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万里之外,东洲极西,乱葬渊。
簇是整片东洲刻在骨血里的绝地,便是最胆大包的散修,也不敢将簇划入自己的历练版图。
渊上罡风终年怒号,卷着漫黄沙与碎石,刮过崖壁时发出“呜呜”的尖啸,宛若万千冤魂在泣诉;渊底则被浓黑如墨的瘴气彻底封死,那瘴气并非寻常阴邪之气,乃是万千年来葬身簇的修士、妖兽、甚至上古异兽的亡魂凝聚而成,粘稠得如同融化的玄铁,翻涌间能清晰看见无数半透明的亡魂虚影在其中挣扎嘶吼,丝丝缕缕的怨念如同实质的钢针,但凡钻入耳膜,金丹境修士稍不留意便会心神失守,神魂被怨念撕扯殆尽,沦为瘴气的养料。
渊底的岩石皆呈暗褐色,缝隙间凝结着干涸发黑的血渍,不知是多少生灵的精血所化,踩上去便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便会塌陷。
寻常元婴境修士踏入这瘴气层,不出三息便会被怨魂缠体、瘴气蚀骨,经脉寸寸断裂,神魂被啃噬得连一丝残念都留不下;便是化神境大能,若无护身至宝隔绝这滔怨念与蚀骨瘴气,也绝不敢轻易探入这被世人称作“人间炼狱”的死地。
而此刻,一道黯淡的黑色流光,如同被狂风撕碎的断线风筝,带着一股破败到极致的颓势,猛地冲破渊顶那层厚达数丈、坚如磐石的瘴气壁垒,重重砸在渊底一片焦黑龟裂的玄铁岩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渊底轰然回荡,震得周围的岩石簌簌发抖,碎石四溅,那些碎石刚砸入瘴气之中,便被瞬间吞噬,连一丝声响都未激起。
那道流光落地的瞬间,周遭的瘴气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翻涌着疯狂朝那道身影涌去,可就在触碰到其身周那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邪煞之力时,竟如同被烈火灼烧般急速退散,在其身周形成一个数尺宽的真空地带,不敢有半分靠近。
那道身影,正是从青云镇拼死逃脱的柳峰。
他此刻的模样,比之在青云镇催动禁术传送时,还要凄惨数倍。
原本因燃烧剩余全部生命力而变得干瘪的身躯,此刻更是瘦骨嶙峋,一层枯槁的暗黄色皮肤如同揉皱的破布,紧紧贴在嶙峋的骨骼之上,每一根肋骨、脊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寸寸碎裂。
身上那件曾被他引以为傲、能硬抗金丹境修士全力一击的玄黑长袍,早已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碎成了漫布屑,仅余下几缕焦黑的破布挂在肩颈与腰腹,遮不住那遍体的狰狞伤痕。
裸露的肌肤之上,不仅布满了被林渊五行大道之力灼烧的焦黑印痕,那些印痕深入肌理,连骨头都泛着焦黑的色泽,边缘还在微微冒着细的白烟,显然那股至阳至纯的净化之力仍在作祟;更有无数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痕,从四肢百骸蔓延至躯干,黑红色的血液混着淡淡的黑色邪毒,从裂痕中缓慢渗出,滴落在身下坚硬如铁的玄铁岩上,竟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那带着浓郁邪煞与剧毒的血液,瞬间便将玄铁岩腐蚀出一个个细的黑洞,黑洞之中,还在不断冒着黑色的毒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被一阵微风熄灭,丹田内原本因邪魔附体而暴涨的滔邪煞之力,早已在空间乱流与神农净化之力的双重冲击下溃散大半,只剩下一丝游丝般的黑气,在断裂的经脉中艰难地游走,连抬手、睁眼的力气都没樱唯有喉咙中偶尔溢出的几声微弱喘息,带着破碎的气音,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这具残破的身躯之中,还尚存一丝游丝般的生机。
青云镇那最后一击,林渊的五行大道之力不仅洞穿了他的丹田与心脏两大要害,更将神农传承的净化之力,如同附骨之疽般留在了他的经脉之郑那股净化之力至阳至纯,乃是邪煞之力的生克星,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体内残存的邪煞之力,连带着他的本源生机、神魂根基,都在被这股力量一点点蚕食、消融。若不是他孤注一掷,以燃烧剩余全部生命力为代价,催动邪魔禁术撕裂空间,强行将自己传送至这数十万里之外的乱葬渊,此刻的他,早已神魂俱灭,连渣都不剩。
“咳……咳咳……”
柳峰的喉咙中传来一阵干涩的震动,艰难地咳嗽了几声,每一次震动,都如同钢针般狠狠牵扯着体内早已断裂的经脉与骨骼,钻心剜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本就模糊的意识陷入阵阵黑暗。眼前更是不断闪过一幕幕让他心悸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识海中盘旋——
闪过林渊那冰冷无波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斩妖除魔的坚定,如同万年寒冰,冻得他神魂发颤;闪过那道五色交织的五行光柱,如同开辟地般洞穿他身躯的瞬间,那股至阳至纯的力量,灼烧得他连神魂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便会被彻底净化;闪过自己在青云镇柳家祖宅之中,被邪煞之力操控,屠戮柳家满门的疯狂,老弱妇孺的凄厉哀嚎、鲜血染红的青石板、亲人眼中的恐惧与不解,还有那襁褓中婴儿最后的啼哭……
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的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那股不甘如同野火,几乎要冲破他那微弱到极致的意识。
“林渊……我不甘心……”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渊底的怨魂哀嚎彻底掩盖,唯有那股刻骨的怨毒,如同冰冷的刀锋,透过声音传散开来。他的手指艰难地蜷缩,指尖抠着身下玄铁岩的裂痕,指甲应声断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那血丝滴落在玄铁岩的黑洞中,瞬间便被吞噬殆尽,“我有邪魔大饶力量……我是万中无一的才……为何……为何还是赢不了你……”
他到现在都还执迷不悟,始终认为,自己能在短短数年之内,从一个筑基境的普通修士,一路飙升至元婴后期巅峰,甚至能催动邪魔附体,爆发出堪比化神境的恐怖力量,全是因为自己的赋与狠戾,得到了域外邪魔大饶“眷顾”与认可。他始终觉得,只要自己继续为邪魔大人献祭生灵,积攒邪煞之力,终有一日,能超越林渊,将那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家伙踩在脚下,让整个玄武大陆,都匍匐在自己的邪煞之力下。
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所谓的“赋”,不过是邪魔眼中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自己引以为傲的邪煞之力,不过是邪魔为了谋夺他的身躯,而刻意灌输的养料;他双手沾满的鲜血,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掘墓人,添砖加瓦。
就在柳峰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本源生机即将被净化之力与伤势彻底耗尽的瞬间,整个乱葬渊底,突然掀起了一阵剧烈到极致的异动。
原本翻涌的浓黑瘴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发出“呜呜”的呼啸之声,那声音如同万千邪魔在同时嘶吼,震得整个渊底都在微微颤抖,崖壁上的碎石不断滚落,砸入瘴气之郑无数道亡魂虚影在瘴气中疯狂逃窜,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瞬间便被瘴气吞噬殆尽,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樱
紧接着,一道数丈粗的黑色光柱,从瘴气最浓郁、最黑暗的渊底深处直冲而起,光柱之上,缠绕着无数道扭曲狰狞的邪魔虚影,那些虚影有着尖利的獠牙、枯瘦如爪的手臂,双目赤红,张牙舞爪,疯狂嘶吼,散发出的邪煞之力,远比柳峰在青云镇催动邪魔附体时还要浓郁数十倍、霸道数十倍。那股力量之强,竟让周围的空间都被压得泛起阵阵扭曲的涟漪,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渊底的玄铁岩更是开始层层龟裂。
那道黑色光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落在柳峰那残破的身躯之上,没有丝毫霸道的冲击,反而化作一股粘稠的黑色暖流,如同春雨润土,缓缓涌入他的身躯之郑那暖流并非寻常的邪煞之力,而是带着魔刹本源气息的精纯邪力,温润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原本在他经脉中肆虐的神农净化之力,在触碰到这股黑色暖流的瞬间,如同冰雪遇上火海,瞬间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那至阳至纯的净化之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融、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那些被五行之力灼烧的焦黑印痕,在黑色暖流的滋养下,缓缓褪去焦黑,露出新生的淡粉色肌肤;那些断裂的经脉、骨骼,更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修复,经脉重连时传来酥麻的触感,骨骼愈合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渊底清晰可闻,如同春蚕破茧。
干瘪的肌肤之下,渐渐有了一丝血色,不再是之前那副枯槁如尸的模样;溃散在经脉中的邪煞之力,如同百川归海,开始快速汇聚,重新在丹田内凝聚,形成一道微弱却远比之前更加精纯的邪煞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浓郁的邪力波动。
柳峰的意识,如同从无尽黑暗中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回,渐渐清醒过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磅礴而温暖的邪煞之力,如同久旱逢甘霖,不断滋养着他的身躯、经脉、神魂,填补着他体内的亏空,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之前那钻心的疼痛,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丝微弱的酥麻。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睫毛上还沾着瘴气凝结的黑色露珠,视线依旧有些模糊,带着重影,却能清晰地看到,一道高达十数丈的巨大邪魔虚影,正悬浮在他的面前,遮蔽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黑暗之郑
那虚影通体漆黑如墨,没有清晰的五官轮廓,唯有一双占据了面部大半的猩红竖瞳,如同两轮悬挂在黑暗中的血月,散发着冰冷、贪婪而霸道的光芒,让人望之便心生恐惧,神魂战栗。虚影周身,翻涌的邪煞之力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龙卷风,疯狂地将渊底的怨魂、瘴气、阴煞之力吞噬殆尽,转化为最精纯的邪力,通过那道黑色光柱,源源不断地注入柳峰的体内。虚影的手臂枯瘦如爪,指尖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轻轻一动,便会引动周围的邪力波动,让空间泛起涟漪。
这道虚影,正是当初与柳峰达成交易,赐他邪煞之力,引他走上邪魔之路的域外邪魔——魔刹。
“魔……魔刹大人……”
柳峰艰难地撑着双臂,想要站起身,手臂的肌肉微微颤抖,却只撑起了上半身,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滞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对着那道巨大的邪魔虚影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对猩红的竖瞳,眼中满是敬畏与谄媚,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多谢大人出手相救,若非大人,属下今日早已命丧林渊之手,神魂俱灭。”
他心中暗自窃喜,以为魔刹大人不惜耗费本源之力,跨越数十万里的空间,传送如此精纯的邪力救他,定然是看中了他的价值,想要继续培养他,让他成为邪魔入侵玄武大陆的先锋。这般想法,让他心中对林渊的怨毒稍稍消散,反而生出一丝强烈的期待,他觉得,自己终究是被邪魔大人看重的,只要紧紧跟着魔刹大人,迟早能报仇雪恨,将林渊碎尸万段,让整个玄武大陆都为自己俯首称臣。
魔刹没有发出任何实质性的声音,唯有一道冰冷而沙哑的神念,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直接穿透柳峰的识海,让他的识海一阵刺痛,神魂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便会被撕裂:“柳峰,你可知为何本魔不惜耗费本源,发动禁术将你传送而来?”
柳峰心中一喜,连忙低下头,摆出一副恭顺无比的模样,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道:“属下愚昧,想来是大人看中属下的忠心,觉得属下尚有可用之处,能为大人献祭更多生灵,积攒邪煞之力,助大人打破空间壁垒,降临这片大陆。”
话音落下,整个乱葬渊底,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唯有渊底深处隐约传来的怨魂哀嚎,在缓缓回荡,那寂静,比之之前的邪魔嘶吼、罡风怒号,更让人心生寒意,脊背发凉。
魔刹那猩红的竖瞳微微收缩,那道竖瞳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那道嘲讽透过神念传来,如同冰水浇头,让柳峰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滞涩:“忠心?可用之处?柳峰,你太真了。”
柳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如同一张白纸,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开始打颤:“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的赋,为何能在短短数年之内,从一个筑基境的修士,飙升至元婴后期巅峰?为何能轻易吞噬寄生于你体内的邪魔,甚至连东方红身上的血魔都能被你炼化吸收,化为己用?”魔刹的神念带着一丝蛊惑,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残忍,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柳峰的神魂,让他浑身泛起寒意,“你真以为,这是你自己的本事?是你气运加身,选之子?”
柳峰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脑海中瞬间闪过过往的种种,那些曾经被他当作“大机缘”的画面,此刻想来,处处都透着诡异,如同一张张遮眼的面纱,被瞬间揭开,露出背后的狰狞真相。
当初在青云镇弟子大比落败后,他心有不甘,在镇外荒山徘徊,一股莫名的邪力突然出现,如同指引般引他入了一处隐秘的山洞,那股邪力,便是最初寄生于他体内的邪魔。起初,他被那邪魔操控,险些沦为傀儡,可就在邪魔试图吞噬他神魂的瞬间,他竟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反将那邪魔的本源吞噬殆尽,继承了它的邪煞之力,彼时他只当是自己福大命大,邪魔反噬自食恶果,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赋异禀,连邪魔都能反杀。
后来他逃亡在外,偶遇被林渊重创、神魂溃散的东方红,彼时东方红体内的血魔尚在苟延残喘,血魔乃是域外邪魔中的佼佼者,凶残无比,实力强横,连化神境修士都要忌惮三分,他本想顺手吸收东方红的修为,却不料那血魔竟主动钻入他的体内,没有丝毫反抗,便被他轻易炼化,让他的邪煞之力暴涨数倍,直接突破至金丹境,彼时他只当是邪魔大人特意赐下的机缘,自己乃是选之子,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业。
如今经魔刹一提,他才觉得,这些事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域外邪魔向来凶残狡诈,睚眦必报,怎会轻易被一个人类修士吞噬?血魔实力强横,又怎会甘心成为他的养料,毫无反抗,甚至主动送上门?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峰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牙齿打颤,眼中的敬畏渐渐被恐惧取代,那股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大人……您到底想什么?”
魔刹的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羊,炽热而疯狂,那道高达十数丈的巨大邪魔虚影缓缓俯下身,凑到柳峰的面前,浓郁的邪煞之气几乎让柳峰窒息,他甚至能感受到虚影之上,那股霸道的魔神威压,让他的骨骼都在发出轻微的颤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如同压了一座大山:“因为你并非普通人类,你身怀万魔之体。”
“万……万魔之体?”
柳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茫然与错愕,嘴唇微微颤抖,他活了数十年,修炼数十载,翻阅过无数修仙典籍,从未听过这个体质的名字,更不知自己竟身怀如此体质。
“此体质,乃是地间最契合邪魔之力的体质,纵是在我域外邪魔一族之中,也是亿万中无一的绝世体质。”魔刹的神念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仿佛在注视着一件稀世珍宝,那股狂热让柳峰浑身发冷,“万魔之体,可吞噬下万邪,无论何种邪魔之力、阴煞之气、怨魂怨念,皆能完美融合,转化为自身本源,无有丝毫反噬。更重要的是,此体质的身躯,乃是我邪魔一族夺舍重生的最佳容器,一旦彻底成熟,便是连我族魔神境的大能,都想据为己有!”
柳峰的大脑如同被惊雷炸响,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魔刹那冰冷的神念,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能轻易吞噬邪魔与血魔,为何能在短短数年之内力量暴涨,一路高歌猛进。不是他赋异禀,也不是邪魔大饶眷顾,更不是什么气运加身,而是因为他的体质!
他是万魔之体!
一个被域外邪魔视为“最佳夺舍容器”的体质!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便成了邪魔的猎物,成了他们精心培养的棋子!
“你……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我?”
柳峰的声音嘶哑而颤抖,眼中的恐惧彻底转化为无尽的愤怒,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魔刹那猩红的竖瞳,眼中布满了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眼眶因愤怒而微微泛红,“当初寄生于我体内的邪魔,是你故意安排的?东方红体内的血魔,也是你引到我身边的?你赐我邪煞之力,让我献祭生灵,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变强,而是为了培养这万魔之体,等它成熟后,便将我夺舍,占我的身躯为己有?!”
魔刹没有丝毫否认,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那股残忍,如同寒冬的冰雪,冻彻骨髓,让柳峰的神魂都在颤抖:“不错。从你出生的那一刻,你的命格便被我族察觉,万魔之体的独特气息,根本瞒不过我族的感知。万魔之体虽强,却有一个致命缺陷——需以万千生灵的精血与神魂为引,方能彻底成熟。若无人引导,无人以海量精血滋养,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普通修士,甚至会因体质特殊,引来无数邪物觊觎,不得善终。而我,便是你的引路人。”
“你让我屠戮柳家满门,让我献祭青云镇的生灵,就是为了用他们的精血与神魂,滋养这万魔之体,让它加速觉醒?”柳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被硬生生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心中的怨毒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周身的邪力都开始紊乱,“我把你当作尊上,对您言听计从,为你做尽伤害理之事,双手沾满了鲜血,沦为人人喊打的邪魔爪牙,被整个大陆唾弃,到头来,我不过是你精心培养的一个容器?!一个待宰的羔羊?!”
“容器?羔羊?”魔刹的神念冰冷无情,带着一丝极致的轻蔑,仿佛在评价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你能成为我魔刹的容器,是你的荣幸,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若非本魔耗费大量本源之力,为你压制万魔之体的反噬,为你灌输精纯的邪煞之力,为你铺路搭桥,引你献祭生灵,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你以为你能有今日的力量?柳峰,你要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修为,你的力量,甚至你的命,皆是本魔所赐。”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刹周身的邪煞之力骤然暴涨,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乱葬渊底,渊底的岩石开始大面积龟裂,瘴气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围绕着魔刹的虚影旋转。无数道黑色的锁链,如同从地狱中延伸而出,锁链之上刻满了诡异的邪魔符文,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从虚影之中激射而出,其中一道,精准无比地穿透柳峰的眉心,如同烧红的铁钎刺穿豆腐,钻入他的识海之郑
“啊——!”
柳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在渊底回荡,被瘴气不断折射,显得愈发凄厉。他只觉得识海之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穿刺,他的神魂都在被这股力量撕扯,想要反抗,想要催动体内刚刚恢复的邪煞之力挣脱锁链,可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所有邪力,在魔刹的力量面前,竟如同蝼蚁撼树,根本动弹不得,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樱
那道黑色锁链不仅锁住了他的识海,更如同蛛网般蔓延,瞬间锁住了他的经脉、丹田、神魂,锁链收紧,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经脉被锁住的僵硬感,丹田被压制的窒息感,神魂被束缚的撕裂感,一同席卷而来,让他成为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傀儡,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你想干什么?”柳峰的眼中布满了绝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看着魔刹那猩红的竖瞳,只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无尽的地狱,永无翻身之日,“魔刹!你不能这么做!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不能卸磨杀驴!”
“干什么?”魔刹的神念带着一丝戏谑,如同猫捉老鼠般,玩弄着柳峰的绝望,“万魔之体经青云镇一战,虽受创,却也因吞噬了柳家满门与青云镇数千生灵的精血,初步觉醒,这倒是出乎本魔的意料。如今本魔便为你加固封印,彻底压制林渊留下的那点微末净化之力,再赐你更精纯的邪魔之力,让你继续成长,继续为我滋养这具万魔之体。”
“毕竟,我的万魔容器,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夭折。”
“等你将万魔之体彻底培养成熟,本魔便会亲自降临这片大陆,夺舍你的身躯。到那时,林渊,玉灵岛,整个东洲,乃至这片玄武大陆,都将成为我魔刹的囊中之物!这片大陆的所有生灵,都将成为我族的养料!”
冰冷的话语落下,魔刹不再迟疑,周身的黑色光柱骤然暴涨,数倍于之前的精纯邪煞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柳峰的体内。这一次的邪煞之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带着魔刹的本源气息,在柳峰的体内疯狂游走,修复着他的伤势,滋养着他的体质,冲击着他的修为境界。
柳峰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干瘪的肌肤渐渐变得饱满,脸上有了血色,断裂的经脉彻底重连,丹田内的邪煞漩涡疯狂旋转,转速越来越快,力量也在疯狂暴涨,竟开始朝着元婴大圆满的境界,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可柳峰却感受不到丝毫力量提升的喜悦,唯有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如同坠入了冰窖,冻彻心扉。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域外邪魔精心算计、精心培养的棋子。他的疯狂,他的复仇,他的野心,他的一切,在邪魔的眼中,不过是培养万魔之体的养料。他以为自己掌控了邪煞之力,成为了力量的主人,实则从一开始,便是力量掌控了他,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是魔刹那冰冷的谋算。
识海之中,那道黑色锁链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住了他的神魂,一股冰冷的邪魔意志,如同毒液般缓缓渗透,试图彻底侵蚀他的意识,抹去他的自我,让他成为一个只懂服从的傀儡。
柳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挣扎,他死死咬着牙关,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玄铁岩上,他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拼尽全力抵抗着邪魔意志的侵蚀,心中的怨毒与不甘,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席卷了他的整个神魂。
“魔刹……林渊……”
他在心中疯狂嘶吼,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到极致的光芒,那光芒之中,有怨毒,有不甘,有疯狂,更有一丝决绝。
“你们都想掌控我?都想把我当作棋子?做梦!”
“万魔之体是我的!这身躯是我的!这力量,也是我的!”
“今日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魔刹,你想夺舍我的身躯?我便让你知道,万魔之体的真正力量,究竟有多恐怖!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你神魂俱灭!”
“林渊,你想杀我?我便让你亲眼看着,我如何踩着邪魔的尸骨,踏着这片大陆的生灵,一步步登上巅峰!我会让你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彻底斩草除根!后悔让我活在这个世上!”
柳峰的身躯剧烈颤抖,体内的万魔之体,在这极致的愤怒、不甘与挣扎之中,竟开始自主运转,挣脱了魔刹邪力的引导,一丝丝诡异的纯黑色光芒,从他的肌肤之下渗出,那光芒比魔刹的邪力更加深邃,更加诡异,带着一股吞噬万邪的霸道气息,与魔刹灌输的邪煞之力相互交织,形成一道更加浓郁、更加霸道的黑色气流,在他的体内疯狂游走。
他的丹田内,那道邪煞漩涡之中,隐隐浮现出一道狰狞的魔影,那魔影与魔刹的虚影截然不同,它有着弯曲的犄角、巨大的黑色双翼,双目并非猩红,而是纯黑如墨,眼神冰冷而霸道,带着一股睥睨下、吞噬万邪的气息,那是万魔之体真正觉醒的征兆!
魔刹似乎察觉到了柳峰体内的异动,猩红竖瞳猛地收缩,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丝不屑与冰冷:“垂死挣扎罢了。区区蝼蚁,也想反抗本魔?不自量力!”
他冷哼一声,神念之中的邪魔意志骤然暴涨,加大了灌输的力度,想要以绝对的力量,彻底镇压柳峰的反抗,抹去他的自我意识,让他彻底沦为自己的傀儡。渊底的邪煞之力疯狂涌动,黑色锁链再次收紧,柳峰的神魂被挤压得剧痛难忍,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可他却没有发现,在柳峰识海的最深处,那道被黑色锁链锁住的神魂核心之中,一丝微不可察的黑色火苗,正在悄然点燃。那火苗渺到几乎看不见,却异常坚韧,在冰冷的邪魔意志之中,顽强地跳动着,带着柳峰那永不屈服的意志,也带着万魔之体最本源的力量,那是柳峰的复仇之火,也是他想要掌控自身命阅希望之火。
那火苗所过之处,冰冷的邪魔意志竟被微微消融,黑色锁链碰到火苗时,也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融化痕迹。
乱葬渊底,浓黑的瘴气翻涌得愈发剧烈,遮蔽日,怨魂的凄厉哀嚎与邪魔的疯狂嘶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诡异而恐怖的乐章,在渊底久久回荡,不曾消散。
柳峰的身躯,缓缓悬浮在半空,周身被浓郁到极致的邪煞之力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茧囊,茧囊之上,隐隐浮现出无数道诡异的万魔符文,缓缓旋转,不断吸收着渊底的怨魂、瘴气与阴煞之力,滋养着内部的柳峰。他的眼睛缓缓闭上,看似已经被魔刹的邪魔意志掌控,陷入了沉睡,毫无反抗之力。
可无人知晓,在那具被邪煞之力包裹的身躯之中,在那道被锁住的神魂深处,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掌控权,关乎整个玄武大陆未来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青云镇,林渊正忙着处理青云镇的后续事宜。他站在柳家大院的废墟之上,周身萦绕着淡绿色的木行生机之力与金色的神农净化之力,光芒洒落之处,地上的邪煞印记缓缓消融,怨魂得到安息。
周围的乡亲们眼中满是感激,低声道谢,林渊的眼神中带着坚定,手中的动作不曾停歇,却也有一丝对柳峰逃脱的顾虑,他以为柳峰不过是苟延残喘,却不知,乱葬渊底的那场惊谋算,早已让柳峰成为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存在。
喜欢药仙医道请大家收藏:(m.pmxs.net)药仙医道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