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上谷郡那规划井然、充满蓬勃生机的建设兵团驻地,荀攸、郭嘉、戏志才三人并未做任何停歇
马不停蹄地引领着内心波涛汹涌、心思各异的胡酋队伍,继续北上,直指那在草原上已渐成传、被誉为“塞外明珠”的——归汉城。
车队辘辘北行,越是靠近归汉城,于夫罗、丘力居等人眼中的惊异与难以置信之色便越是浓重,几乎要满溢出来。
沿途所见,早已颠覆了他们固有的认知。视野所及,不再是记忆中一望无际、只能依赖季节和运气决定丰饶与否的茫茫草原。
或是飞沙走石、生存艰难的荒凉戈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被精心规划、界限分明、虽被厚厚积雪覆盖却依然能看出规整田垄与阡陌痕迹的待垦农田。
以及脚下这条宽阔平坦、即便在寒冬也维护良好、可供车马快速通行的夯土官道。
这一切,都透露出一种强烈的、属于农耕文明的秩序感与改造自然的力量。
当那座巍峨雄壮的城池轮廓,终于穿透冬日略带朦胧的光,清晰地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时。
所有目睹此景的草原首领,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绝非他们印象中那种简陋不堪、只能勉强抵御股马贼的土围子或是临时营垒!
归汉城的城墙高耸而厚实,明显是以烧制的青砖与打磨过的巨石混合垒砌而成。
墙体雄峻,女墙、垛口、敌楼、角楼一应俱全,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灰黑色光泽,无声地透出森严冰冷的防御力量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城头之上,绣着巨大“汉”字的赤色龙旗与凌云的“凌”字玄色帅旗,在凛冽的寒风中并肩招展,猎猎作响,仿佛在宣示着簇的主权。
城墙之上,可见披甲执锐的巡逻士兵身影穿梭,甲胄鲜明,步伐整齐,警戒的目光扫视着远方,秩序井然,毫无懈怠。
城门早已大开,但并非不设防。归汉城的总管顾雍,这位以精于实务、治理能力卓越而闻名的文士,早已率领着城中主要属官,肃立在城门之外迎候。
他身着深色官袍,外罩一件御寒的裘衣,举止从容儒雅,言谈不卑不亢,与荀攸、郭嘉、戏志才三人相互见礼,态度恭敬而不失风骨。
随后,他便亲自为众位远道而来的首领引路,并开始用清晰平稳的语调,介绍着归汉城的概况。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城内的景象更是让这些来自草原的首领们恍如隔世,仿佛一步从荒凉的塞外跨入了繁华的中原腹地。
脚下的街道宽阔笔直,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路面竟是以平整的青石板精心铺就,与城外的泥泞雪原判若云泥。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招牌幌子各式各样。
酒肆里飘出朔方烧那独特醇烈的酒香,布庄的橱窗内陈列着来自江南水乡的柔软丝绸与精美刺绣,铁匠铺里传来富有节奏的叮叮当当锻造声,火星偶尔从门帘缝隙溅出。
更令人称奇的是,竟还有专门售卖英雄楼特色辣椒烧烤的摊贩,那混合着焦香与辛辣气味的奇异香气,诱得这些习惯了牛羊肉腥膻的草原汉子们频频吞咽口水。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其中既有穿着宽袍大袖的汉人商贾士子,更有大量身着各色胡服、肤色较深、高鼻深目的匈奴、乌桓、鲜卑等族裔居民。
他们或是在店铺前讨价还价,或是站在街角熟络地交谈,或是牵着驮满货物的牲畜走过,孩童们更是毫无隔阂地在街巷间追逐嬉戏,发出欢快的笑声。
一派胡汉杂居、和睦共处、商贸繁荣、生机勃勃的盛世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些草原统治者面前。
顾雍适时地在一旁介绍,语气平和却带着自豪:
“此城居民,无论原先来自哪个部落,何种族裔,凡入此城,皆需登记入册,自此便为我大汉子民。官府按户分与田宅,民众可自愿选择务农、务工或行商,各安其业。”
“城内设立官办学塾,所有适龄孩童,无论胡汉,皆可免费入学,读书明理。官府亦鼓励胡汉通婚,互通有无,促进融合。”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片明显是近年新建、规划得整齐划一、房屋样式统一的居民区,道:
“那边,是去岁才陆续迁入的新百姓住所,皆是听闻此城盛名后,自愿率部前来归附的各族同胞。”
看着眼前这市场繁荣、仓廪充实、军民安定、胡汉一家亲的景象。
再对比草原上部落逐水草而居、时常面临毁灭性的“白灾”(雪灾)与“黑灾”(旱灾)、部落间为了争夺有限的草场水源而攻伐不断、朝不保夕的艰难生活。
丘力居以及他身后的乌桓各部首领,眼神中的震撼与不可思议,逐渐被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羡慕、向往乃至一丝悔恨(为何不早来)所取代。
一种“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
详细的参观完毕,众人被引入归汉城官署内一间烧着暖炕、陈设雅致的暖阁中奉茶休息。
香茗的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了一路的风寒。然而,暖阁内的气氛却并不平静。
沉默了许久的丘力居,猛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霍然站起身。
他绕过身前的茶几,大步走到暖阁中央,对着好整以暇端坐的荀攸、郭嘉、戏志才三人,
更是对着代表簇治理权威的顾雍,以手抚胸,深深地躬身行礼,动作充满了草原饶质朴与庄重。
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斩钉截铁般的决断:
“三位先生!顾总管!长生在上!今日丘力居亲眼所见,方知何为朝上国,何为王道乐土!”
“以往我乌桓各部,如同暗夜行路,只知劫掠争夺,实乃坐井观,愚不可及!”
他语气激动,目光灼灼,“我乌桓,愿真心归附大汉,再无二心!恳请凌州牧,接纳我部!”
“我部愿效仿此城之民,放弃游牧,学习农耕技艺,定居下来,成为大汉之一部,永世不再为寇边之事!”
“只求凌州牧与诸位先生,能给我乌桓部众一个机会,一个如他们一般,得以安居乐业、繁衍子孙的所在!”
他这番话,绝非一时血勇冲动。从涿郡校场上那令人绝望的军力展示,到建设兵团那化戈壁为良田的惊人生产。
再到这归汉城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胡汉融合范例,这一路行来的所见所感,如同巨锤,一记记砸碎了他心中所有的侥幸与犹豫。
他清晰地认识到,继续对抗或首鼠两端,对于人口本就不算众多的乌桓而言,只有族灭人亡这一条绝路。
而彻底融入这个强大、文明、且能提供前所未有安定生活的体系,或许,才是能为他自己和数十万乌桓部众,搏一个真正光明未来的唯一选择。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意,与身旁的荀攸、戏志才快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荀攸放下茶盏,神色沉稳,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与肯定的力量:
“丘力居大王能审时度势,深明大义,做出此利在千秋之决断,此实乃乌桓部众之莫大福气,亦是我大汉朝廷与北疆之幸事。”
“吾主凌公,向来胸怀广阔,必欣然接纳。”
戏志才则更直接,他几乎在荀攸话音落下的同时,便从容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装帧精美的绢帛文书,脸上带着温和而笃定的微笑,递向丘力居:
“大王能有此心,顺应命民心,我等着实欣慰,亦佩服大王之魄力。”
“关于乌桓部众的具体安置地点、草场划分与补偿、各部首领的相应封赏爵位、以及乌桓青壮勇士的选拔与并入我军序列等一应详细事宜,此章程中皆有明确记述。”
“大王可先与各位头领仔细参详,若有任何不明或疑虑之处,我等随时可再行商议,务求稳妥周全。”
这分明是早有准备!连如此具体、涉及部落未来命运走向的规章制度都早已拟定妥当!
丘力居心中最后一丝“或许还能讨价还价”的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凌云及其麾下谋士这般算无遗策、步步先机的深深叹服与一丝寒意。
他连忙上前,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章程,与迫不及待围拢过来的麾下主要头领们,就着暖阁内明亮的光线,迫不及待地仔细观瞧起来。
那章程条款细致入微,看似方方面面都给予了他们出路和保障,安顿了他们的生活,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实则是一张温柔却坚韧无比的大网。
将他们未来的人口、经济、军事等所有发展方向,都完全而彻底地纳入了大汉(或者凌云)的体系掌控之郑
这是阳谋,让你明知是计,却心甘情愿,甚至感激涕零地钻进去。
然而,与丘力居的果断决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南匈奴单于于夫罗,此刻却陷入了更深沉的犹豫、挣扎与痛苦之郑
他同样被归汉城的繁华富足和乌桓毫不犹豫的全面归附所深深震撼,内心深处,何尝不向往这种无需颠沛流离、无需时刻提防敌人与灾的安定生活?
但是,他肩上的担子远比丘力居要沉重得多!他费尽心力,刚刚勉强统一了南匈奴内部诸多桀骜不驯的部落,威望尚未完全巩固,根基不稳。
若是在此时,骤然宣布率领全体部众内附,放弃自主权,那些本就各怀鬼胎、崇尚武力与自由的部落王和贵族们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立刻掀起内乱,甚至将他这个单于推翻?此其一。
其二,北匈奴王庭虽然近年来被凌云打击,实力受损,但依旧在北方虎视眈眈。
若南匈奴整体内附汉朝,无疑会彻底激怒北匈奴,届时,北匈奴是否会不顾一切地发起报复性攻击?
凌云能否、又是否愿意为了他们这些“新附之民”,与北匈奴进行全面战争?这其中的风险,他不敢轻易去赌。
更重要的是第三点,也是他内心最难跨越的一道坎——让他放弃“撑犁孤涂单于”(意为“子”)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尊贵称号。
彻底放弃匈奴王族的荣耀与独立性,成为一个需要向汉朝皇帝称臣、接受册封和管辖的“归义侯”或类似角色。
这心理上的落差与屈辱感,对于自幼接受单于教育的他而言,实在是难以承受之重。
他独自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商讨章程的热闹氛围隔绝开来,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手中早已冰凉的茶杯,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看态度坚决、似乎已看到光明未来的丘力居,又看看智珠在握、气定神闲的荀攸三人。
最后目光落在那卷代表着部落未来、却重若千钧的章程上,心中人交战,理智与情感剧烈撕扯,迟迟无法做出那个关乎族群命阅最后决断。
郭嘉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犹豫与挣扎都尽收眼底,却并不出言催促,只是慵懒地向后靠了靠,端起茶杯,细细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时机尚未完全成熟,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待。
但这份看似宽容的等待,对于此刻内心正在被煎熬的于夫罗而言,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却更加沉重和令人焦虑的巨大压力。
北疆未来最终的格局走向,胡汉关系的最终定调,似乎都悬于他这艰难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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