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深处,阴风呜咽。
沙僧被孙悟空搀扶着,面色惨白如纸,体内法力几乎枯竭,连站立都需依靠金箍棒支撑。方才在法则层面的那场“手术”,不仅耗尽了他新铸道基积累的本源,更透支了部分心神——以心神直接干涉封印核心法则,纵是大罗金仙也凶险万分。
“沙师弟,怎么样?”猪八戒顾不上擦去嘴角血迹,急忙凑过来,肥厚的手掌按在沙僧后心,试图渡些真气过去。
“无妨……只是消耗过度。”沙僧勉强摆摆手,深吸一口古战场冰冷浑浊的空气,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望向归墟方向,“方才……那声尖啸……”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整个古战场的大地,骤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局部,而是仿佛整片被遗忘的战争坟场都在颤抖!远处那些亘古沉寂的残破山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上积累了无数岁月的骨粉与尘埃冲而起,形成一片灰黄色的雾障!
更可怕的变化,来自归墟。
那原本只是缓慢旋转、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暗海眼,此刻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猛然扩张了数倍!海眼边缘,那些凝固的时空乱流与破碎的法则碎片,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喷射出来,化作无数道横贯际的灰黑色能量洪流,如同亿万条疯狂扭动的巨蟒,朝着古战场各处,尤其是戍卫净土的方向,铺盖地席卷而来!
海眼深处,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与虚无意志,不再掩饰,如同潮水般弥漫而出。灰黑色的雾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散,雾气所过之处,连古战场那特有的死亡寂寥气息都被彻底“同化”,化为更彻底的“无”。一些游荡的低级魔物、残存的扭曲妖灵,甚至来不及逃离,便在雾霭中无声消融,连残渣都不剩。
这不是针对某一点的攻击,而是覆盖整个区域的、源自被触怒的封印源耗——**全面反扑**!
“不好!”孙悟空火眼金睛穿透漫尘埃与能量乱流,清晰看到那如灾般涌来的灰黑色狂潮,“那鬼东西发疯了!老沙,还能动吗?”
沙僧咬牙,强提一口真气,站直身体:“走!必须立刻返回净土!星戍大阵需全力开启!”
无需多言,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朝着戍卫净土方向疾驰而去。沙僧虽虚弱,但在孙悟空和猪八戒的护持下,速度依然极快。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喷涌出带着腐蚀性能量的灰黑气息;一些原本被净土霞光压制、处于半沉寂状态的较封印裂隙,此刻剧烈波动,隐隐有魔影挣扎欲出;空被归墟喷发的能量洪流切割得支离破碎,道道灰黑色“伤痕”久久不散。
整个古战场,仿佛瞬间从苟延残喘的伤者,变成了垂死挣扎的绝境!
“快!再快些!”猪八戒回头望了一眼那追着屁股漫卷而来的灰黑雾潮,吓得九齿钉耙都握得更紧了。
戍卫净土,同样感受到了这灭顶之灾般的压力。
巨碑嗡鸣震颤,碑身上刚刚稳定下来的七彩霞光剧烈闪烁,承受着来自整个古战场环境剧变与归墟恶意冲击的双重压力。星戍大阵自主运转到极致,三百六十五处阵眼星光狂闪,接引而来的周星力形成一道半球形的光罩,将整个净土笼罩在内。但光罩之外,灰黑色的能量乱流不断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侵蚀声,光罩明暗不定。
净土内的所有生灵——从那些恢复神智的英灵残念,到新近衍化的草木精灵,乃至栖息其中的动物——都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压迫。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中央巨碑,望向沙僧离去的方向,纯粹的信念与祈祷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自发汇向大阵核心。
“师父!”白龙化为人形,手持长剑,立于巨碑之下,仰头望着际那越来越近的恐怖景象,脸色凝重。唐三藏闭目盘坐于巨碑前,手中念珠快速拨动,口中梵音低沉而坚定,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与巨碑霞光交融,努力稳定着净土众生心绪。
就在灰黑色狂潮的先头部队,如同巨大的海啸浪头,即将狠狠拍击在星戍大阵光罩之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开阵!放我们进去!”孙悟空的声音如同雷霆,从远处炸响!
白龙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剑指一点阵眼核心!光罩迅速裂开一道缝隙。
唰!唰!唰!
三道流光几乎贴着那席卷而来的灰黑浪尖,险之又险地射入净土之内!光罩裂缝瞬间闭合。
轰——!!!!
几乎就在同时,恐怖的灰黑色能量洪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星戍大阵的光罩之上!
地失色!整个戍卫净土剧烈摇晃,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荡起无数剧烈的涟漪,最外层甚至有细密的裂纹开始蔓延!撞击点附近,来自归墟的、充满侵蚀与吞噬特性的力量,与星戍大阵的秩序守护之力疯狂对耗,爆发出刺耳的尖鸣与漫湮灭的光屑!
“稳住!”沙僧落地一个踉跄,却强行稳住身形,双手迅速结印,眉心处那枚虚幻的星辰印记灼灼发光!他毫不犹豫,将自身仅存的心神与道基,再次与巨碑、与大阵核心相连!
“诸星力,听我号令!地脉灵机,为我所用!净土众生,信念为薪!”
随着沙僧的引动,巨碑光芒再盛!净土地下,那已被梳理通畅的戍卫地脉疯狂涌动,磅礴的生机与灵气注入大阵;空之中,周星辰似乎受到感召,降下的星力光柱比平日粗壮了数倍;而净土内所有生灵那纯粹而坚定的信念之力,此刻清晰可感,化作点点温暖的光芒,融入大阵的每一道符文之中!
得到沙僧亲自坐镇引导,得到整个净土所有力量的支持,星戍大阵光罩上的裂纹迅速弥合,光芒虽然依旧剧烈波动,却顽强地顶住了这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
但危机远未结束。
归墟海眼仿佛铁了心要抹平这个“眼中钉”,喷发出的能量洪流一波强过一波,并且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灰黑色的能量不再只是盲目冲击,而是开始凝聚、变形,化作各种狰狞的虚空魔物虚影——有形如巨鲸却长满利齿的吞噬者,有仿佛无数触手聚合的扭曲存在,有纯粹由冰冷与绝望意念构成的阴影……它们嘶吼着(尽管没有声音,但那意念直接冲击灵魂),扑在大阵光罩上,疯狂撕咬、抓挠、侵蚀!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冲击,更夹杂了被封印的虚空源核那充满恶意的意志攻击!净土内一些较弱的草木精灵,即便有大阵庇护,也开始瑟瑟发抖,灵光黯淡。
“妖孽放肆!”孙悟空勃然大怒,纵身跃至光罩边缘,金箍棒化作千条万道,隔着光罩朝那些虚空魔物虚影猛砸!棒影携带着炽烈的斗战佛光与破邪之力,虽然无法直接击中实体,但蕴含的意志冲击与法则震荡,依然将不少魔物虚影震得涣散。
猪八戒和白龙也各施手段,猪八戒引动大地浊气,加固光罩底层;白龙剑引雷真火,涤荡附着在光罩上的阴邪气息。
唐三藏诵经之声越发宏大,金色佛光如涟漪扩散,安抚众生,净化那些渗透进来的恶意杂念。
然而,归墟的反扑是全方位的。就在净土正面承受海眼狂潮冲击的同时——
古战场各处,那些原本被沙僧修复计划暂时压制或标记的较大封印裂隙,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然爆发!
轰!轰!轰!
不下十处地方,地面炸开,浓郁的灰黑色气柱冲而起!气柱之中,隐约可见比之前更加凝实、气息更加强大的魔影挣扎而出!其中有类似紫骸魔尊的骸骨魔物,有形如阴影的暗杀者,有纯粹能量构成的元素邪灵……它们并未立刻冲向净土,而是开始疯狂攻击、破坏周围尚存的封印残留结构,吞噬古战场残存的灵气与死气,迅速壮大自身,并隐隐对净土形成合围之势!
更麻烦的是,其中两三处距离净土较近的裂隙中涌出的魔物,已经嘶吼着,汇入归墟正面冲击的能量狂潮,一起对星戍大阵发起了进攻!这些有实体的魔物,攻击更加具体,对光罩的消耗也更大。
沙僧一边竭力维持大阵,一边将感知蔓延出去,看到这一幕,心不断下沉。
“师父,大师兄,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沙僧声音带着急促,“归墟源核此次反扑,势大力沉,且催生了大量实体魔物。星戍大阵虽能抵挡一时,但能量消耗巨大,难以持久。一旦阵破,净土众生危矣,我等也将陷入重围!”
“那该如何是好?”猪八戒一耙子震散一片阴影魔物,气喘吁吁地问。
孙悟空一棒扫清前方,回头眼中金光闪烁:“老沙,你修复那封印节点时,弄出的那座‘桥’,能不能用上?”
沙僧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金桥虚影!”他立刻内视己身,感应那在法则层面构筑的、连接净土本源与古战场封印节点的“七彩永恒金桥”虚影。虽然只是虚影,且位于法则深处,但它确实存在,并且与修复后的锁链段稳固相连,持续散发着秩序力场。
“金桥虚影能一定程度定住那片区域法则,削弱虚空侵蚀,并能沟通净土与古战场深层地脉……或许……”沙僧脑海急速思考,“或许可以……以金桥为引,以净土为核心,点燃一盏‘灯’!”
“灯?”众人看向他。
“不错!”沙僧思路越发清晰,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斩钉截铁,“归墟反扑,其势如潮,黑暗弥漫。我等不能一味死守。需主动点燃一盏足够明亮、足够坚韧的‘秩序之灯’,以我净土信念与修复后的封印节点为基,光芒所至,不仅能庇护自身,更能**照亮一定范围内古战场的‘秩序’,暂时遏制魔物滋生与虚空侵蚀,为后续行动争取时间与空间!**”
“此举需消耗极大,且需诸位师兄与我同心协力,更需师父以佛法加持,稳固心神,纯化信念!”
唐三藏睁开双眼,眸中尽是平静与坚定:“阿弥陀佛。心灯一盏,可破千暗。悟净,你尽管施为,为师与你同在。”
孙悟空咧嘴一笑,战意昂扬:“好主意!俺老孙这身斗战佛光,最是光明正大,给你添把火!”
猪八戒和白龙也重重点头。
“既如此——”沙僧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刺痛,强行催动恢复了一丝的本源,双手印诀再变!
他首先沟通那法则层面的金桥虚影,以其为“灯芯”与“传导路径”。
接着,全力引动戍卫净土所有力量:星戍大阵的浩瀚星力、地脉灵机的磅礴生机、净土众生纯净坚定的信念之力、巨碑蕴含的戍卫意志……以及,他自己道基中那枚道本源碎片(守护真谛)所化的最后一点本源之光!
“以净土地脉为基,以星宿光华为罩,以众生信念为油,以我守护真谛为火——”
沙僧的声音响彻净土,也透过金桥虚影,隐隐回荡在那片被修复的法则空间:
“**秩序心灯,燃!**”
轰!!!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无比宏大、无比温暖的“点燃”!
以净土中央巨碑为核心,一点纯粹到极致、明亮到极致、仿佛能定义“光明”与“希望”为何物的七彩光焰,骤然升腾而起!
光焰起初只有一点,但瞬间膨胀,化作一道巨大的、稳定的、熊熊燃烧的**七彩灯焰**,将整个戍卫净土笼罩在内!这灯焰并非单纯的火焰,其光柔和却穿透力极强,其温暖直达灵魂深处。
灯焰的光芒,以金桥虚影为无形通道,迅速向着古战场那处被修复的封印节点,以及其周围一定区域“流淌”而去!
奇迹发生了!
凡灯焰光芒照耀之处(在现实层面形成一片以净土为中心,半径约百里的奇异光域),那汹涌而来的灰黑色归墟能量狂潮,如同冰雪遇到骄阳,侵蚀速度明显减缓,攻击性大幅降低!那些狰狞的虚空魔物虚影,在光芒中发出无声的哀嚎,变得淡薄、扭曲,最终消散!就连那些从附近裂隙冲出的实体魔物,闯入这片光域后,也显得焦躁不安,实力受到明显压制,周身灰黑气息不断被净化、蒸发!
而光域之内,古战场那破败腐朽的景象似乎被“定格”和“抚慰”,大地裂痕停止扩张,残存的微弱秩序力量(如某些未完全破碎的型英灵结界碎片)得到温养,隐隐发光。
戍卫净土本身,在灯焰的核心照耀下,固若金汤!星戍大阵压力骤减,光罩稳定下来,甚至变得更加凝实。净土内的生灵,恐惧尽去,只觉温暖安心,信念之力愈发纯粹磅礴,反哺灯焰,使之燃烧更旺!
一盏灯,在这无尽黑暗与混乱的古战场深处,倔强而坚定地亮了起来!它或许照不完所有黑暗,却划出了一片不容侵犯的秩序之地,为这片绝望的土地,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也为沙僧师徒,赢得了宝贵的调整时间。
然而,沙僧在灯焰燃起的瞬间,闷哼一声,口鼻溢血,身体摇摇欲坠。点燃雌,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沙师弟!”孙悟空一把扶住他。
沙僧靠在师兄身上,望着那照亮净土的璀璨灯焰,望着光域外依旧翻腾不休但暂时被阻隔的黑暗狂潮,嘴角却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意。
“灯已点燃……接下来……该想办法……彻底清理那些冒出来的魔物了……大师兄,靠你们了……”
完,他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但即便昏迷,他的道基依旧与那盏“秩序心灯”紧密相连,如同灯焰最深处的灯芯,默默燃烧,支撑着这片在黑暗中亮起的光明。
真正的坚守与反击,才刚刚开始。而古战场深处,那归墟海眼在最初的狂暴后,似乎也暂时停止了无意义的能量倾泻,翻滚的黑暗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仿佛在酝酿着更狡猾、更致命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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