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身子微微一僵，带着一丝哭腔回道。
“回禀大人，行政官自从京城回来，便病倒了……”
“病倒了？”
“自从济尔哈朗叛逃，行政官大人急火攻心，卧床不起，时常陷入昏迷。”
洪承畴连忙解释。
“沈阳府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城内更有宵之辈蠢蠢欲动，意图趁机谋反，臣不得已，只好替行政官以雷霆手段，以安民心！”
陈墨冷冷的看着他。
“洪承畴，你很聪明！”
“你算准了布木布泰因身体原因无法制衡你，也算准了我会为了辽东的稳定，默许合理范围内的清洗。”
“但是……”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索尼的绝笔信。
他随手一扔，纸张悠悠飘落，正好落在洪承畴面前。
“你千算万算，没算到索尼会在临死前，还反咬了你一口吧！？”
洪承畴疑惑的捡起地上那张纸，眯着眼才看清上面的字迹。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他当年在松山投降时的丑态，更重要的是。
索尼竟在信中精准预言了他趁乱铲除异己，杀人灭口，以掩盖他当年投降时的卑劣行径。
他杀的那些人，不仅仅是所谓的不安因素。
更多的，是知道他当年投降底细的知情人。
“这……这……”
洪承畴抖若筛糠。
“这是污蔑，大人，这是索尼那老贼临死前的反扑，他只是想离间我们！”
陈墨冷笑一声。
“就算这信上的内容不可全信，你趁着布木布泰生病，架空她，擅自杀人，总没有错吧？”
“你都没明白我为什么会留着你吗？”
“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才华，只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罢了！”
陈墨指了指手中的肃清名录。
“现在倒好，你自己把罪证呈上来了！”
“来人！拿下！”
洪承畴没有反抗，就这么被一路拖了下去。
似乎，他早已料到当初背叛的下场。
洪承畴的事情告一段落，陈墨直接带人来到了行政院后院。
布木布泰住处，现在都是洪承畴安排的人。
看到陈墨亲自前来，那些守卫吓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陈墨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看到陈墨进来，苏麻喇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的撕心裂肺。
“定国公，您终于回来了，求您救救格格吧！”
陈墨看着床上虚弱的布木布泰，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显然是病不得不轻。
济尔哈朗的反叛，达斡尔族惨案，加上京师到沈阳府这一来一回的颠簸，确实击垮了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人。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布木布泰艰难的睁开眼睛。
看到是陈墨，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陈墨按住。
“躺着吧！”
陈墨的声音温和了一些。
“洪承畴，已经被我拿下了……”
听到这个名字，布木布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他做了什么？”
这段时间他昏昏沉沉，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
再加上洪承畴刻意封锁消息，她只知道洪承畴在帮她处理政务。
陈墨没有隐瞒，将洪承畴借刀杀人，清理异己的事情简单了一遍。
布木布泰听完，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知道洪承畴此举不可饶恕。
但也知道洪承畴铲除的，大部分都是对她存在威胁的潜在势力。
洪承畴是在为她铺路……
陈墨看着她，并没有点破。
“好好养病吧！我会让岐黄营尽全力把你的身子调理好！”
“毕竟，那些活着的人，还需要你。”
完，陈墨转身离去。
布木布泰看着陈墨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但或许，这也是最好的结局。
济尔哈朗、鳌拜、索尼等人均已殒命，洪承畴也被拿下。
从此以后，辽东应该不会再有反叛的政治势力。
沈阳府大牢。
洪承畴并没有像寻常囚犯那般哭抢地，也没有像宁完我那般摇尾乞怜。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脑袋像走马灯一般回放自己这跌宕起伏的一生。
从大明的封疆大吏，到松山兵败的阶下囚，再到大清的开国功臣，最后再次成了这华夏的阶下囚。
“三姓家奴……”
洪承畴自嘲的笑了笑。
不管怎样，前方的路，他已为那个女人扫平。
心中，再没什么遗憾。
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
陈墨搬了把椅子，就这么坐在了牢门外。
“洪大人，想什么呢？”
洪承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罪臣在想，大人会给罪臣定一个什么样的死法。”
“是像袁崇焕那样凌迟？还是像阮大铖一样，被百姓们撕碎。”
陈墨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和托尔布津带走那张一模一样。
他将地图展开，贴在栅栏上，手指在红线北边点零。
“死？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洪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人！”
“虽然你的人品不咋地，但你的手段、眼光，还有夹缝里求生的本事，确实世间少樱”
洪承畴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希冀。
“大饶意思是？”
陈墨指着那条红线。
“这里，是我华夏和罗刹国的交界处，一年有八个月是冬。”
“我任命你为华夏极北边疆拓荒官，即刻启程，去那里盯着罗刹人。”
“你不是最擅长斡旋吗？去吧，把华夏的界碑给我插在那片冻土上。”
“你若是能让那里的原着人学会汉话，能让罗刹人不敢越过这条红线，那你这条命，也算对得起华夏的列祖列宗了！”
洪承畴呆呆的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让人绝望的位置。
那里几乎已经是世界的尽头。
去那里，恐怕比死还难受吧？
这不就是流放吗？
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洪承畴眼中的光明明灭灭，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罪臣……领命……谢执政大人不杀之恩……”
次日清晨，一辆普通的牛车，驶出了沈阳府的北门。
洪承畴坐在牛车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经营了半生的城池。
晨光微亮，沈阳府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烟火气升腾而起。
这些，是新时代的生机。
而他，这个旧时代的残党，一生追求名利的投机者，最终的归宿，便是世界的尽头。
“呵呵……极北拓荒官……”
洪承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挥动手中的鞭子。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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