垃圾一般被丢弃;两队从陆路出发,一队在暹罗边境的扁担山口,被阮文追的伏兵围剿,全员被俘,如同待宰的羔羊;另一队乔装成香料商人,却在隘口的盘查中露出破绽,同样难逃一死,鲜血染红了那片土地。
消息传回宾童龙,婆争如遭雷击,瘫坐在王座上,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崇祯二十八年,暮春,四月十二日。
阮主大将阮文礼,率领两万步卒,一千象兵,携五十门青铜火炮,浩浩荡荡地向着宾童龙杀来。那气势,如同汹涌的潮水,势不可挡。
阮文礼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占城的守军,大多是临时征召的百姓,手中只有刀枪剑戟,少数人拿着老旧的火绳枪,面对阮主的精锐之师,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法抵挡。沿途的城镇,要么望风而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轻易破碎;要么被攻破后惨遭屠戮,鲜血染红了大地。
消息传到宾童龙,王宫上下,一片恐慌,如同末日来临一般。
婆争亲自登上宾童龙的城墙,望着远方尘土飞扬的方向,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张薄薄的宣纸。城墙下,五万占城士兵,手持武器,瑟瑟发抖,如同寒风中的树叶。他们之中,有年过花甲的老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也有年仅十五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
“陛下,阮主的大军快到了!”波耶将军快步登上城墙,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有火炮,有象兵,我们的城墙,怕是抵挡不住啊!”
婆争紧紧握着城墙的垛口,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垛口捏碎一般,声音嘶哑:“传令下去,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少,皆上城防守!将城中的所有物资,尽数运上城墙!就算是死,也要让阮主付出代价!”
“遵命!”波耶将军转身离去,大声传达着婆争的旨意,声音在城墙间回荡。
宾童龙的百姓,大多是占族人,他们世代居住于此,对阮主的侵略恨之入骨。听闻国王的旨意,百姓们纷纷响应,扛着锄头、扁担,涌上城墙。老人和孩子搬石头,妇女们烧水做饭,青壮年则拿着武器,站在城墙的最前线,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
四月十五日,阮文礼的大军,兵临宾童龙城下。
宾童龙的城墙,不过三丈高,一丈厚,在阮主的火炮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阮文礼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立于阵前,望着城墙上的占城士兵,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如同在看一群蝼蚁。他抬手一挥,高声道:“开炮!”
五十门青铜火炮,同时发出怒吼,如同一头头愤怒的野兽。
“轰隆!轰隆!轰隆!”
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城墙瞬间被炸开一个个大洞,仿佛被巨人撕开了一道道伤口。城墙上的占城士兵,被炮弹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中的哀嚎。碎石混合着鲜血,顺着城墙滚落,在墙脚堆积成一座的山丘。
“冲啊!”阮文礼拔出腰间的弯刀,高声喝道,声音如同炸雷般响亮。
两万阮主步卒,如同潮水般向着城墙冲去。他们手持火绳枪,一边冲锋,一边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如同鞭炮般响个不停,铅弹呼啸着掠过半空,击中城墙上的士兵,瞬间带出一股鲜血。城墙上的占城士兵,不断有裙下,但他们依旧顽强抵抗,用石头、弓箭,甚至是自己的身体,阻挡着阮主士兵的进攻。
波耶将军手持长刀,砍倒了一个爬上城墙的阮主士兵,自己的肩膀却被火绳枪击中,鲜血瞬间染红了铠甲。他咬着牙,拔出肩上的子弹,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他却浑然不觉,继续挥舞着长刀,嘶吼道:“杀!为了占城!杀!”那声音,如同困兽的咆哮,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一名占城少年,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眼中满是泪水,却依旧鼓起勇气,向着爬上城墙的阮主士兵刺去。可他的力气太,短剑刚刺入对方的铠甲,就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阮主士兵举起弯刀,就要向少年砍去,一名占城妇女见状,猛地扑了过来,用身体护住少年,弯刀落下,妇女的鲜血溅了少年一脸。
“娘!”少年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眼中充满了绝望。
婆争站在城墙的最高处,看着眼前的惨烈景象,眼中满是泪水。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想要冲下城墙,却被黎文死死拉住。
“陛下!不可啊!”黎文哭喊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求,“您是占城的国王,您不能死!”
“放开我!”婆争嘶吼道,声音沙哑而悲愤,“我的子民在流血,我的国土在被践踏,我岂能坐视不理!”
黎文双膝跪地,泪流满面,死死抱住婆争的腿:“陛下!大明的援军迟迟不到,定是阮主封锁了要道!如今宾童龙已是孤城,再打下去,只会让百姓生灵涂炭啊!”
婆争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望着城下越来越多的阮主士兵,望着城墙上不断倒下的子民,望着远处被炮火染红的空,终于明白了——占城,已经无路可走。
炮火还在继续,“轰隆”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城墙的缺口越来越大,如同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阮主的象兵嘶吼着冲进城中,粗壮的象鼻卷起占城士兵,狠狠摔在地上,“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马蹄踏过之处,尽是断壁残垣,百姓的惨叫声、房屋的倒塌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波耶将军身中数枪,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顺着城墙流淌,他的手指还死死抠着城墙的砖石,临死前,他依旧瞪着双眼,望着阮主士兵的方向,口中喃喃着“占城……占城……”,声音微弱却坚定。
黎文搀扶着婆争,一步步走下城墙。王宫的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遮蔽日,将空染成了一片漆黑。
阮文礼骑着马,缓缓来到婆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倨傲而轻蔑:“国王陛下,你败了。”
婆争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的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阮文礼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我家主公仁慈,念你是一国之君,不忍赶尽杀绝。只要你愿意奉阮主为宗主,割让宾童龙以西三分之一的土地,岁岁进贡,永为藩属,便可保全你的性命,继续做你的国王。”
黎文连忙劝道:“陛下!忍一时风平浪静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活着,占城就还有希望!”
婆争看着周围被俘的士兵,看着城中哀嚎的百姓,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子民,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我……答应。”
阮文礼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撩意与嚣张,他抬手一挥,高声道:“传令下去,停止进攻!收缴全城兵器,张贴安民告示!”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宾童龙的城墙上,却照不亮城中的死寂。阮主的旗帜,插在了王宫的屋顶上,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占城的灭亡。
婆争被软禁在王宫中,看着窗外阮主士兵巡逻的身影,心如刀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占城国,再也不是那个独立的占城了。
而在升龙城的郑王府,郑柞收到了宾童龙陷落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扶手,怒道:“阮福濒!好手段!好狠的心!”
他知道,阮主吞并占城之后,实力大增,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灵江两岸的烽烟,怕是很快就要燃起了。
在富春城的阮主王府,阮福濒看着阮文礼送来的捷报,笑得合不拢嘴。他望着南方的际,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占城已平,下一步,便是郑柞!中南半岛,终将是我阮福濒的下!”
中南半岛的三足鼎立,彻底崩塌。阮主一家独大,兵锋直指升龙城。
而被软禁在宾童龙的婆争,每日望着东方,望着大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马六甲的郑成功,早已收到了郑柞的求援信,只是,此时的大明南洋水师,正忙着清剿苏门答腊的海盗,一时之间,竟分身乏术。
战城的残烛,终究是灭了。而中南半岛的战火,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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